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鬥最先爆發在邊境最前端的威虜軍城。遼軍傾巢而出,契丹人的皇帝、太后,以及新統帥蕭撻凜統統出現在前線,全軍數量在二十萬以上。
威虜軍城卻只有六千精騎。主將是魏能,副將是白守素和張銳。它身後的定州大陣雖強,但是步兵居多,不利於迅速移動,從計畫到現實,根本不能指望大陣前移來救援。於是在遼軍殺到之前,威虜軍、北平寨還有保州之間的宋軍主將們就都私下裡耳語了一番……之後空前大戰的前奏就讓人哭笑不得。
遼軍最先派出來的居然是個外國和尚(樹蕃僧為帥),只帶了一百多個遼兵出來打劫宋朝的邊民。真不知道他們是怎麼想的,不過馬上就驚喜萬分,中了頭等大獎。
二十萬遼軍壓境,契丹皇帝御駕親征,面對區區一個彈丸之地威虜軍,能想像宋軍還敢出城嗎?於是這位和尚大哥正在充分享受打劫的快樂,就被突然出現的大群宋軍所包圍,砍瓜切菜一樣,一百多個遼軍片刻間身首異處,該和尚下馬投降。
然後宋、遼兩軍都怒不可遏。在宋朝,魏能殺心難耐,滿心帶隊出城砍個有分量的契丹腦袋,卻不料只拿一個混賬外國和尚開刀,呸,真晦氣!可在遼軍,這真是奇恥大辱,在皇帝面前丟了大人。
遼人是純真無邪的佛教徒的,不說別的,現在的前鋒大將除了順國王蕭撻凜之外,還有一位叫六部大王蕭觀音奴。怎樣,可以崇拜到這個地步,但是別吃驚,這是小意思,契丹國王耶律隆緒的小名更偉大,叫文殊奴……可是宋朝人居然敢這樣對待佛門弟子!
遼軍立即出動精兵追擊,這正中魏能下懷,來得好,他在城外等著,兩軍相遇,第一場血戰就此爆發。魏能是宋軍中有數的勇將,這時奮勇廝殺,但是寡不敵眾,關鍵時刻,他率部向後面稍微退了一點,這時他的臉上應該帶著一絲非常詭異的笑容——他的後面有一個遼國人的噩夢。
北平寨的張凝!
就是那位在大雨中衝上長城口,一路斬殺遼軍過兩萬的戰場屠夫!張凝出戰,壓抑了十六個月的暴戾把和魏能消耗了大半軍力的遼軍立即摧垮,契丹人倉惶敗退,向大部隊求援。
但是遼國的三巨頭卻沒什麼反應,這個混賬威虜軍,真是又臭又硬,這麼多年了從沒撈到過好處。但是它太渺小了,根本沒必要跟它糾纏,別忘了這次出兵的重點是什麼……於是遼軍立即拋開它,向宋朝的下一個據點進攻,不會每個地方都是威虜軍城,總會有所收穫的!
但是見鬼的是,他們選中的是北平寨。
那是張凝的老家,而且裡邊的主將叫田敏,那是比魏能更狠的角色!從待遇上他就與其他所有的將軍都不同,為了重視和榮耀,田敏有天子特賜的御劍,可以隨他便宜行事,定州方面的前線總帥王超都得讓他三分。
這時遼軍突然進攻他的防區,要注意,他的部隊比魏能還要少,只是五千精騎,但是他的選擇是主動出擊!北平寨的前沿小村——楊村,田敏部與遼軍先鋒遭遇,硬碰硬的野戰,失敗的竟然是久負盛譽的契丹鐵騎。而且更讓人瞠目結舌的是,戰勝之後的田敏根本就沒有回軍的意思。
他在等一個消息。
傍晚時分,消息回來了,是他早就遠遠撒出去的探子。回報說契丹人的皇帝就在這裡往北十里遠的蔳陰駐寨,那實在是不太遠啊……黑夜中的田敏和一路疾行趕回來的張凝露出了猙獰的笑容,太好了,還等什麼?!當天夜裡田敏率精兵夜襲契丹皇營,催營直入,無所阻擋,視二十餘萬遼軍如土雞瓦犬!
據正史記載,當天殺聲四起,全營大亂,契丹皇帝耶律隆緒大驚失色,馬上召來主帥蕭撻凜,問:「今戰者誰?」
蕭撻凜回答:「所謂田廂使。」
契丹皇帝嘆息:「彼鋒銳不可當。」
然後全軍開拔,轉向別處攻擊。這次的運氣啊,就還是那麼的好,因為他選中了保州,那是楊延昭的地盤!不過根本沒辦法,這些地方本就是宋朝邊境的重要城市,你要打架就只能選他們。
結果這次更鬱悶,在威虜軍、北平寨還是與宋軍的主將較量,但在保州,連城市的邊角都沒看見,楊延昭的影子都沒摸著,就先倒了個大霉。
遼軍的前鋒正在趕路,沒招誰沒惹誰,結果路邊的樹林里突然間亂箭齊發,一片人仰馬翻之後,遼軍沖了進來。但是林子太密了,只能下馬步戰,但是他們忘了,宋軍三百多年裡最強的武器就是弓箭。仍然是箭如雨下,遼國人被射得只有一條路可走。
那就是重新上馬,該幹嗎幹嗎,不理這幫暗箭傷人的傢伙。而且走得實在狼狽(一片一片的箭啊),連死傷的契丹弟兄們都來不及拉走。結果事後這些宋軍走出林子,收拾戰場,還在一個遼軍軍官的身上搜出了「右羽林軍使印」。
更要命的是,猜一下這伙宋軍有多少人?只不過才十個!他們不過是出來打探軍情的,就敢向遼軍的前鋒挑釁。
歷史記住了他們的帶頭大哥的名字——振武小校孫密。
契丹人憋了一肚子的悶氣,牢牢記著半路上的屈辱,來到了保州城下。楊延昭,你管教部下不嚴,現在就讓你替他們還債!
遼國開始猛攻,保州城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正是攻擊的好對象,防守者的試金石。因為城牆夠長,但是人數卻太少,楊延昭也只有五千精騎。但是他一反常態,根本就沒衝出城來和契丹人比刀子,而是就穩穩地待在城裡,純粹防守。
這個理念一旦確定,遼國人都快發瘋了。還記得五六年前嚴冬時節的威虜軍城吧,楊延昭那時的人更少,都能讓蕭太后望冰興嘆,黯然退走,這時保州城內兵馬齊全,更有長期訓練的民兵,他要死守,遼國人一點辦法都沒有。
結果只能是比來時更鬱悶地撤退轉移,再到別的地方去碰運氣。在他們身後,保州城頭上的楊延昭應該笑得比前幾天的田敏更加兇險。他早就不屑於冷兵器戰場上片刻興奮的血腥廝殺了,他刻意保留下了自己的實力,就是要辦件更痛快的事。這件事,在宋朝來說,已經有十多年沒做過了。
他發誓也要讓遼國人嘗嘗宋軍鐵騎的滋味!
這時戰線全面鋪開,不止在鎮、定、高陽關方向遼軍四處出擊,就連西邊的山西並、代兩州(原後漢太原方向)的地界,也爆發了宋、遼兩軍之間的激戰。
宋軍的主將是並、代鈐轄高繼勛。遼軍有數萬人越境而入,高繼勛登高遠望,他前面就是一片天然的戰場——草城川。這是太行山的一條余脈,不太險峻,但是山勢起伏,連綿不盡。只見虜騎數萬,徹地而來。但是他笑了,對身邊的苛嵐軍使賈宗(開封特派人物,近於監軍)說:「看到了嗎?敵雖眾,但是陣不整。契丹人的將軍是個庸才。我兵雖少,但必勝之!你帶人先到山下去埋伏,我必將擊敗來敵,把他們趕進你的埋伏圈,那時你須勇戰,我軍必大勝!」
一切都像他說的那樣發生,他在曠野中擊敗了來敵,但是這遠遠不是他的目的,他驅趕著契丹人就像在放牧著自己的牛羊,準確地把他們逼進了賈宗的埋伏圈——山下的寒光嶺。
寒光嶺變成了契丹人的墓場,契丹人被前後夾擊,潰不成軍,自相踐踏蹂躪,死傷萬餘人。在戰爭的最初期,不僅在主戰場,在偏遠地帶一樣遭到了重創。
回到主戰場,宋、遼兩軍突然間主力碰撞。遼軍集中所有兵力,越過了威虜軍城、北平寨、保州等邊境據點,直奔宋軍的定州大陣。
公元一零零四年的十月底、十一月初,遼國的皇太后、皇帝、主帥三位集體蒞臨定州,宋朝北方主帥王超出定州,在唐河沿岸列陣,步、騎間雜,按御賜「陣圖」布置,不差分毫,等待契丹人主攻。
注意,王超不是魏能、陳凝或者田敏、楊延昭,那些前方星羅棋布的前鋒們,可以因地制宜地自做主張。他是總帥,皇帝的每一個命令他都要不折不扣百分之百地執行!
趙恆的命令是,最先堅守不出,經一宿之後(計畫中遼軍將疲憊),才擊鼓挑戰。戰鬥的方法是:先派前鋒、次前鋒去挑戰,任務是引誘敵人來追,大陣則靜待來敵。
敵人如果來攻打了,那麼大陣騎兵居中,步兵在外,不許亂動,讓敵人只能就此廝殺,讓契丹人的騎兵發揮不了作用……
王超嚴格遵守,連同他那個驍勇善戰,可以在党項腹地,李繼遷的老巢里把党項人驅逐出去的兒子——王德用,都在定州唐河一線上「穩重對敵」,從此直到戰爭結束,一直都沒有他們的消息。
遼國人的攻勢卻舉世皆知,他們突然間就出現在了定州大陣的背後,宋朝的冀州、貝州(今河北清河)、祁州(今河北安國)都被突如其來地猛攻!戰爭的格局瞬間被打破,天平傾斜了,遼國人抓住了定州大陣、「平戎萬全陣」等乃至於漢人們以為萬無一失的所有大陣的最大弱點——我不打你行不?
河北平原一望無際,根本就沒有任何的天然阻礙,那麼我為什麼要拼了老命地跟你們宋朝軍隊硬抗?我是契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