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章 太后英明

全體西夏大兵們淚流滿面,集體膜拜梁氏超高的智商,沒說的,為了生存、為了活命、為了回家,大家跑起來,搶啊——

實事求是地說,梁氏這條命令真的是集歹毒、突然於一身,在全盤崩潰時用出來,絕對出人意料。而且目標明確理智,以鎮戎軍的規模,哪怕是逃命中的20多萬人,它也擋不住。

歷史證明梁氏都料准了,章楶手邊所有的底牌都押在了平夏城一線,13天的攻防對抗結束後,他已經手無寸鐵,甚至西北四路都處於虛脫狀態,無論梁氏返回身攻打哪裡,基本上都會得逞。

可是打仗是對人的綜合素質的全面考驗,不是說誰戰力超強智謀高深就一定能贏,有時雙方比的不只是這些,更重要的是人品。

等西夏大兵們千辛萬苦不顧一切地趕到鎮戎軍城下時,天氣又變了,這次不是大風,而是下起了漫天大雪。沒糧沒草沒帳篷……來回地跑還得繼續跑,面對這些誰都發抖,很大一部分西夏兵決定不玩了,他們選擇了直接凍死。

第二次平夏城之戰以西夏徹底失敗告終,30萬大軍能活著回去的不足一半。梁氏怕了,全党項族都怕了,損失只是一方面,更可怕的是宋朝接下來的報復。

這種情況下,再來一次五路伐西夏,党項人不如直接去自殺。

危急中,能用的招數西夏人都用上了。向遼國人乞兵,申請國際援助;在宋、夏邊境上全面戒嚴,所有州城挖地窖,把糧食藏地底下去;邊境地區的游牧人內遷,來不及藏的東西都毀掉。

堅壁清野,配合著馬上就到的寒冬,希望能把宋朝人擋住。

這只是一方面,西夏人里一部分被打怕了,想的全是怎麼防守保命。另有一些人很興奮,他們認為機遇到了。李元昊的嫡系嵬名氏族,他們被後黨壓制好幾十年了,梁氏的失敗哪怕拖著西夏國力一起下水,都讓他們高興。

趁此機會收回軍權,打幾個漂亮仗,党項皇族會就此翻身。

執行這個計畫的是嵬名阿埋、妹勒等實力派戰將,為了加大籌碼,他們又拉了一個名門之後——當年仁多零丁的兒子——仁多保忠。他們主動請命,帶人駐紮到天都山,頂在了西夏防線的最前端。打算好好練一冬天的兵,到春天了再發動攻勢。

理論上這又是一個完美的攻守計畫,怎麼看都至少能讓西夏渡過眼前的難關吧。這也是整個西夏國的共識,他們認為,最保守的計算,眼前的這個冬天還是安全的。

可惜的是,他們的對手是章楶。這人守的時候能讓西夏人掉進大坑裡,他進攻時更讓敵人做夢都想不到。平夏城之戰結束後一個月,西北徹底進入了嚴冬氣候,農曆十一月中下旬,冰冷的荒原上是所有生命的墓場,連耗子都躲到地洞里了,宋朝西北涇原路帥司里卻是人頭攢動。

章楶命令,四路選將,精中選精,集結1萬人,全騎兵兵種,由折可適、郭成、李忠傑等人率領,出去干票大買賣。

這票買賣是北宋史上獨一無二的創舉,在此之前,宋朝有過兩代戰績輝煌的將軍群落,分別是建國初期和神宗時期。

縱觀名將,如建國前夕五代時殘留的名將如符彥卿,建國中的傳奇名將如潘美,神宗時立功西域開疆拓土的王韶等人儘管各有所長,在歷史上留下了光輝戰績,可這時章楶要乾的事是他們不敢做、甚至都不敢想的。

章楶徹底違背了軍事常識、自己兵種天賦上的缺陷,他在數九寒冬的天氣里,派出宋朝的騎兵,千里奔襲跨越凍土冰原,殺上天都山,給駐守在那裡的西夏主將以毀滅性的打擊。

命令折可適等人輕裝簡騎,各自率領數千騎兵,具體細節自己去想,目標是天都山上的嵬名阿埋、妹勒、仁多保忠。這三個人是西夏僅存的名將,是西夏的信心來源,不是打算來年春天時大舉出兵挽回顏面嗎?章楶決定就在這個冬天裡把這三個人都幹掉,讓西夏徹底落魄喪膽。

計畫很瘋狂,實施時加倍地小心。為了成功,章楶動用了他長期以來創立的諜報網,在這一點上,他幾乎做得和種世衡一樣好。老種相公當年借刀殺人,忽悠李元昊殺了手下最得力的大將野利兄弟,章楶則把情報工作做到了戰爭的最核心位置——敵人的前線指揮部里。

內線說,阿埋、妹勒等人在天都山的錫斡井。一來覺得很隱蔽;二來覺得自己很能打,他們身邊帶的人很少,機不可失,正是時候。

章楶沒猶豫,幾乎是立即就下令集合,出兵偷襲了。與之前不同,這次他沒有交代任何作戰細節,只有一個要求——快!有多快就多快,斬首行動必須一擊必中,如果慢了的話,不是說能不能順利殺人,就算殺完了人也跑不回來。

阿埋、妹勒身邊沒多少人,不代表天都山周邊人少。那是西夏的最前沿也是最重要的防線,絕對是重兵駐守,只要稍微耽擱立即就是重兵合圍。

那時遠離大後方,全軍只有1萬人,就算岳飛提前出生二十年,也別想把人帶回來。

說干就干,1萬精騎分成6路,悄悄溜過邊境線,向天都山掩了過去。話說這條路雖然是出國了,可是宋朝的大兵們還是很熟悉的。

天都山在李元昊時期不是一般的牛,李元昊把皇宮建在了這裡,二姨太被安置在這裡,每天每夜地泡在這裡,總之這裡是西夏集神聖、莊嚴、妖媚、糜爛於一體的集成地,不論哪一種都不許靠近不容侵犯。

可惜他的後人不止一次地丟了這座御花園,最慘的一次被宋朝的軍神級大太監李憲帶兵殺了上去,一把火燒成了一片白地。依照宋朝人的傳統,收兵之後一路上的經過、地圖都詳細記錄歸檔存根,成了每一個西北將官的必修課。

所以道兒是很熟的,尤其是還有折可適這個在血統上很標準的党項人,實際上他幾乎每年都回老家探親,每次都殺得全身血淋淋的。次數多了,還擔心迷路嗎?

神不知鬼不覺地摸上了天都山,繞過一個個明樁暗樁,折可適、郭成順利抵達了錫斡井。遠遠地望過去,阿埋、妹勒的帳篷里篝火旺盛、人影晃動,很明顯在進行冬天裡男人最愛的社交活動——烤肉喝酒。宋軍一見火冒三丈,士可忍孰不可忍,衝上去捆翻丫的!

嵬名阿埋、妹勒,這兩個有理想有實力一直在盼望春天的西夏主將就是這樣變成宋軍的俘虜的,直到被抓住的那一刻,他們都沒法相信這是事實,不是怕,實在是太冤了。

天都山沸騰了,6路宋軍各有任務,阿埋、妹勒落網的同時,仁多保忠也被襲擊了。他的運氣比較好,繼承了他父親仁多零丁兇殘謹慎的秉性,他的駐地稍微比阿埋的後移了些,這點平時不顯眼的距離救了他的命。當李忠傑發起攻擊時,這人的反應超快,一邊把身邊的親兵往前派,一邊掉頭就跑。

等李忠傑把他的部下都殺光後,發現他跑得太遠了,已經沒法追上。

接下來的事是對宋軍最大的考驗,天都山周邊的西夏重兵迅速合圍,快得讓宋軍稍微喘口氣的機會都沒有,普通士兵什麼樣就不說了,連主將折可適的戰馬都因為勞累過度沒法再跑。危急中郭成要把馬讓給他,要折可適突圍,他來斷後。

折可適明白,這是要舍一保一了,他無論如何都不同意,要死就死在一起。這是個英明的決定,是宋軍和西夏兵在本質上的區別。當折可適下這個決心時,他的士兵們瘋狂了,全軍在千里奔襲之後展開決戰,戰鬥的結果讓人無法置信。

在理論上無論如何都做不到的事變成了事實,他們在天都山擊敗了西夏人數倍於己的駐軍,押著嵬名阿埋、妹勒衝出重圍,重新長途行軍,返回了宋朝邊境。這還只是一部分,他們還帶回來3000多名俘虜、10多萬頭牛羊,外加一個西夏公主!

這樣的戰績讓人無言以對,用最簡單的數字說話,假設宋軍1萬名騎兵滿員都在,也是每三個人押著一個俘虜外加趕著30隻牛羊趕路,這樣的編製居然回到了本國國境,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

只有一個答案,宋軍和西夏兵在本質上的區別。

近百年的宋、夏戰爭中,宋軍無論處於怎樣的劣勢,都會戰鬥到最後一刻。哪怕全軍覆沒,基本上也能拉上同等數量的敵人墊背;反觀西夏兵,他們是五代十國時期中原部隊的翻版。

一群土匪兵,打贏不打輸。贏了,他們玩命地追,燒殺搶掠無惡不作;輸了,立即是一盤散沙只顧自己逃命,什麼榮譽了、主將安危了都是笑話。十幾年前仁多零丁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帶著全建制的部隊走在行軍途中,遇到突襲說死就死了,除了宋軍當時的決心、斬首慾望之外,西夏軍隊的缺陷也是主要原因。

總之一句話,在這段歷史裡,拋開感情談實際,宋、遼、金、西夏、蒙古各國軍隊中唯有西夏人讓人看不起。其他國家沒器械有勇氣,沒戰力有紀律,沒計謀有決心,唯有他們,是戰力低下不講信用朝秦暮楚唯利是圖尤其軍紀渙散的一個。

要說它為什麼能長期生存著,唯有一個原因——牛皮癬性質。藏在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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