首戰失敗,建文帝向李景隆發來賀電:人生豪邁,不過是從頭再來。於是李景隆再次集調全國兵馬六十萬人,號稱百萬,氣勢洶洶地又回來了。
這一次朝廷方面,不唯兵多,將領也猛,除了武功高得怕人的瞿能父子,還有大將平安。說起平安以前和朱棣也是戰友,兩人曾手挽手,肩並肩,共同出征過塞北。但是殘酷的路線鬥爭,讓昔日的戰友淪為戰場上的死敵。在平安這裡,昔日和朱棣的交情,就是他政治上的污點了。所以他的表現比任何人更積極,兩軍對陣,他就大喊大叫,瘋了一樣地奔燕軍殺過去。朱棣開始時還對老戰友抱著莫大的希望,可眼瞧著自己的將士被砍得滿地都是亂滾的腦殼,終於血紅了眼睛,不由分說,調騎兵從平安背後重力衝撞,這才將平安擊退。
次日,雙方展開了大決戰,由平安、瞿能父子帶頭,高喊著滅燕的嘹亮口號,集結優勢兵力,向著燕軍猛衝過去。平安一馬當先,撈到燕軍大將陳亭,劈頭一刀,將陳亭腦殼砍飛。駭得燕軍心寒膽裂,不敢靠前,任由平安及瞿家父子砍瓜切菜大殺一氣。
眼見得大勢已去,朱棣已經在腦子裡構思失敗後的自白書,正在措辭之際,忽聽「喀咔咔」一聲怪響,只見一股黑色的狂風,從東南方向平地捲起,直向李景隆的中軍颳了過去,「砰」的一聲巨響,把中軍旗折為兩段。朝廷軍不明所以,一個個頻頻回頭,想弄清楚發生了什麼事。朱棣趁機,急令輕騎繞到李景隆的後面,重力衝撞,順風縱火,就見濃煙四起。李景隆的六十萬大軍不戰自潰,六十萬人逃命的腳步聲驚天動地,丟棄的輜重器械,堆積如小山。而朱棣不依不饒地窮追猛趕,最能打的瞿家父子雙雙死於亂軍之中,只有平安逃脫。
此役,奠定了燕王奪取天下的最大資本,也暴露出了建文帝的孱弱無能,其對民心士氣的影響是決定性的。
興奮的朱棣揮師猛入,李景隆敗逃如飛。
這時候錦衣衛楊本怒了,此人兩臂有萬鈞之力,慣使一根重三十斤的狼牙棒。他先上書痛批並揭發了李景隆無能的罪狀,然後大踏步地迎著燕軍沖了過去。
燕軍排山倒海般湧來,將孤零零的猛將楊本湮沒,等密如螞蟻的燕軍擁過,有人看到楊本手腳被反縛,拖在馬屁股後面跑步前進。
孤掌難鳴啊。
但錦衣衛楊本的拚死血搏,刺激了朱棣大腦中的一個興奮點,這導致了日後錦衣衛制度全面復活並肆虐。
但朱棣此時還顧不上復活錦衣衛,他率領著燕軍,大踏步地向濟南逼近。在城中,新任山東布政司鐵鉉發來請降書,朱棣大喜,到了城下,當先而入,行至城門前,就聽「哐」的一聲巨響,一道重逾千斤的鐵閘,當頭砸下,將朱棣的座下馬腦袋,砸成了液態物。
朱棣昏頭漲腦地從地上爬起來,發現大開的城門正在緩緩關閉,而且弔橋也在慢慢升起。朱棣慌亂中搶過也不知誰的座下馬,疾沖跨越,越橋而走。逃得遠遠的,再回頭看,才恍然大悟,原來鐵鉉想一鐵閘拍死他。
這下子朱棣氣壞了,你說這個鐵鉉,你一不是中國人——鐵鉉是色目人,正宗維吾爾族;二不是戰將——他本是負責後勤糧草調度的山東資政,官職不過是副科級。只因為主力死守濟南,才獲升任山東布政司。你說這裡邊有你鐵鉉什麼事呢?跟著瞎攪和。朱棣很生氣,立即命令,調來大炮轟城。
卻不想,城裡的鐵鉉自有怪招,只見一片片招牌豎起,細一看,牌子上面寫著:太祖高皇帝神位。
攻城的燕軍大駭,開炮?沖朱元璋開炮?這個事……合適嗎?
就在這時,朱棣腦子那半羊半狼的人格,突見朱元璋的靈牌,就聽「嗖」的一聲,他的人格重新退化成為了羊。面對那塊毫無意義的牌子,他踉蹌後退,竟然不敢開炮。開炮又有什麼?朱元璋說破天,也不過是一個死皇帝,一匹死狼。可你朱棣如果想成就帝王大業,那你就得是匹活狼,誰聽說過活狼害怕死狼的?
帝王之業,沒有親眷這個說法,講究的就是六親不認,比較的就是冷血殘忍。漢高祖劉邦連親爹都不認,唐太宗李世民宰哥殺弟,朱元璋殺人更是講究一個以數量取勝,現在輪到了你朱棣,你還客氣什麼?
然而,一匹狼縱然不怕死狼,可是一隻羊,卻連聞到狼的氣味,都會嚇得四腿麻。當時朱棣的表現,就是一隻典型的無罪之羔羊。在一塊廢牌子面前,他害怕了,退縮了,也迎來了他起兵以來,首遭慘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