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難得的進攻停頓間隙里,筋疲力盡的沃夫加倚在一塊巨石上,望著守衛者峽谷;他的目光最後落在秘銀廳的西門上。
「想想布魯諾。」凱蒂布莉兒說著走了過來。
「嗯。」他輕聲說道,打量著她,幾乎要笑出聲來——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只是驚異而已。凱蒂布莉兒全身沾滿了鮮血,她的紅棕色的頭髮盤在頭上,衣服上滿是血跡,靴子上也沾滿了污物。
「你的劍砍得太深了。」他說。
凱蒂布莉兒伸手捋了捋頭髮,無助的嘆了一口氣。
「我從沒想到過會為殺獸人和地精而發愁。」她說,。「不管殺多少,總有十幾個頂上來。」
沃夫加點點頭,再次望著山谷。
「瑞吉斯下令讓所有的牧師停止治療布魯諾了。」凱蒂布莉兒提醒道。
「在他死去的時候,我們要跟他在一起嗎?」沃夫加問道,他能做到的只是盡量把話說完。
他聽到她靠近了,但是不敢面對她。他怕她的眼睛會讓自己所有的痛苦爆發出來,這是他所不能承受的,也是他們所不能承受的。
「不。」凱蒂布莉兒回答,她溫柔的把手搭在沃夫加寬闊的肩膀上,然後靠近他,把他的頭攬入懷中。「他早已離我們而去。」她輕聲解釋。「我們目睹了他在淺水鎮的死亡,那時候布魯諾就已經死了,而不是在他身體停止最後一絲呼吸的時候。牧師們維持著他的生命,只是因為我們的一廂情願,不是布魯諾本人的意思。布魯諾早已離我們遠去,與岡達倫和小達格納在一起,正在指責我們的軟弱。」
沃夫加用自己的大手摟住了凱蒂布莉兒,轉身看著她,無聲的感激著她平靜的話語。他仍然不那麼確定,覺得如果不在布魯諾過世時陪在他身旁就像是背叛了他一樣。但是其他人怎麼辦呢?在這條戰線上,他們發揮著不可替代的作用,如果布魯諾聽到著這些,會不會在腦子裡給他一下呢?
「我很難向他道別。」沃夫加承認道。
「當你被蠟融妖抓住時,我們都以為你死了,布魯諾難過了很久。」凱蒂布莉兒解釋道,「他當時就像失去了靈魂一樣。」她捧著沃夫加的臉,專心地看著他。」但是他堅持住了,那時候卓爾還在糾纏我們,他就把怒火釋放到他們身上。
沒有時間悲傷。他不停的抱怨,卻希望沒人聽見他的聲音。」
「我們必須堅強起來。」沃夫加同意道。
他們在之前已經說過多次了,自然,這次也不過是重複那些話而已。沃夫加明白,他們只有不斷重複這些才能消除正在失控的局勢帶來的懷疑與恐懼。
「布魯諾戰錘將與他的祖先們一起安息。」她繼續說道。「他的在天之靈會感到欣慰,他的族人與朋友們以他的名字而戰,以他的事迹為榮耀,保衛著秘銀廳。」
凱蒂布莉兒吻了吻他的前額,把他抱得更緊了。沃夫加深深呼吸了一下,暫時把痛苦拋在一邊。
世界已為他改變了一次,當他們把布魯諾埋葬在他的祖先身旁時,世界將會再次改變,卻不是向著更好的方向。
凱蒂布莉兒和沃夫加都知道,布魯諾之死重於泰山,他在淺水鎮選擇了死亡,他死得其所。
這些想法讓他心裡好受了一點。
僅僅是一點而已。
「那你呢?」沃夫加問道,「你擔心著別人的感受,我卻從你藍色的眼睛裡讀出了無盡的痛苦,我的朋友。」
「失去了把我撫養成人的矮人,我卻不悲傷,那我將是何等邪惡?」凱蒂布莉兒回答。
沃夫加抱緊了她。
「我想到了崔斯特。」他輕輕說道。
「我覺得他沒事。」凱蒂布莉兒強調。
沃夫加搖搖頭。「獸人和巨人?不,崔斯特肯定還活得好好的,而且他殺死的敵人一定比我們現在看見的還多。」
凱蒂布莉兒咬牙擠出一個笑容。
「但我不是想說這些。」沃夫加說。「我知道你現在很困惑,這些對於了解你並且愛著你的人來說,太明顯了。」
「這是什麼傻話?」凱蒂布莉兒回答,想從擁抱中掙脫。
但沃夫加沒有放手。
「你愛他嗎?」他問道。
「如果我這麼問你,一定會得到同樣的回答。」
「你知道我在說什麼!」沃夫加抱得更緊了。「你當然愛崔斯特,我也是,還有瑞吉斯,布魯諾。我知道我會從酒精和痛苦中解脫出來,回到朋友們中間,我真正的朋友和家人。你知道我在說什麼,你愛他嗎?」
他鬆開了凱蒂布莉兒,她後退一步,兩隻藍色的眼睛裡滿是淚水,一眨不眨的盯著他。
「在你離開的那些日子裡……」她開始回答。
沃夫加對她的遲疑報以微笑。
「這與我無關。」他說。「只是作為一個好朋友,對你表示一下關心。請不要迴避,說出真實的感受,你愛他嗎?」
凱蒂布莉兒嘆了口氣,目光垂了下去。
「崔斯特,」她說,「對我來說有非同尋常的意義。」
「你們是情人嗎?」
這個直率而又極端個人的問題使得凱蒂布莉兒掃了一眼野蠻人,他的眼中只有同情,於是凱蒂布莉兒決定不再隱瞞。
「我們在一起很多年。」她小聲說。「當你離開我們的時候,我和崔斯特在一起,搭乘杜德蒙船長的船——」
沃夫加對她微笑著舉起雙手,溫柔地表示他已經明白了她的意思。
「是這種愛情或友情指引你走過了這些年嗎?」沃夫加問道。
「友情。」她說。「我們從不會為它所左右,我們更多的是朋友和夥伴的關係。」
「現在你痛苦是因為他對你來說很重要。」沃夫加解釋道。「當你再考慮著你可能被獸人殺死時,你害怕會失去更多。」
凱蒂布莉兒一動不動的盯著他,等著他解釋。
「告訴我,親愛的朋友,你已經準備好放棄這條道路了嗎?」沃夫加問道。
「你已經厭倦了冒險嗎?」
「和曾經的布魯諾一樣。」凱蒂布莉兒回答道,沒有一絲猶豫。
沃夫加咧嘴笑了,他明白了,他相信可能在她需要的時候幫助她。
「你想要孩子嗎?」他問道。
凱蒂布莉兒難以置信的看著他。
「這算是什麼問題?」
「朋友該問的問題。」沃夫加說,然後又問了一遍。
凱蒂布莉兒嚴肅的看著沃夫加。很顯然,他不是在開玩笑。說實話,這還是他第一次問這種問題。
「我不知道。」她承認道。「我覺得這是個很簡單的選擇。當然,我想自己做出決定,但我不確定。我覺得我能決定的時間有限了。」
「你想要崔斯特的孩子嗎?」
恐慌出現在凱蒂布莉兒臉上,她的眼睛裡充滿了驚懼,但是很快又平靜下來。
她在為難,沃夫加看得出來。她當然想要,但問題是,他們的關係中有一個不可避免的問題:崔斯特是卓爾。凱蒂布莉兒真的能接受自己的孩子有卓爾血統嗎?
答案必然有兩種選擇,真心的說是,或者理智的說不是。二者都難以抉擇。
沃夫加笑出聲來。
「你在嘲笑我!」凱蒂布莉兒說道。沃夫加註意到她變得焦躁起來時,說話聲音竟然像個矮人!
「不,不。」沃夫加擺手向她保證。「我只是覺得這件事很有諷刺意味,而且對於你能聽我的意見干都有些驚訝。我從最不靠譜的地方找了個妻子,然後又收養了一個既不屬於我也不屬於她的孩子。」
他一說完這話,凱蒂布莉兒笑了起來。
「我們都出身於一個矮人家庭,矮人父親收養了兩個人類孩子。」她補充道。
「要我說說崔斯特·杜堊登的事情嗎?」沃夫加問道。
凱蒂布莉兒笑的更歡了。
「我們是不是得說,」她說道,「瑞吉斯是我們當中最正常的一個?」
「恐怕是。」沃夫加戲劇性地笑了,凱蒂布莉兒笑得更厲害了。「或許正是這種極具諷刺意味的事情能夠,使我們選擇了自己的道路。」
凱蒂布莉兒品味了一下這個說法,她不再笑了,表情變得嚴肅起來。沃夫加知道話題又回到了他們開始討論布魯諾戰錘狀況的地方。
「或許。」凱蒂布莉兒同意道。「直到現在,布魯諾過世了,崔斯特不知所蹤。」
「不!」沃夫加堅持到,他從石頭上站了起來,站在她面前。「還沒有!」
凱蒂布莉兒嘆了一口氣,綱要回答,沃夫加打斷了她。
「我想念我的妻子和孩子。」他說。「每次我走出那裡,我都知道我可能再也見不到黛麗和寇蒂。但我還是離開了,因為道路在召喚我。就像你剛才說的一樣,布魯諾走了,我們必須接受,但崔斯特……好吧,誰又知道卓爾現在在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