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竦被辭退之後,首相陳執中跟著下崗。這是個仁宗年間典型的官員,談不到什麼了不起的能力,甚至當上了首相,是國家政權的最高層領導了,也想不起來他做過什麼大事。
歷史長河裡一粒可有可無的沙子而已。
要是一定要說他陞官的秘訣,倒也有一個。他眼光蠻准,真宗趙恆晚年時神智不清了,劉娥又只想著自己當權,於是趙禎雖然身為唯一的皇子,可就是沒法當上合法繼承人。陳執中獨自上了一道奏摺,居然把趙恆打動了。
一個月之後,太子誕生。他的終身富貴也從此註定。這就是宋朝平靜時期的官員的縮影,您可別看著一個個大名鼎鼎的名字,就認定了他們光芒萬丈,有時就是些無聊的官場投機蛀蟲。
所以他們走馬燈一樣的來回換,你上我下的,基本上我都會省略不說。之所以說了這次,是因為他的下崗是有價值的。按照次序,文彥博加昭文館大學士頭銜,成了帝國首相。這是個命中注定要處理大事的人,他剛上任,大事也真的來了。
宋慶曆八年(1048年)六月六日,黃河在澶州府商胡(今河南濮陽東北)決堤,決口寬近一里,濁浪排空黃水滾滾,橫漫中原北部。這是空前的浩劫,黃河改道了,中國有史以來只有8次,這就是其中之一。它的河水改向北,經河南內黃之東、河北大名之西,橫貫河北平原,匯入御河(今南運河),再經界河(今海河)入海。
這種級別的災難,別說是古代,就是現代科技也沒有應對的辦法。想想我們在汶川地震時的凄慘就很能說明問題了。回到當時的宋朝,巨災面前,只能聽之任之,黃河的水席捲中原,它想怎麼流就怎麼流,能做的就是等它流夠了,再說別的。
水量變小之後,救災行動開始。按說這是號稱明星無數的仁宗朝名臣部落的大好時機,滿懷激情地為人民做貢獻啊。
對不起,縱觀整個事件,就是個經典的笑話,完全可以用西方的一個老段子來概況:話說午飯時間到,兩位律師走進餐館。侍者躬身笑問,請問想吃點什麼?答——少啰嗦,只管拿來菜單,讓我們就吃什麼再爭論一番。
完全不是為了吃,而是為了繼續吵。
慶曆八年的這次救災行動就是這樣,一個個明星出場,印象中都是經天緯地之才,那麼看一下他們都說了、做了些什麼。
前面說了,黃河這次改道途經大名府,那裡有位大人物,慶曆新政的死對頭、前宰相賈昌朝。他提議要恢複舊道,讓黃河走原來的路。具體做法是用京東州軍來修黃河舊堤,引河水回東流,堵住商胡口。這樣才能一勞永逸,讓各地區恢複到決口前。
反對方是另一位前宰相丁度,這是位從現實出發的理智人。他提醒,這個「勞」,得勞到什麼程度。從前天聖年間,滑州也決過堤,遠沒有這次的嚴重,還準備了3年多才動工。現在商胡口的局面,再加上天很快就要冷了,得怎樣動員民眾,才能達到「永逸」的目的?
所以永逸,根本是不實際。
他的想法是先放一放,甚至把河道再挖一挖,讓水流得更多些,更快些,哪怕淹得更嚴重也無所謂。這樣轉過年來,材料、人員也準備得差不多了,再去打怎麼堵口子的主意。
丁宰相很穩重,賈宰相很氣憤,老丁,你完全是看似妥當,實則誤國!他拿出了精心準備的一張圖,上面標註著黃河分流於漯川、橫隴、商胡等地段的位置,根據全盤地理地形的考慮,唯有恢複舊道,堵塞商胡,才是唯一的正解。
為了做到這一點,他說需要1000多萬貫經費,動員民工、士兵10萬人,日夜加班,100天就可以完工。
100天就徹底解決問題,太誘人了!皇帝很動心,災民很激動,但是大臣們不這麼想。每個人都是頂天立地的,都有自己的主張。
在以後的日子裡,湧現出了N多種治河方案。有賈氏的恢複舊道,有丁相的緩緩處理,更有高人來了個旁河減水法。要用一條黃河的支流把成災的洪水泄走,這樣既不大動干戈花費千萬去修故道,又順應了大自然,不拗著黃河,人家想怎麼走,就怎麼走,這樣才會平安無事嘛。
更有甚者,等過些日子,仁宗朝的吵架王歐陽修回京城之後,鬥爭瞬間就會熾熱火爆了起來,他永遠是獨樹一幟的,唯一正確的。他會數著人頭,挨個敲過去——你們這票爛人,都閉嘴,聽我說!
反正高潮復高潮,爭吵何其多,河患始終在,民生盡蹉跎。欲知後事怎樣,咱們慢慢說。事先聲明,不是我想慢,是他們吵架的慾望太高,過程太長,這時是公元1048年,到了1060年,這事兒都沒有結果!
還是先看眼前的事吧,在河患初生的這段日子裡,京城裡最牛的人,最炫的事,是宋朝史上流傳最廣,傳說最多的橋段。
包拯包大人隆重出場!
這個人的名望、事迹是諸葛亮那個級別的,他不僅是人,更是神,行走在陰陽兩界,無論對方是誰,他都是一張鐵臉相對,他的智慧就是個無敵型的放大鏡,什麼樣的罪,什麼樣的隱私,都別想逃過他的眼睛。當然最最讓人神往的就是他的力量。
只要你有罪,就肯定罪有應得。不管你是誰。
好了,現在讓我們從頭來看,他真實的履歷生平。包拯,字希仁,廬州合肥人。他不是像傳說中父母早死,由嫂子養大,所以要稱她為嫂娘。相反,他的父母都健在,和他生活在一起,直到生命的最後時刻。
包拯在天聖五年時考中了進士,那一科人才鼎盛,號稱是「宰執榜」。從狀元王堯臣,到韓琦、吳育、趙概、文彥博等人,都先後榮登東西兩府,成為宋朝的頂級朝臣。
尤其是因為宋、夏戰爭而異軍突起,以超年輕的資歷就進入西府的青年才俊韓琦。與這些人相比,包拯的榮耀來得太晚了。中進士之後,他以父母年老為由,辭官不做,回歸鄉里。一直奉養雙親,直到二老謝世。接著再守孝3年,前後共10年之久,才出山做官。
他得從頭再來,從知縣開始。這時讓我們的心態變得功利些,他的確是晚了嗎?不見得,那一榜的同學中是有人先於他發達,可後來只要他進入官場,上升的速度就超級驚人。原因何在?是他能力超強嗎?還是不見得。他在知縣的位置上只留下了一個可以記載的例子。就是那個著名的殺牛案。
某人養了一頭牛,被人偷割了舌頭,這人就來報官。可是毫無頭緒,也沒有證據,得怎麼辦呢?那年頭又沒有指紋追蹤之類的高科技破案手段。包拯也很無奈,他告訴報官者,回去殺了那頭牛吧,反正它也活不成了。注意,牛沒了舌頭必死。
牛被殺了之後,又有一人來報官。根據宋朝法律,私自殺牛者有罪。這時包拯問這位熱心公民,你幹嘛要割了那頭牛的舌頭,再來反告?你跟人家有那麼大的仇嗎?
那人服罪。
接著他陞官,從知縣一躍變成了端州府知州,並且兼任殿中丞。這樣的陞官幅度之後,他的表現仍然只是清廉,在盛產端硯的端州當官,直到卸任,沒有帶走任何一塊。
他根本不需要帶走什麼,他得到了更大的好處。下一站是御史台,他已經是一流的京官了。綜上所述,見仁見智。如果要往功利上想,這真是一條別緻又正統的登龍術。包拯完全摸准了中國古代儒家理論的人才鑒定標準。
「非孝子不忠臣。」一個人只有對自己的父母孝順,才會對君王忠誠。這一條百試百准。
可是做人要厚道,無論如何,包拯沒有迷戀權力地位,拋棄了所有的享樂和威風,在鄉下奉養父母。這樣的人,值得我們尊敬。他的人生標籤無可挑剔,就是道德的典範,純潔的化身。所以把他升入御史台,完全是件好事,整風運動開始。
第一槍,就打中了皇帝心中最愛的最愛。
話有點繞,其實很簡單。皇帝心中的最愛是張美人,張美人的最愛是她的伯父。該伯父名叫張堯佐,其實並不親,一來只是她父親的堂兄,非親兄弟;二來張堯佐很薄情,真正做到了見死不救。
張美人的父親剛死時,一個小官,沒有家產,遺孤們身在外地,舉目無親。唯一的出路就是投奔伯父,可張堯佐拒絕。理由是他當官的地方太遠,在四川,你們走不到的。於是孤兒寡母,只好改行當舞女,才勉強活了下來。
按說這樣的長輩,基本上可以無視,當做沒這個人就對了。可是奇怪的是,張堯佐就是有本事讓侄女失憶。自從她進宮之後,他就攀定了這門親,不知說了些什麼話,美人就被洗腦了。從此以後,以伯父的升官發財為己任,為樂事,終生奮鬥不息。
效果很顯著,截止到皇祐二年(1050年),伯父已經從遙遠的四川邊陲小地一介推官,升到了帝國兩府高官之下第一人,三司使,掌管天下錢糧。
綜上所述,可以得出兩個答案。第一,張堯佐很無恥;第二,張美人很善良,並且健忘。可這不是包拯所想的,他看到的是帝國的危機。之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