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篇 無所適從 第六章 莽撞之人

「他就是在找死!」塔拉舍輕聲對伊諾雯蒂說道。兩個精靈趴在一處平台上,望著下面剛回來崔斯特·杜堊登。卓爾的右臀明顯受傷了,走起路來跛得厲害。

「他的決意並非愚蠢,」伊諾雯蒂回答。她看著她的同伴,他們的眼睛都是深藍色的,但在伊諾雯蒂的金髮和塔拉舍黑髮的映襯下,兩張面孔卻顯得截然不同。「我從未見過一個人如此……憤怒。」

自從淺水鎮陷落以來,精靈情侶就一直注意著崔斯特。在他穿過峽谷分散投石巨人的注意時,塔拉舍和伊諾雯蒂就騎著他們的坐騎旻明和暮緲從他頭上飛過。精靈們相信崔斯特看到他們了,只是隨後發生的緊急情況使得他無暇顧及。

精靈們也是訓練有素的追蹤者,在淺水鎮之戰發生後不久,塔拉舍很快通過被殺死的獸人鎖定了崔斯特的行蹤。淺水鎮陷落二十天來,崔斯特幾乎每天都去襲擊獸人的營地,最近的這次攻擊是針對淺水鎮最大的獸人部族的。他的行為越來越冒險了。

但迄今為止他仍然是勝利者。在伊諾雯蒂和塔拉舍看來,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在淺水鎮失去了一個朋友。」塔拉舍提醒她。「獸人們說布魯諾戰錘在那裡戰死了。」

伊諾雯蒂注視著卓爾戰士,他正在清洗前一天晚上留下的傷口。

「我可不想與他為敵。」她輕聲說道。塔拉舍仔細考慮著這句話,很明顯她想到了他們一族的一個同伴,當他們聽說布魯諾戰錘在崔斯特·杜堊登的陪同下重返秘銀廳時,塔拉舍和伊諾雯蒂就想借這個機會去見見崔斯特。他們族中一個叫艾麗芬的精靈曾追蹤著卓爾,要為十年前的一次屠殺報仇。那時艾麗芬還沒有成年,他的雙親死於黑暗精靈的一次突襲。崔斯特·杜堊登也是襲擊者之一。

但崔斯特並沒有參與屠殺。精靈們知道,他把艾麗芬母親的血塗在她臉上,讓她屏住呼吸藏在母親的屍體下。在塔拉舍和伊諾雯蒂以及所有的月森林精靈眼中,崔斯特·杜堊登更像是一個英雄,但可憐的艾麗芬一直沒有從失去親人的痛苦中解脫出來。在她看來,這個高尚的卓爾遊俠所做的一切只不過是一個騙局。

他們盡了最大的努力去開導艾麗芬。幾年前她離開月森林去尋找她的仇人;塔拉舍和伊諾雯蒂跟著她,試圖阻止她,但他們在銀月城失去了目標。

崔斯特活著回來了,艾麗芬呢?

在他們第一次鎖定他時,伊諾雯蒂曾經想下去問問崔斯特,但塔拉舍阻止了她。觀察了一陣子之後,他們發現此時的崔斯特僅僅是個完全靠自我操控,僅具有直覺反應的生物,原始的本能在他身上顯露無餘。

他每天赤腳穿過滿是石塊的地面。有兩次塔拉舍目睹了崔斯特戰鬥的場景——卓爾的戰鬥風格明顯不是一個清醒的戰士。塔拉舍看到他似乎對創傷毫無感覺,看到他毫不猶豫的斬下敵人的腦袋。

在許多方面,這個卓爾的表現都暗示著他,那個被怒火蒙蔽了眼睛,對這個世界上的一切都視而不見的年輕精靈可能已經死了。

「在他被殺之前我們得跟他談談。」塔拉舍忽然說。

他的話冷酷無情卻是一針見血。伊諾雯蒂驚訝的看著他,塔拉舍的語氣明顯是經過深思熟慮,他認為崔斯特被殺死只是個時間問題。

塔拉舍感到了她目光里的驚異,聳聳肩作為回答。

「他是個殺人狂,否則就是有強烈自殺傾向。」塔拉舍說道。「或者是兩者兼有。」

「我們是不是得勸勸他?」

塔拉舍輕輕笑了一聲,再次把目光投向崔斯特;後者已經清洗完傷口,開始做一系列平衡和伸展的運動,大多數運動都集中在右臀上,藉以清除傷口造成的淤青。

「他有可能記得艾麗芬!」伊諾雯蒂說。

「要是他見過艾麗芬並且擊敗了她,那他會對我們怎麼做?」

「崔斯特 杜堊登並不是對你沒有印象。」伊諾雯蒂說。「他應該會報答幾年前他穿過月森林時所有的恩惠,梅莉凱女神特許他穿過森林,你親眼見到過的。」

這些都沒錯,當然。但塔拉舍看著下邊那個正在活動的憤怒生物,怎麼也不能把它跟印象中的崔斯特·杜堊登聯繫起來。

他完美地保持著平衡,單獨站立的左腿紋絲不動。慢慢地,他將右腿抬到水平高度,前後滑動。他的腿保持在一定高度,舒展著肌肉,使右臀保持繃緊的感覺。上次戰鬥中所受的傷害讓他感到吃驚,他覺得那一下可能傷到骨頭了。

漸漸地,當卓爾擴大右腿的活動範圍時,他的恐懼減輕了。運動並沒有帶來骨頭斷裂的那種劇痛,只是皮肉傷而已。

崔斯特在戰鬥中活了下來,真是幸運,一絲由於這一冒險舉動而帶來的後怕閃進了他的思緒,但很快被卓爾拋在腦後。他給獸人留下的陰影將不會很快散去。

但是還不夠,獵人知道。

遠遠不夠。

崔斯特抬頭看著天空,現在是上午,他計算了一下召喚關海法的時間,黑豹要在星界休息,在那裡她恢複的會很快,崔斯特知道。他烏木般的臉上綻開一個狠毒的笑容。

獸人們可能會追蹤他,要是他們這麼做了,關海法會讓他們付出代價的。

崔斯特的注意力被兩個趴在崖頂上看他的精靈迅速吸引了過去。

是的,獵人發現他們了,在這種狀態下,崔斯特對環境極為敏感,再好的隱蔽也形同虛設。他不知道他們是誰,但現在,他對於跟地表精靈交戰毫無興趣。

「是卓爾!」獸人爭辯道「我看到卓爾了!」

阿甘斯·吠叫跳到那個獸人面前,身上的牙齒項鏈幾乎要碰到他的臉。

「你看見卓爾了?」薩滿問道。

「我剛剛不是說了嗎!」獸人說。

阿甘斯圍著聚在阿克塔屍體周圍的薩滿們踱起步來。

「是阿德農乾的嗎?」一個薩滿醜陋的臉上滿是恐懼。

阿甘斯也在尋找相同的答案,他不想破壞因這個強大的女薩滿之死而帶來的戲劇效果。在他提出奧伯德就是格烏什化身的說法之後,阿克塔並不怎麼感興趣。

她不想把自己強大部族的領導權拱手讓出去,並私下裡聯合了其他幾個薩滿,共同質疑阿甘斯的想法。

阿克塔的死使他又少了一個反對者。對於阿甘斯來說,答案顯而易見:阿克塔的行徑激怒了格烏什大神,遭到報應。當然,阿甘斯也考慮是不是別的薩滿跟奧伯德的黑暗精靈朋友聯繫,謀殺了阿克塔,然後脅迫別人加入他們的同盟——總之就是獸人那一套。

「不是阿德農。」獸人目擊者說。「是,是……那個。」

一陣議論在獸人和巨人中傳開了,那個卓爾,死去的布魯諾王的同伴正在他們後方。

「崔斯特。」阿甘斯用一種低沉而充滿威脅的嗓音說。「格烏什用我們的敵人攻擊我們的敵人。」

「阿克塔是我們的敵人?」另一個薩滿問道。

「阿克塔質疑奧伯德被神明附體,」阿甘斯解釋道,「事實就在我們眼前,不容置疑。」

他大聲說出自己的意見,獸人們議論紛紛,但大多數議論著都點頭表示同意。

「奧伯德就是格烏什!」阿甘斯吼叫著宣布。

沒有人反對。

「他浪費了一點時間。」伊諾雯蒂對塔拉舍說。他們藏在山坡上的一叢灌木後面,監視著崔斯特·杜堊登的藏身之地。

「他又出來了?」塔拉舍看著天空問道,此時距日落還有幾個小時。「我本來以為他需要養養傷的。」

「他帶著黑豹。」伊諾雯蒂解釋道。

塔拉舍點點頭,繼續望著天空。他藍色的雙眸反射著陽光。

「恐怕他判斷失誤了。」精靈說。「他臀部的傷口比他想像的要嚴重,要是傷口使他失去平衡的話……」伊諾雯蒂伸手摸了摸她的細劍,聳聳肩,又把目光投在通往崔斯特那邊的道路上。

「要不我自己跟著他吧,騎著旻明,在他上面。」

伊諾雯蒂難以置信的盯著他。

「暮渺現在載不動你。」塔拉舍解釋道。「可能快好了,但現在不行。」

伊諾雯蒂無言以對,在淺水鎮北邊的戰鬥中,她的飛馬的翅膀被擊中了,留下了一道很深的傷口。暮渺恢複得很不錯,飛馬本來就是恢複很快的生物,但塔拉舍的意見是對的,她知道,她現在還不敢讓坐騎飛行,更不用說載著她了。

但她不能讓他去冒險。

「這種天氣里目標太明顯了,」她說,「而且你在日落之前可能趕不會來,夜裡飛馬會撞到山上的。」

「我只是覺得黑豹可能襲擊我們。」塔拉舍解釋道。「我不想跟那種生物戰鬥。」

「小心點就沒事了。」伊諾雯蒂堅持道。

她向小路那邊走去,塔拉舍迅速地站到了她的身邊,兩人腳步輕盈,伊諾雯蒂沖了下去,很快就找到了崔斯特和關海法的足跡。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