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斯特努力驅散疲憊,勉強站起身來。前夜與石化晰蜴之戰消耗了太多精力,然而,他知道自己不能再休息了。他飼養的洛斯獸,他的食物來源,現在正四處散布在迷宮般的地道里,他得去找回來。
崔斯特很快地檢視了四周,以確定一切如常。這是個又小又不起眼的洞穴,他用來作為遮風避雨的住所。他的視線最後停駐在那塊豹形的瑪瑙雕像上,內心深切渴望關海法的出現。與石化晰蜴作戰時,他把關海法留在身邊將近整夜,經歷這場戰鬥,關海法也需要回到星界好好休息。必須再過一整天,關海法才能獲得充分休息,再度現身;如果只是為了這點非關性命的理由而提前讓小雕像回覆原形,實在是有點愚蠢。崔斯特無奈地聳聳肩,把小雕像放入口袋,徒勞地驅遣寂寞。
他很快地審視了洞穴主要出口外的岩石掩蔽物四周,然後目光移往洞穴後方較狹小的地道。旁邊牆上的一道道刮痕,是他之前記錄流逝的日數所刻上的。崔斯特草草地划上另一道刻記,然而時間對他已經不重要了。有多少次他忘記刻上記號?有多少日子趁他疏忽時悄悄溜走?牆上數以百計的刻痕能代表什麼?
不知為何,時間變得不再有意義。在獵人的生命中,日與夜已不再有區別,今天、明天,每一大都是同一天。他鑽進坑道,向盡頭微弱的光源前進。光線來自於巨大的蕈類,儘管對黑暗精靈而言有些刺眼,但當他穿過狹長的坑道來到一處長形的洞穴時,他仍感受到一種確實的安全感。
這裡的地面斷裂成兩層。較低的層布滿苔蘚,涓細的水流蜿蜒其中;較高的一層則叢生高聳的蘑菇。崔
斯特前往蘑菇叢,儘管他在那裡通常不受歡迎。他知道蕈人蕈人(myid),一種人形生物與毒蕈混種的怪異生物,群居,以蕈類為食,生性和平。正監視著他。石化蜥蜴首次出現時,曾經「造訪」此處,讓蕈人遭受極大的損害,它們現在莫不警戒萬分,隨時都有可能變得危險之至。然而崔斯特猜想它們應該也知道是誰除去了這個大害。蕈人的智慧並不低,如果他的武器不出鞘,舉動不過於突兀,它們應該會讓他路過這片它們守護的蕈林。
崔斯特來到峭滑無比,高達十數尺的斷壁之前,斷壁上方即為蕈林所在。這樣的高度對他而言不過是一層階梯,他輕而易舉地攀上斷壁。一群蕈人圍成扇形等著他,有些蕈人只有他的一半高,但大部分的身高跟黑暗精靈差不多。崔其特交叉雙臂橫在胸前,這是幽暗地域中通行的和平手勢。
蕈人覺得崔斯特的外表醜陋--崔其特對蕈人也有同樣的觀感。然而它們實知道崔斯特消滅了石化蜥蜴。長久以來蕈人一直與這位流亡的黑暗精靈比鄰而居,各自護衛這塊被他們共同視為聖地的地底洞穴。在嚴酷貧瘠的幽暗地域中,很難再找一到另一個如此生機盎然的綠洲洞穴了:可食用的植物處處繁衍,放飼的洛斯獸穿梭其中,還有一條魚群豐富的溪流。儘管四處掠食的怪物總是能沿著外面的地道找到這裡,只有蕈人和崔斯特把關,這裡倒還能維持平靜。
體型最大的蕈人站到崔斯特面前。崔斯特沒有任何動作,他知道他必須與蕈人的新首領建立互信關係。但是他仍然暗中繃緊肌肉,準備在情況生變時往旁躍開。
蕈人向他吐出一團抱子云。崔斯特得趁被籠罩前的瞬間判斷局勢。成熟的蕈人能放出各式各樣的抱子云,有些可是非常危險。但他隨即辨識出這團雲霧的特殊色調,完全接受了它。
王死掉,我是王。蕈人的想法透過抱子云的刺激產生心靈感應的聯繫,傳到了崔斯特的腦中。
你是王。崔斯特在心底回應。他怎能期待這群蕈人開口說話?跟以前一樣?
底下給黑暗精靈,蘑菇林給蕈人。首領回答。
同意。
蘑菇林總蕈人!首領加強了語氣重複了一次。
崔斯特默默地躍下岩壁。他的目的達成了,沒有必要再逗留,他跟蕈人之間也沒什麼好說的。
他跳過五尺寬的溪流,快步跑過厚厚的蘚苔層。這個洞穴形狀狹長,前後延伸了數碼之遠,然後在一個小轉角後通向糾結盤旋的地底迷宮。崔斯特在彎處附近再次巡視了石化蜥蜴造成的破壞。地上散布著好幾隻被吃了一半的洛斯獸屍體,他必須處理這些屍體,以免腐臭味招來更多不速之客。還有幾隻洛斯獸安靜地立在那兒,動也不動--顯然已被怪獸的視線給石化了。在前方不遠的地洞出口處佇立著另一尊十二尺高的石像--前任蕈王。
崔斯特停下來凝視它。他們從未告知彼此的名字;然而他至少認為它是他的同盟,甚至也許已當它是朋友。他們並肩生活了好幾年,雖然鮮少碰面,但是對方的存在就能帶給他們安全感。不過,儘管如此,他對這位被石化的盟友絲毫沒有愧疚感--「強者生存」是幽暗地域的唯一法則,只能說,蕈王不夠強。
這片荒野中,成功只有一次機會。
崔斯特再度回到外面的坑道。他感到自己的怒氣開始膨脹。他專註
於發生在他地盤上的大屠殺,全心全意接受這股成長的憤怒,當成荒野中的夥伴。他穿越一連串地道,來到昨晚他施放黑暗結界,也是關海法埋伏誘敵之處。他的法術效力早已消散,了無痕迹,他的夜視能力辨認出幾個發熱的形體在一座冰冷的小丘上爬行。沒錯,那座小丘正是石化晰蜴的屍體。
那些爬行的小動物只讓獵人更加憤怒。
他直覺地握緊一把彎刀的刀柄。接著,獵人掠過石化晰蜴的頭部,彎刀似乎是出於自己的意導而飛出刀鞘,唰地刺入暴露於外的腦子。好幾隻盲目的穴鼠受驚飛起,一瞬間,另一把彎刀從崔斯特的手中飛出,將一隻穴鼠釘在石頭上。他一個箭步上前,一把抄起穴鼠的屍體,丟入腰囊中。尋找洛斯獸將會非常耗時,他需要糧食補充體力。
接下來直到隔天中午,獵人都在他的地盤之外行動。穴鼠不怎麼合他的胃口,但至少能支撐他生存與活動。對生活在幽暗地域的獵人而言,除了活下去,其他都不重要。
第二天結束時,獵人知道他逐漸接近那群迷失的牲口了。他召喚關海法前來,在黑豹的協助下毫不費力地找到了那群洛斯獸。崔斯特原本希望所有的牲畜還聚集在起,但顯然他的希望落空了:只有六隻留在那裡。不過,聊勝於無。崔斯特讓關海法擔任「牧羊犬」,將那六隻洛斯獸趕回苔蘚洞穴中。這個決定對他而言相當艱難,他知道有關海法在身邊,尋找失落牲口的任務會容易且安全得多。當黑豹完成任務,筋疲力竭地回到它的家鄉星界時,那幾頭洛斯獸已經安全而舒服地在熟悉的溪邊吃草了。
黑暗精靈立即啟程繼續搜尋。這次他又抓了兩隻又穴鼠作為行糧。時間一允許,他便呼喚關海法前來,半日之後再讓它回去,如此循環,日子在黑豹的來去之間悄悄流逝。儘管沒有任何進展,獵人還是沒放棄搜索。受到驚嚇的洛斯獸可能到處逃竄,方向與距離實難以預料。他知道,這個複雜而巨大的地底迷宮會耗掉他更多搜索的時間。
崔斯特儘可能就地竟食。他用匕首精確無比地刺死一隻蝙蝠--事先擲了一把小石子聲東擊西,混淆它的聽力;也用一塊大卵石砸斃一隻幽暗地域特有的巨蟹。最後,他終於對這漫無目標的冗長搜索厭倦了,只想回到他那安全的小洞穴。在這些缺水缺草的地洞中,那些盲目亂竄的洛斯獸怎麼可能存活這麼久?他終於接受了他的損失,決定回家。他選擇了一條與來時路完全不同的地道返回苔蘚洞穴。
他下定決心,除非發現顯然是那群迷失的洛斯獸留下的蹤跡,他才改變既定的目標。然而,在半途中的一個轉角處,一陣奇怪的聲音吸引了他的注意,讓他立時停下腳步。
崔斯特將手掌壓在岩石上,感受微弱卻規律的震動。在不遠處,有某個東西在規律地敲擊著石頭。
獵人拔出彎刀,順著震動的來源方向在蜿蜒的通道中躡足前進。
閃爍的火光讓他立即蹲伏身子,但他沒有退避。他明白這附近有智慧生物。很有可能是敵人--但崔斯特的內心深處隱隱希望,不只是如此而已。
然後崔斯特看見了「他們」:兩個正用手工打造的鶴嘴鍬敲打石塊,有的正用手推車收集石礫,還有兩個站著守衛。獵人立即明白,附近可能有更多的守衛,他可能闖入了他們的警戒區而毫不自知。崔斯特施展他的貴族身份所賦予的天生能力之一:他手扶著石壁緩緩漂浮了起來幸而他所處的這段坑道夠高,可以將採礦者的活動一覽無遺,又足以隱蔽蹤影。
他們比崔斯特矮,沒有毛髮覆於皮表。他們的肌肉與軀幹十分適合採礦,似乎就是他們的天職。崔斯特以前曾見過這個種族,而當他還在魔索布萊城學院受訓時,對他們有相當深入的研究,他們是地底侏儒,又名「斯裡布力」斯涅布力(Svirfnebli),即地底侏儒的族名,一如黑暗精靈又稱「卓爾」一樣。,是黑暗精靈在幽暗地域中的宿敵。
很久以前,崔斯特曾率領一隊黑暗精靈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