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六章 光榮北伐,洛陽城下

韓世忠整軍渡江,首攻淮陽。他在符離之北接近了目標,之後發現劉豫還是有兩下子的,比如間諜方面。當時,南宋立國窮得掉渣,土地不夠用,想起了老本行——經商。一時間,商船往來於大江兩岸,冒著軍管風險,使各種貨物大量流通,其中就有最值錢的硬通貨。

——情報。

偽齊方面,間諜工作做到家了,在韓世忠攻擊淮陽城之前,這座城裡已經集結了龐大的軍隊,只等著江東猛虎自投羅網。

他們真的把韓世忠圍住了,可是數量不代表質量,史稱韓「為賊所圍,奮戈一躍,潰圍而出,不遺一鏃」,連枚箭頭都沒給劉豫留下。在突圍過程中,前護軍驍將呼延通一把掐住一個金將的脖子拎過馬來,出來之後,才知道這人叫牙合孛堇。

前面說過,孛堇相當於宋軍的太尉,一個不小的官兒。

韓世忠中伏,跳出來之後,返身就殺了回去,把淮陽城外圍的敵兵趕跑了,按原計畫圍攻淮陽。一連強攻六天之後,事兒鬧大發了。

劉豫之前就探知了韓世忠的動向,把軍隊事先調撥好了,這時被韓世忠反制,六天的時間足以做出新的安排。金兀朮和劉豫的侄兒劉猊合兵殺到了這裡。韓世忠在江北成孤軍之勢,被金、偽齊聯軍合圍,他需要江南友軍的支援。

按地勢遠近、軍階兵力來看,張俊責無旁貸。可韓世忠的求援信到了之後,張大將第一時間的反應是,老韓,你丫的不是出什麼幺蛾子,想藉機吞併我吧?那邊是金國四太子領兵,決戰規模一定很大,你順手牽羊,把我派去的軍隊收編了,到時我找誰要去?

不行,我這邊另有軍情,沒人可調。

韓世忠真的被孤立在江北了。劉豫大喜,下令務必要乘機除掉這根眼中釘。機會也真的來了,兩軍對陣,有間諜告密,對面「錦衣驄馬立陣前者,韓相公也」。韓世忠自己暴露了目標。金、偽齊聯軍蜂擁撲了過去……不長記性的倒霉孩子,怎麼就忘了韓世忠強在哪裡了呢?

韓世忠迎面對沖,砍倒一片,剩下的都跑了。老韓帶著全軍外加一萬多淮陽百姓安全渡江回到駐地。

韓世忠的北伐結束,不管過程怎樣,戰況如何,他沒有攻入偽齊腹地,再一次受阻於金、偽齊聯軍。這時是三四月間,再過三個月,到七八月時,岳飛才出兵襄陽。很多人、很多史書都說這一次岳飛因私廢公,為了母喪耽誤了北伐大計。

如果與韓世忠同時出兵,兩路並進,敵方怎樣應對?勢必事半功倍。其實沒這必要。什麼叫舉國一人呢?就是他一個人足以勝過一切,根本不需要什麼配合,閑雜人等有多遠滾多遠,別礙事就成。岳飛出征,根本不需要友軍。

岳飛出征前的事很多,耽擱到七月也有些客觀原因。第一是趙構想他了,召他到臨安見面聊天。真的只是聊天,沒說什麼重要的事。

這種聊天是種必要的政治手法,會讓上下級之間迅速產生親切感,從而讓工作更加順暢有效率。

第二是因為王彥。

八字軍創始人年紀很大了,健康狀況迅速惡化,宋朝給他的軍隊番號,給他個人以轄區,實際用意是讓他光榮地退休。他的軍隊就近交給岳飛,轄區剛好就在旁邊,一切都水到渠成。

可是王彥很憤怒。

岳飛是他曾經的部下,並且是個很不聽話、經常違逆他的叛將。這些年裡,岳飛聲威大震,每一次大功告成,都彷彿是對他的譏諷。這時,宋廷的決策更讓他無法忍受。王彥終究不同凡俗,在壓抑病痛中突然振作,病情好轉。

他辭去了襄陽知府一職,轉去張浚的都督行府參議軍事。上任途中,經過鄂州時,岳飛約他在江邊一敘。浩蕩的江水之畔,兩人執手交談,史書中沒有記載他們說了什麼,只是一陣江風吹來,王彥立即登船解纜而去。那船乘風鼓棹,很快就駛遠了。

岳飛一直目送著他遠去,不斷嘆息。王彥風骨硬朗,愈老彌堅,不愧為一代英才。不過回到現實中,岳飛卻發現防務有了點小麻煩。

八字軍跟著王彥到臨安府去了,成了張浚的都督府嫡系。岳家軍的實力不僅沒有因此而增強,反而要因為接管原八字軍的荊南府防區而分散兵力。

又得一番調派,又得臨戰減兵。

宋紹興五年(公元1135年)左右的岳家軍的兵力達到了十萬,將官編製由原來的十將升到了三十將,每將平均兵力達三千餘人。以後還會不斷擴充,直到達到歷史最強的八十四將。全軍分成十二統制軍:背嵬軍、前軍、右軍、中軍、左軍、後軍、游奕軍、踏白軍、選鋒軍、勝捷軍、破敵軍和水軍。

其中,背嵬軍是絕對主力,「嵬」指酒瓶子,意思是替主將背酒瓶子的親兵。「游奕」是巡迴的意思。「踏白」是偵察兵。

岳家軍最有權勢的將軍是張憲、徐慶、王貴、牛皋。

七月,牛皋率先渡江北伐,他的路線偏東,攻擊蔡州區域。對於這裡,他得心應手,他不僅戰力驚人,而且對這一帶太熟悉了。

他的第一個目標是汝州魯山縣附近的鎮汝軍,這是他的故鄉。鎮汝軍的守將名叫薛亨,素有驍勇之名。牛皋在交戰之前聲稱必將其生擒。後來到了十一月,薛亨真的被送到了臨安府獻俘。

接著說牛皋,他成功地打穿了東路,連續攻克了潁昌府大部和蔡州周邊地帶,讓偽齊的軍隊向這個方向集結。

一個月之後,岳飛率主力過江,攻擊的方向是西邊的虢州。

不必和什麼友軍兩路夾擊,岳家軍本身就可以做到這一點。

八月初,岳家軍的王貴、董先、郝晸等知名主將合兵攻打虢州盧氏縣,這是經過精確計算的,這裡有岳家軍北伐時最急需的東西——糧草。

整整十五萬石的糧草囤積在這裡。岳飛很清楚自己的短板在哪兒,襄陽也好,鄂州也好,都不是富饒的地區。龐大的軍隊需要的海量糧草沒法自給,只能由後方運送。可要命的是,他的駐地、主攻方向都在長江中上游地帶,臨安等產糧地在它的下游,逆水送糧的難度不是一般的大,所以只能去搶敵占區的。

糧草到手,立刻展開攻勢,王貴等人迅即攻佔虢略、朱陽、欒川等縣,兵鋒繼續向西,突出虢州,進入商州境內。

嚴格劃分的話,虢、商兩州屬陝西路,是西北方向吳玠的戰區。吳玠的部將邵隆早就上書要求收復這兩州,宋廷也預先批准了他,只要打下來,他就是兩州的知州。

岳飛踩過界了,他沒停,進一步展開攻勢,橫掃整個商州。之後,他才給吳玠寫信,說可以派邵隆來上任了。這時,岳飛才率軍攻向順州方向。

岳飛先派牛皋向東吸引偽齊的注意力,再向西北進軍,搶奪軍糧,掃蕩全境,再次吸引偽齊的注意力之後,突然轉而攻擊此行的真正目標——河南。

岳飛突然掉轉兵鋒,沖向順州,等於揭開了決戰的序幕。順州,今河南省嵩縣西南,距離北宋原西京洛陽僅有一百餘里!

這就是岳飛與其同時代的所有戰將不同的地方,他在戰場上叱吒風雲、變幻無常。當別的將領,如韓世忠在一城一池下糾纏時,他縱橫在廣闊的戰區內,隨心所欲。他每攻必克,這種能力不僅讓敵方膽寒,更讓國內的戰將覺得他不那麼陽光,不那麼正面。

南宋給韓世忠的評價是「忠勇」,給岳飛的定義是「沉鷙」。

沉,不動如山、諱莫如深、無法猜度,帶有不確定性;鷙,兇悍的猛禽,如鷹、雕、隼之類,用以形容人,有兇猛殘暴、桀驁不馴的意思,或者「鷙而無敵」!

無敵的人是這次攻擊的先鋒官。攻擊在統制官王貴的率領下進行。打頭陣的是第四副將楊再興,這個人是整個兩宋之交中最強的戰將。他先趁守軍不備拿下順州,之後毫不停頓地沖向下一個目標——洛陽所屬的長水縣(今河南洛寧縣西)。

直到這時,偽齊方面才做出反應,劉豫派出一個都統制和一個統制擁兵數千人迎戰。楊再興分兵布將與之陣戰。

楊再興的衝擊力實在沒話說,這一戰迅速結束,那位都統制被他陣斬,連帶五百多名偽齊軍一同被殲滅。那位統制官比較幸運些,和一百多名手下被活捉。

楊再興沒有停頓,再次向西京洛陽挺進。第二天,他到達長水縣邊界處的張洪澗。在這兒,他遇到了偽齊在順州界內的最高長官——安撫使張宣贊。

張安撫的大腦處於短路和連接之間,岳家軍入境時他不出現,這時要出界了,他攔個什麼勁兒?可攔的方法又挺明智的,張洪澗是條挺寬的河,他先渡到對岸,在那兒與楊再興隔河對峙。

一條河……楊再興提起跳河就鬱悶,當哥沒跳過嗎?楊再興率軍冒箭雨渡河,衝上對岸,衝散了張宣贊的兩千多人馬。之後,他一路窮追,直到二更天左右。

楊再興不追了,不是追不上或者沒了興緻,而是發現了大寶貝。張宣贊把順州境內最重要的軍資隨身帶著,那是一萬多匹戰馬!楊再興樂瘋了,有了這些,誰還去追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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