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九章 煉丹古鼎

白小舟覺得自己的肋骨都要被摔斷了,試了好幾次都沒能從潮濕的地板上爬起來。

這裡似乎是一個人工開鑿的地下隧道,兩頭的路都黑漆漆的,不知道通往哪裡。天花板上有個出氣孔,還安裝了抽氣風扇,風扇的下面有一隻煉丹爐,正是挖掘現場照片里的那一隻,只是要小上幾號。如今爐內似乎在煮著什麼,咕咕地響,繚繞的煙氣從爐蓋的鏤空花紋中瀰漫出來,被抽氣風扇帶走。

奇怪的是,爐下面並沒有架火,也不見有插電的電線,為何裡面還能煮東西?

她一時好奇,想要湊過去看看,誰知好容易爬起來,卻又被嚇得跌倒在地。地下室的角落裡躺著一個人,借著白熾燈的燈光,依稀可以看清那是一個女人,女人年近中年,風韻猶存,身上蓋著一張白布,安安靜靜,就像睡著了。

但是,白小舟感覺不到她身上有任何活人的氣息。

一時沒忍住,她摸了摸她的頸動脈,在觸碰到她的軀體時,她就知道,這個女人已經死透了,雖然她的皮膚還有彈性,卻沒有溫度;雖然她的臉色還很紅潤,但沒有靈魂。

這只是一具亡故多年的軀殼。

「那是我內人。」

白小舟驚詫回頭,看見秦安然就站在身後,鼻樑上的黑框眼鏡反著光,冰冷的光澤宛如鬼魅。

「你,你在煉丹?」白小舟恍然大悟,「你想讓你妻子復活?」

秦安然與她擦肩而過,執起妻子的手,深情凝望:「我們從幼兒園開始就認識了,小時候常在一塊兒玩,大人們開玩笑說要結娃娃親,沒想到長大了我們就真的在一起了。她嫁給我十幾年,我虧欠了她很多,連個孩子都沒留下。她走的時候我也不想苟活,不過現在好了,我已經找到了讓她活過來的方法。」

白小舟側臉看了看煉丹爐:「你真的相信人能起死回生?」

「當然!」他斬釘截鐵地說,「她已經去世一個月了,可是吃了我煉的丹藥,沒有一點腐爛的痕迹,連臉色都很紅潤。只要我能湊齊藥材,煉成靈丹,就一定能把她救活。」

「是你殺了加蘭?」

秦安然沉默了片刻:「加蘭太喜歡追根究底,她知道得太多了。」

白小舟渾身發冷。

「你,你把我帶到這裡來,到底想怎麼樣?」

「那本煉丹書里說,要煉成起死回生的丹藥,除了二十幾味珍稀藥材之外,還需要一件藥引子。」

他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待宰的羔羊,白小舟頭皮發麻:「不會……不會是人肉吧?」

「處女的心尖血。」

白小舟後背心開始冒冷汗,如果是人肉還好,大不了她忍痛割一塊肉給他,至少還能活著,而心尖血,必然要用匕首刺穿心臟,如果那樣她都能活,那她就成神仙了。

「你,你怎麼知道我是處女?」白小舟說話都開始哆嗦,偷偷脫下右手的手套,「其實,其實我已經交過好幾個男朋友了,十五,不,十四歲的時候就不是處女了。抱歉,我,我幫不了你。」

秦安然冷笑:「我閱人無數,從看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你是那種不解風情、沒有男人緣的女人,你根本就沒有談過戀愛。」

沒有男人緣!

這句話很犀利,白小舟很受傷。

雖然,雖然她長得不怎麼樣,也不愛打扮,又總是遇到一些常人無法理解的可怕事件,可是也並不能說明沒有男人喜歡她啊!

秦安然手中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把刀,白小舟盯著凜冽的刀鋒,一邊後退一邊說:「你別亂來啊。」她看了一眼煉丹爐,忙說:「你真的以為這樣就可以煉成仙丹了?要是這麼容易,那豈不是一個秦始皇就夠了,哪裡還會有後面那麼多皇帝?」

「我只相信我看見的,我的妻子一月不腐就是最好的證明。而且……」他頓了頓,「告訴你也無妨,我們打開陵墓的時候,從裡面躥出來一隻黑貓,陵墓都是用鐵水澆灌封死了的,沒有盜洞。只有一個解釋,那隻黑貓已經在陵墓里活了一千多年了。」

活了一千多年的黑貓?白小舟想起自己曾在某本雜誌上看到過,說西方某個陵墓打開的時候,也發現了幾千年前的蟾蜍,還活得很滋潤。

「就算有效,為什麼陵墓的主人自己不吃那丹藥?」她想到小時候從外公那裡聽來的一些故事,信口胡謅道,「我告訴你,仙丹是有的,長生不老起死回生也確有其事,不過並不是對每個人都有效。」

「哦?」秦安然心裡想我看你能耍什麼花樣,「願聞其詳。」

「能服用仙丹的人,都是有仙緣的,一定要生來就有仙骨。而這仙骨又分不同種類,譬如有的人仙緣淺,仙骨弱,吃了丹藥就只能強身健體;有的人仙緣深,仙骨厚,才能起死回生;至於長生不老、白日飛升什麼的,那可需要極大的仙緣,要是沒有仙緣的人吃了仙丹,不僅沒有效果,仙丹還會變成毒丹,讓人腸穿肚爛而死。」

秦安然怔住,眉頭緊鎖:「你……看過那本書?」

為什麼他要這麼問?白小舟想,難道她所說的話和書里說的一樣?這些典故都是小時候纏著外公講故事的時候聽來的,她一直當神話傳說,莫非是真的不成?

「書我沒有看過,不過我小時候曾遇到過一個道士,說我有仙緣,要收我為徒,還要讓我吃仙丹,我不肯,他就拉拉雜雜說了這些給我聽。」白小舟胡亂瞎編,「我看你妻子沒有那麼深的仙緣,還是算了吧,要是丹藥下去,腸穿肚爛還是好的,說不定變成個怪物,那可就糟了。」

「你有仙緣?」秦安然臉上泛起詭異莫名的笑容,「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將仙緣深厚之人用來煉丹,必定會事半功倍。」

白小舟恨不得抽自己兩巴掌,當初聽故事怎麼就不聽全,現在好了,自己給自己下個套鑽進去了。

她握緊右手,這隻有毒的手她不想多用,每用一次,就好像在提醒自己不是正常人,自己是個怪物。她一直在擔驚受怕,經常會夢見自己毒死了一個人,周圍很多人在圍觀,一臉厭惡和恐懼地罵她,甚至要殺了她。每當這個時候她就會驚醒,然後嚇出一身冷汗。

就在這猶豫的片刻之間,秦安然已經撲了上來,一手卡住她的脖子,一手舉起刀。

「喵」頭頂傳來一聲貓叫,秦安然的手驀然一頓,兩人一起抬頭,看到煉丹爐上站了一隻黑貓,一黃一綠兩隻貓眼幽幽地盯著二人,宛如鬼魅。

朱翊凱站在廚房裡舉目四顧,白小舟不可能無緣無故失蹤,那個秦安然估計也沒有瞬間移動的能力,小舟一定還在這附近。

他忽然想起,這一片以前好像有防空洞。抗日戰爭時期C市沒有被直接入侵,但一直遭受日軍的轟炸,市民無處可逃,便在這座山城下挖掘防空洞,挖得多了,防空洞四通八達,堪比地道戰。以前朱翊凱調查一樁案件時曾看過凝華學園的圖紙,地下似乎就有一個防空洞,像隧道一樣橫穿凝華學園,一直延伸。

難不成小舟被帶進了防空洞?那麼這周圍的某處必然有一條密道通往洞穴,現在要尋找入口已經來不及了,他必須另想辦法。

他緊鎖著眉頭,只猶豫了片刻,便蹲下身,以右手按地,水泥地面忽而一起,石塊泥土瓦礫蔓延上來,包裹住他的手臂。他汗如雨下,咬緊了牙關,這是他唯一的辦法,哪怕必須面對可怕的後果,也在所不惜。

黑貓靈巧地從煉丹爐上跳下,落在白小舟的懷中,秦安然不知為何突然有些害怕,匆匆退了幾步,看見那貓在少女的懷中撒嬌,輕輕舔著少女的手,那個時候他就發現,這個女孩與這隻黑貓都不屬於這個世界。

他們,是異類。

白小舟不明所以,這裡怎麼會無端端出現一隻貓?轉念一想,秦安然不是說過挖開陵墓之時,墓內尚有一隻活著的貓嗎?

難道……

黑貓忽然一抬頭,從她口袋裡叼起一件東西,轉身就跑,白小舟大驚,摸了摸口袋:「那是我的借書證!」

她正想追,卻被秦安然一把拉住:「想逃?沒那麼容易!」

白小舟驀然回頭,雙眼泛著淡淡的熒光:「你就這麼想和她見面嗎?」

那雙眼睛令秦安然渾身發冷,只不過一眨眼的工夫,這個女孩就好像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這不是真正的煉丹爐,這只是贗品。」白小舟說,「用它煉不出仙丹,你的妻子也沒有仙緣,你不過是在徒造冤孽。」說罷,她將煉丹爐一推,那銅質的爐子竟輕輕巧巧地倒了下去,裡面所煮的東西流出來,灑了一地。

「不!」秦安然撲過去,也顧不得燙,拚命用手去將那些東西收攏,這是他唯一的希望,沒有他的妻子,這漫長的一生,他還有什麼勇氣走下去。

「你若想見她,我可以教你一個法子。」白小舟抬起手,指向洞穴的盡頭,「一直往前走,不要回頭,也不要東張西望,只要越過那道關口,你就能看到她了。」

秦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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