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淡淡的聲音也沒有灌注多少功力,但聲音平平淡淡的飄開,卻是每一個人都能夠清清楚楚的聽得到。
聲音雖然淡然,但卻充滿了一種深入神魂的寂寞,與一種百無聊賴的意味,似乎面前他就面對著夜家的數百高手,依然提不起一點兒精神。
所有人同時驚醒,紛紛走出帳篷,舉目看去。
只見在四五十丈外,一棵大樹頂端,一個孤獨的人影,負手而立,仰望蒼穹,一襲黑衣,在迎風飄蕩。
給人的感覺,這個人便如是要隨時都會乘風而去,歸於浩渺的天地之間。
「這位前輩是……」夜氏家族之中,夜四爺夜無天提氣問道:「敢問前輩找我們老祖宗有何事?」
黑衣人仰首看天,衣袍鼓盪了一下。隨即慢慢地低下了頭,看著夜無天,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夜無天與對方眸子遙遙接觸,突然只覺得對方那一雙眸子突然間化作了漫天夜空,繁星點點,剎那間眼前居然金星亂冒,有些頭暈目眩的感覺從神魂深處升起。身體雖然挺立不動,但神魂之中卻像是已經天地顛倒。
夜無天忍不住一手撫額,使勁的閉上了眼睛,呻吟一般地道:「前輩……」
再也說不出話來。
但別人都是相顧駭然。
夜無天雖然只叫了一個稱呼,但眾人卻知道,這一聲,短短的兩個字,實在是已經是在討饒。
號稱無法無天的夜無天,居然在對方一眼之下,變成了這樣子?那麼對方是何等境界,已經可想而知。
黑衣人重新抬起頭,眼神有些悵惘的看著天空明月,良久良久之後,才淡淡地說道:「夜惘然,你若是不出來,我便進去了。」
聲音淡然,但口氣之中的威脅之意,卻是顯而易見。
你不出來,我就殺進去!諒你這一點點人手,也不夠我一個來回殺的!你不想讓你們夜家人盡數的死在這裡,那就乖乖的給老子出來!
這句話並沒有說出來,但夜家所有人都是在心中清清楚楚的感到了這句話的存在!
同時,一絲殺機氤氳的浮動在天地之間,似乎在逐漸地擴散。殺機淡淡的,似有似無。
樹梢上的黑衣人輕輕一聲嘆息,有一絲淡淡的無奈。
所有人都感覺到了這一聲嘆息意味著什麼:哎,對殺氣還是不能控制自如,修為還不夠啊……
大家都是駭然以對。
能夠將殺機泯滅於無形的,唯有五品以上的至尊才能做得到。眼前這個黑衣人已經是做到了若有若無,居然還不滿足……
一個聲音從夜家的營地里沉沉的響起:「如此決戰,本是小輩之間出出氣,咱們老一輩練練兵……你們蕭家居然出動了你這種高手?」
聲音里,很是有些不滿。顯然是怪蕭家小題大做了。
「呵呵……咱們老一輩?」樹梢之上的黑衣人發出一聲淡淡的輕笑:「夜惘然,誰跟你是……咱們老一輩?」
夜惘然的聲音道:「不是咱們么?」
樹梢之上的黑衣人沉默了,下一刻,驀然的,他用神魂之力喝了一聲:「夜惘然!」
隨著這一聲神魂大喝,所有夜家高手,同時感到了自己神魂意念之中,突然出現了一片茫茫血海。
一聲大喝之後,這一片血海之中,突然間巨浪滔天!鮮紅的血色,與長天大地連接在了一起,再也沒有別的顏色。
忍不住都是猛地閉上眼睛,身子搖晃了兩下。久久不敢睜開眼睛,臉上,一片駭然。
刷的一聲,一道黑影從夜家營地飛了出來,輕飄飄的飛起,直直的貼著地面飛出三十丈,身子優美的一折,轉而上沖,旗花火箭一般衝上五十丈高空,然後飄飄的往後飛去。
居然又拉遠了距離,在距離黑衣人三十丈的一棵大樹頂端落下身形。
所有的動作,都是一氣呵成,先是低空飛掠,然後轉折上升,然後後退,站穩。竟然沒有換氣。
這種身法,委實是比飛鳥還要靈活得多。
但擁有這種身法的夜惘然卻是一臉的慎重,眼神凝重,看著對面的黑衣蒙面人,深深吸了一口氣,道:「好凝沉的神魂之力!」
黑衣蒙面人哼了一聲,道:「夜惘然,你是夜家第幾代人?」
夜惘然身子挺立,道:「我乃是夜家第六十五代,嫡系傳人,排行第六!」
他雖然還是沒有承認對方的前輩身份,但卻如實的回答了對方的話,實際上就已經是一種態度:我比你的輩分低。
黑衣蒙面人哦了一聲,淡淡地笑了笑,道:「第六十五代……嗯,老朽記得自己乃是我蕭家第五十九代傳人……呵呵……想不到夜家第六十五代,也已經成為至尊了。」
他似乎又有些茫然起來,良久之後,才問道:「夜帝前輩,可好?」
夜惘然沉默了一下,道:「老祖宗還好!」
他現在既不確定對方身份,也不敢不確定,只好還是說得含糊一些。
「嗯……」對於夜惘然的回答,黑衣蒙面人居然似乎很滿意,唏噓道:「多少年了……這明月,還是這明月呀。」
這句話,讓楚陽躲在九劫空間里幾乎笑出聲來:明月不是這明月,難道還成了太陽不成?
夜惘然居然深有同感,居然也隨著唏噓了一句,道:「紅顏白髮,英雄白骨,千萬年來,也唯有這明月不變了……」
黑衣蒙面人淡淡地道:「不變的,還有天道!」
夜惘然悚然一震,終於恭敬地道:「多謝前輩教誨,不錯!不變的,還有天道。」
黑衣蒙面人欣慰點頭:「孺子可教!」
他依然是負手看天,凝望明月,聲音飄渺地道:「今夜月明星稀,月光普照,老朽突然有一些惘然……於是就想出來走一走……」
夜惘然恭敬地道:「是。」
黑衣蒙面人淡淡的繼續:「夜家與我蕭家的恩怨,由來已久。不過雙方卻是一向友好,縱然有生死之事出現,也是從來不會大動干戈。夜惘然,你可知,這是為何?」
夜惘然恭敬起來,道:「當年九位始祖,當著九劫劍立誓,凡我子子孫孫,永為兄弟,若有不肖,九大家族共誅之。」
黑衣蒙面人緩緩點頭:「老朽出關之後,遙望明月,心生感觸。卻又得知你夜家大舉來犯,便靜極思動,出來走走。」
夜惘然心中連珠價叫苦,心道,您這出來走走……可也別來找我呀,我哪裡禁得起您這隨便走走……
「突然知道,夜家來人名叫夜惘然……」黑衣蒙面人的衣袂在空中無聲飄拂,他也無聲的笑了起來:「便如此夜,我的惘然……便來找你說說話。」
夜惘然臉色一苦,心道,原來是我的名字惹來的禍。問道:「敢問前輩是……」
黑衣蒙面人呵呵一笑:「我在五十九代,排行第十九。如今,你可知道我是誰了?」
夜惘然頓時臉色一變,神態間更加尊敬,道:「原來前輩便是當年號稱一劍破天荒的蕭十九爺!當年天荒三尊橫行東南,號稱無敵,十九爺奉家族之令截殺此三人;據說只出了一劍!便讓當時不可一世的天荒三尊俯首稱臣,從此銷聲匿跡於江湖……那一劍,據說名為『山河動』!」
黑衣蒙面人似乎更加寂寥了起來,蕭索地道:「往事已矣,提它作甚。」
夜惘然說道:「是。」
黑衣蒙面人靜靜地站著,一動不動,似乎陷入了往事回憶之中。
他不動。夜惘然也不敢動。
他不說話,夜惘然也不敢說話。
對方展現出的神魂力,已經徹底的震懾了他。夜惘然現在百分之一千的相信:眼前這個黑衣蒙面人,就是蕭家那位曾經橫行上三天,在千百萬高手中縱橫來去的蕭十九爺!
傳說中,蕭家在他之後,雖然子子孫孫排行每一代都要超過這個數字,但卻從來不敢有哪一人敢排行第十九!
蕭家十九爺,自從一劍破天荒之後,便為自己永久的保留了這個排行。
面對如此傳說人物,縱然是夜惘然這一位至尊高手,也要發自內心的尊敬,與忌憚!
良久,只見這位黑衣『蕭十九爺』衣袖一拂,身子飄飄然離開了樹梢,往夜色蒼茫的遠方飄去,留下一句淡淡的話:「跟我來。」
就不回頭的飄走了。
夜惘然並不敢有絲毫的遲疑,就縱身跟上。
前方,『蕭十九爺』的速度並不快,起碼,在夜惘然這位至尊眼中,這樣的速度,還真看不上眼。也就是聖級的速度罷了……
他很不理解,這位『蕭十九爺前輩』既然要與自己談話,為何要用這麼慢的速度,不疾不徐的趕路?
但『蕭十九爺』一路背負雙手,面對明月晴空,一路瀟洒而行,似乎一邊走,一邊在回味,一邊在悵惘,一邊在感傷,一邊在參悟……
對方的這種出塵的姿態,讓夜惘然根本不敢造次,更加不敢出言打攪。只好對方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