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舟,你……」瞿思齊不敢置信,白小舟急道:「快撿鑰匙,這裡交給我!」
面具怪沒有實體,手上的毒是對付不了了,她看了看周圍,像是想起了什麼,抓起那塊黑布,往影子身上一蒙,然後抓起東西往他身上扔,卻像是扔在棉花團上。
「就憑你們這些人類,就想反抗我?」黑布飛過來,捲住白小舟的脖子,將她提離地面。喉嚨像被鉛堵住了,吸不進,呼不出,張了張嘴,連叫都叫不出聲。
瞿思齊抓起衣櫃旁的叉衣棍,穿過面具怪的身體,將它釘在牆上,白小舟覺得脖子一松,捂著脖子不停地咳嗽。
「小舟,你去撿,我手臂粗了伸不進去!」瞿思齊死死攥著叉衣棍,回頭大喊。白小舟將手伸進柜子底下,卻始終差了一小段距離,好幾次指尖都快要碰到鑰匙了,卻失之交臂。
面具怪擺脫黑布,如黑霧一般朝瞿思齊包過來,瞿思齊被籠罩在那黑色的影子中,彷彿落入了萬丈深淵。
就在這時,一股濃烈的黃色煙霧從窗欞中漫進來,面具怪竟然開始劇烈咳嗽,將瞿思齊吐了出來。
是硫磺!
「拿到了!」白小舟抓著那把鑰匙,欣喜地喊。瞿思齊一把搶過來,手忙腳亂地打開箱子上的大鎖。箱子一開,一團紅色的火光飛出來,撲在黑影身上,黑影竟然燃燒起來,就像被澆了汽油,一眨眼便成了火球。
「快走。」瞿思齊扶起她,推開窗戶,外面黃煙瀰漫,什麼都看不見,彷彿置身雲端,「跳!」
「什麼?這是二樓啊。」
「快跳!」瞿思齊來不及解釋,拽著她躍進黃霧之中,白小舟只覺得耳邊風聲呼嘯,然後重重摔在地上,冰冷的水泥地咯得她全身都像散了架。
「小舟,你沒事吧?」
「我都快摔死了,你說有沒有事!」
「放心,摔不死你。」熟悉的聲音,白小舟抬起頭,看到龍初夏那張微笑著的臉,然後張皇四顧,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瞿子豪的卧室,天已經黑了,頭頂的日光燈亮得有些晃眼。
「瞿思齊。」龍初夏笑如彎刀,「你越來越本事了啊。」
少年目光閃爍,滿臉堆笑:「龍老師,這是我家的事,當然得我自己解決啊。」
「你還好意思說?」龍初夏怒喝,「既然你自己能解決,給小舟寄什麼鑰匙?」
「我……」
「你是不是預見了未來?」龍初夏一針見血,「你預見小舟會來救你,才將鑰匙寄給她?」
「什麼都瞞不了老師。」瞿思齊連忙拍馬屁,「為了以防萬一,我把重要的鑰匙寄給了小舟。果不其然,那老太婆把我迷暈後搜走了我身上所有東西,包括硃砂和符紙。」
小舟聽得雲里霧裡:「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兒?」
「那老太婆四十多年前為了生兒子,使用了一種禁術,與妖物定下契約。四十多年後,妖物要來收回她兒子的命,她捨不得兒子,要用我來做交換。所以才會給我那枚戒指,裝病騙我回來。還好我夠聰明,跟那兩個妖物開了賭局,大贏了一場。」
「你可以預見未來,想贏牌當然容易。不過妖物沒有道德底線,他們不一定會遵守約定。」
「我做了萬全的準備。」瞿思齊得意地說,「幸好那老太婆把戒指給了我,她不過是個凡夫俗子,哪裡知道那戒指竟然是上古傳下來的神器,可以降妖除魔。不過輕易無法使用,必須將其鎖進酸枝木的箱子里一段時日才能奏效。我可是花了很大的本錢才買到這隻古董箱子,我被迷暈後,箱子被老太婆拿走,不過她沒有鑰匙,打不開。我跟兩個妖怪設賭局,第一個賭的,就是這隻箱子,騙他們將箱子偷了來,他們哪裡會知道,這箱子就是他們的催命符。」
龍初夏打斷了瞿思齊的話,說:「你有點兒小聰明很不得了是吧?你知不知道你是在拿自己的命賭?你那異能一會兒行一會兒不行,難道就不怕賭輸?還有,你差點兒害死小舟你知道嗎?」
「她不會有事,我都『看見』了。」
瞿思齊的頭又被挨了一頓猛敲,這次打得非常重,龍初夏生氣地說:「過去無法改變,但未來卻有改變的可能,也許會變得更好,也許會變得更糟。這次是你運氣好,下次呢?」
瞿思齊臉色有些白,可憐兮兮地對小舟說:「小舟,我……對不起。」
白小舟連生氣的力氣都沒有了,古人云交友須謹慎,誠不我欺。
「這兩條蛇怎麼處理?」她往床下一指,那兩條青蛇病怏怏地抬起頭,額上各貼了一張黃符。
「都是它們在興風作浪,殺了。」瞿思齊憤憤然,「為民除害。」
青蛇盯著白小舟,身子微微發抖,像是在乞求:「好歹我們也保護了瞿家這麼多年興旺不敗,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
「如果不是當年它們和那兩個怪物勾結,跟死老太婆定什麼契約,我怎麼會……」他頓了頓,眼圈有些紅,「老師,不能留下這兩個禍患。」
龍初夏蹲下身,在青蛇身上摸索,最後停在七寸的地方,那裡有一個烙印,雖然年代久遠,但仔細看,還是能看清是個「瞿」字。
她似乎鬆了口氣,微笑著將符紙撕下,手輕輕地按住那個字,嘴裡念念有詞,當她的手移開,「瞿」字消失無蹤。兩條青蛇朝房門外蜿蜒而去,年輕的那條回過頭來感激地看了她一眼,一入庭院便不見了蹤跡。
「老師。」瞿思齊有些生氣,「為什麼要放他們走?如果他們再害人……」
「傻小子,四十年前的事和他們沒有任何關係,他們被你們瞿家的咒術禁錮在這宅子里做了幾百年的守護神,是時候重獲自由了。」瞿思齊不信,龍初夏笑道:「不如請老夫人給我們講個故事吧。」
「這個故事在家族裡流傳了很多年了,但一直是瞿家的禁忌,不可與外人說起。」老夫人坐在正廳的容像畫下,手中抓著那串佛珠,就像抓著最後一棵救命稻草,不知是不是因為受了驚嚇,精神愈加萎靡,「瞿家剛剛搬進易宅的時候,很害怕這棟宅子的傳說,請了不少高僧來驅邪,都沒什麼效果。那時瞿家有個少年,是庶出子嗣,不得寵,便被安排在易清漣夫婦的屋裡居住。不久之後,瞿家開始有了流言,說有人聽見小少爺屋裡常有女人的笑聲,小少爺的功課也一落千丈,外面流傳他是被那條青蛇所化的蛇妖所惑。瞿老爺大怒,從京城請了道士來收妖,沒想到小少爺和青蛇連子嗣都生下來了。那道士不知道是什麼來路,竟教了瞿老爺一個損陰德的法子,說將青蛇禁錮在家中,它們就會成為家神,保護這個家世代不衰。但是光靠符咒是不夠的,還需要擁有瞿家血脈的某個人的骨髓。」
白小舟胸口冰冷,她已經能夠猜測到故事的發展。
「瞿老爺鬼迷心竅,竟然用小少爺——他的小兒子的骨髓完成了咒術。」她抬起頭看牆上所懸掛的那幅畫,「並供奉了蛇母。」
虎毒不食子,究竟是什麼樣的父親才會做出這樣的事來?
「之後我們家的生意越來越順,很快就興旺發達起來。可是瞿老爺不久後就得了重病去世了。」她悲戚地望著屋外,院落冷清孤寂,「現在家蛇走了,瞿家的好日子也要到頭兒了吧。」
瞿思齊冷笑:「種惡因得惡果,求神拜佛已經很愚蠢了,還要寄希望於妖魔,別說家族破敗,甚至連性命都要不保。您老人家難道還沒得到教訓嗎?」
瞿老夫人不敢看他,低頭數佛珠:「思齊,希望你能明白我的苦心,我只是……」
「你只是不想失去我父親,這話你給我茶里下藥的時候就已經說過一遍了。」瞿思齊起身往外走,「我已經聽膩了。」
「思齊。」瞿老夫人叫住他,「你真的不肯原諒我嗎?」
瞿思齊側過臉來,冷冷道:「這話還是對我過世的母親說吧。」
瞿老夫人臉色慘白,沉默不語,龍初夏朝小舟、朱翊凱使了個眼色,起身告辭。白小舟偷偷問:「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啊?」
「思齊不想別人知道,我們就不要問。」
這是瞿家的家事,外人的確不該多問,白小舟乖乖閉嘴,坐上朱翊凱的車。瞿思齊坐在副駕駛座,一路上都很安靜,他向來聒噪,這還是白小舟第一次看到他這麼安靜,都有些不習慣。
當車子駛出鳳鈴鎮的時候,白小舟看見一個白頭髮的年輕人坐在牌坊下面曬太陽,身邊還趴了一條川東獵犬。
那不是圖書管理員嗎?
「停車,快停車!」
「怎麼了?忘了東西?」
白小舟開門下去,白髮年輕人卻不見了,只有一條老得眼睛都睜不開的川東獵犬。
「奇怪,哪兒去了?」她自言自語,朱翊凱走過來:「你又看到髒東西了?」
他究竟是誰?為什麼要幫我?白小舟從包里掏出那張瀰漫著異香的借書證,這是他給她的唯一東西,難道這不是借書證,而是通往另一個世界的通行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