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三章 鬼村驚魂

「等等!」她大聲喊,眾人齊刷刷回頭,她大步走上前來,倔犟地抬起頭:「你們要找的是我,和他無關,快把他放了。」

族長將她上上下下打量一番,似乎摸不准她究竟是什麼身份:「是你殺了血燭陰?」

「沒錯,是我。」

她回答得很乾脆,瞿思齊在樓里捶胸頓足,小舟你這個傻瓜,怎麼不先問問我再出去啊,這簡直就是自投羅網!

族長嘿嘿冷笑兩聲,一揮手,苗人們就將年輕男人放了下來。年輕男人一改驚慌失措的神情,淡定地理了理衣服:「族長,你看,我就說她一定會出來的。」

白小舟愣住,詫異地看著他,他笑呵呵地說:「我的確喜歡四處旅行,不過,這裡是我的故鄉。」

一口怒氣悶在胸口,差點兒氣得白小舟吐血,是哪個混蛋說深山裡的人都淳樸的?是誰?她要將他拖出來暴打一萬遍。

「族長,謹防有詐。」拐杖長老沉聲說,「這個女人怎麼看都不像會用蠱,他們一定還有同夥。」

白小舟害怕他們查出瞿思齊來,大聲道:「血燭陰是我殺的,你們要殺要剮,儘管來。我一人做事一人當。」

族長又放出那隻蟲子,這次白小舟看清了,那是一隻紅色的甲蟲,蟲子在她頭上盤旋了一陣,又飛了回去,族長皺眉:「果然不是她。」

白小舟不明所以,明明是她用短刀砍殺血燭陰,怎麼族長說不是她?可惜那短刀忘在衣櫃里了,否則還可以拿出來展示展示。

她忽然開始佩服自己了,這種時候竟然還有心思想這些。

「給我把她扔下去。」族長冷笑,「我倒要看看,那個會蠱術的人舍不捨得你變成蠱。」

等等,他說她變成「蠱」?不是被蠱蟲吃嗎?

還沒等她想明白,已經被苗人抬了起來,扔進蟄盆之中。瞿思齊握緊了瑞士軍刀,額頭上有青筋暴起,連他自己也沒注意到,刀似乎更長了,熒光也越來越強。他只覺得血管里的血液彷彿要沸騰了,他能看到自己手臂上的血管在微微跳動。

小舟,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任何想要傷害你的人,都要死!

他仰頭長嘶,眼中藍光畢現,縱身一躍,竟穩穩落在空地正中,手中的瑞士軍刀伸長猶如一把三尺長的長劍。

族長大驚:「快,把他拿下!」

兇悍的苗人們揮舞著苗刀衝上來,他被那股熱血驅使,揮劍亂砍,當族長和長老們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已經站在面前,身後躺著一地死屍。

紅甲蟲從族長的懷中飛出來,直撲他的面門,他將劍一揮,甲蟲一分為二。對上他的目光,族長第一次感覺到了徹骨的寒冷,面前的這個人,不,他根本不能算人,簡直就是個殺人不眨眼的修羅!

白小舟坐在蟄盆里,一動也不敢動,毒蟲們漸漸爬上了她的身體,她嚇得瑟瑟發抖,又聽到外面驚天動地的喊殺聲,忍不住尖叫:「思齊!思齊救我!」

瞿思齊覺得胸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擊了一拳,猛然醒轉,瑞士軍刀上的藍光也驟然一減,又變成了普通的刀子。他丟下軍刀,發瘋似的跳進蟄盆中,也顧不得一地毒蟲,將白小舟抱起:「小舟,別怕,我來了!」

就在小舟被思齊抱起的剎那,借書證從白小舟的衣服里跌落下來,她覺得身體里似乎有一股無色無味的氣息被釋放出來,向四周蔓延,原本還往兩人身上爬的毒蟲全都爭先恐後地退去,如潮水一般沿著四壁往外爬。坑外苗人們大亂,抱頭鼠竄:「毒蟲逃出來了!快跑啊!」

瞿思齊來不及驚訝,往上一躥跳出了蟄盆,滿地的毒蟲四處亂跑,驚得苗人們四下逃竄。族長大喊:「快,快去請蠱母!」

幾個苗人跌跌撞撞往寨子深處跑,瞿思齊和白小舟二人連忙跟上,一片混亂之間也沒人阻攔。

即使空地上亂成一團,寨子里依然寂靜得可怕,越往深處走越靜,外面的種種喧囂彷彿都與這裡絕緣。這座苗寨里的建築大都是吊腳樓,但寨子的最深處卻有一座漢族樣式的小院子,黑瓦白牆,在這片森林中顯得格格不入,彷彿從江南的某個水鄉生生移了一棟房子來。

苗人們撲倒在那棟房子前,紛紛哭喊道:「蠱母,寨子里來了個厲害的外鄉人,殺了我們很多族人,蟄盆破了,您快出來救命啊!」

屋裡依然安靜,什麼動靜都沒有。

苗人們面面相覷,又叫了幾聲,還是沒動靜。有個急性子上前敲門,木門忽然洞開,被猛地拉了進去,門又迅速關上,裡面隨即傳來撕心裂肺的慘叫。

苗人大駭,轉身就跑,還沒跑出幾步就撲倒在地,再回頭看時雙腿已經從膝蓋處生生折斷,斷處湧出細細長長的白色蟲子,像一條條白色毛線。苗人抓著自己的臉,皮膚下面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爬動,他們瘋了一樣抓自己的臉,皮膚一破,立刻就有白線爬出來。

白小舟遲疑著,她不知道該不該去救,她記得外公曾說過,蠱苗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害人,不管有仇沒仇,否則就會被反噬。不知道死在他們手下的人有多少,那些可憐的旅人一入深山就再也沒有回去,他們的仇,又有誰來報呢。

「報應。」她硬起心腸,眼睜睜地看著他們被白色的線蟲包裹,直到被吃剩一副骨架。

門悠悠然開了,裡面是一座小庭院,院子正中還立著一隻大水缸,一派江南水鄉的景色,院子里種滿了辛夷花,給人時空錯亂的感覺。白小舟抬腳就往裡走,瞿思齊連忙按住她:「小舟,小心。」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反正連蟄盆都進過了,還有什麼好怕的?」她倔犟地說,「橫豎不過一個死。」

瞿思齊心想你剛才不是怕得要死嗎?

兩人一踏進院子,木門便轟然合上,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詭異的香味,像混合了某種中藥材,細細聞,又能聞到一絲絲血腥味。

白小舟四下嗅了嗅,來到水缸前,只往裡面看了一眼,臉色就變了,猛地捂住嘴,轉過身去嘔吐。瞿思齊摟住她的肩,住水缸里一瞥,水缸里全是血糊糊的液體,一顆嬰兒的人頭漂浮在水面,那頭極小,看起來像是小產兒,詭異的血香就是從那血糊糊的液體中傳出來的。

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這個嬰兒還活著。

水中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瞿思齊嚇了一跳,以為是自己看錯了,卻聽嘩啦一聲響,一條胳膊粗細的大蛇從裡面躥了出來,張開血盆大口,想要將他活生生吞下去。

他大叫一聲,手中的瑞士軍刀猛地長出三尺藍光,抬手一揮,便將大蛇齊頭斬斷,黑血四濺,他來不及躲閃,淋了一身。

劇烈的疼痛從每一寸肌膚傳來,就好像被潑了一身的濃硫酸,皮膚開始寸寸腐爛,嗞嗞作響,冒出陣陣白煙。

白小舟大驚,連忙將他抱在懷中,以左手按住他的額頭,治癒過這麼多次,這次似乎特別吃力。黑色的線蔓延到她的手腕處,瞿思齊才停止慘叫,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兩人都累得大汗淋漓,白小舟倒在他的懷中,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小舟,我又欠你一條命。」瞿思齊讓她倚牆而坐,溫柔地替她擦去額頭上的汗,白小舟喘著粗氣:「你欠我的何止一條命。」

瞿思齊哭笑不得:「難道你要我以身相許嗎?」

「去你的!」白小舟伸手打他,手抬到一半又落下去,「等我恢複體力,要你好看。」

「你真是越來越像龍老師了。」他小聲嘀咕。

兩人忽然聽到一陣女人的笑聲,笑聲很嫵媚,很動聽,但在這個時候聽起來卻格外嚇人。裡屋的門開了,瞿思齊去撿掉落在地的刀,卻看見一個他怎麼都想不到的人緩緩地走了出來。

「葉不二?」

葉不二依然穿著他那件運動服,肩上挑了兩隻空水桶,就像看不見兩人一樣,來到院子角落的井邊,自顧自地打水,動作機械,面目青黑。瞿思齊想要過去,被白小舟叫住:「等等,他有些不對勁兒。」

「廢話,用膝蓋都能看出他不對勁兒。」

「那你過去叫他吧,中了蠱可沒人給你解毒了。」

「呃……」瞿思齊連忙換上一副諂媚的笑臉,「還是小舟英明神武,我自愧不如。」

白小舟無奈地嘆氣,這個人神經還真是大條,她懷疑就算世界毀滅了,他都能繼續開玩笑。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也算得上是一種強大。

葉不二挑了滿滿兩桶水,卻好像挑的只是兩片鵝毛,步伐矯健,目光卻很獃滯。

白小舟和瞿思齊又聽到了笑聲,這次不再奇幻詭譎,真實得近在咫尺。他們抬起頭,看見一個穿旗袍的少女立在裡屋門邊,靜靜地看著葉不二,一臉幸福。

瞿思齊手中的瑞士軍刀猛然一長,上前一步喝問:「你是誰?你把不二怎麼了?」

少女眼中有光華流轉,顧盼生輝,她輕輕笑道:「我已經放了你們一馬,你們怎麼還不走?」

「四個人來,就要四個人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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