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真宗趙恆卷 第十八章 我寇準又殺回來了!

宋朝在公元一零零二年四月二十三日丟了靈州,王漢忠成了替罪羊,讓人覺得很冤很憤怒,但是僅僅兩天之後,另一位替罪羊就閃亮誕生,冤枉憤怒之外,還讓人奇怪得想拿腦袋去撞牆。

得鬧明白些啊,就算要人家死,也得給個理由先?但就是沒有,並且事情的起因只不過是一封信。於是這件事在宋朝史上就非常的有名,簡稱「一封信引發的血案」……

事情從一個叫任懿的人開始,他是個剛剛通過科考當上官的幸運兒。但是非常不巧,他家裡死人了,於是只能扔下官職回家奔喪。就在狂跑的道兒上,可以理解,他一定是心情極度悲傷焦急,所以就丟了點東西。

就是這封信。

然後開封城裡的參知政事副宰相王欽若大人的腦袋就開始要搬家。因為那封信是王欽若主持科考時受賄的證據。

前面說過了,宋真宗時期對科考舞弊的重視力度空前,「彌封制」、「鎖院制」統統出爐。就在這樣的嚴打浪潮中,王欽若頂風作案了。事情經過如下:在前一年,就是公元一零零一年的科考中,王欽若是主考官,於是他就被鎖進去了。但是宋朝很人性化,各位進院的考官們可以單獨吃各自家裡送來的飯。結果王欽若的送飯家人就帶進來了一個消息。說他的夫人李氏,已經做了一筆買賣,請丈夫來配合一下。

這時就能看出來任懿實在是個聰明人,想使盤外招嗎?那得有手段,更要有創意。才不直接去找主考大人呢,這樣太簡單粗暴了,會嚇著大人的。那麼最穩妥、最善良同時也最有效的中間人是誰呢?

主考大人的老婆就最理想了。

不過那可是有誥命頭銜的極品夫人啊,你一個素不相識的外地考生就想隨便見著?還得再達成交易?做夢不是這個做法……於是再想個辦法。

那就是和尚。

自古貴婦多信命,她們的身邊少不了各種各樣的出家人,這些神佛的使者們隨時向她傳達命運的暗示,結果每一個暗示就都成了命令。然後再由她們去命令各自的丈夫們,於是「神佛」們的意志就變成了現實。

現在王大主考的老婆就是這樣,任懿的賄賂就是由兩位與她走得很近的高僧傳進王家的深宅大院的,再由送飯的僕人傳進了戒備森嚴的科考重地。

成交,而且事情順利,就算有彌封制,王欽若仍然讓任懿如願地考中了進士,當上了官。於是他就再通過僕人——李氏——和尚——任懿,這條單線聯繫的關係網索要事先約定好的那筆錢(白銀二百五十兩)。就在這時,任懿的家裡死了人,他急著奔喪跑出了京城,但是和尚的追債信卻如影隨行追上了他。

此人信用良好,立即按合同交錢。只不過接下來再跑,就把和尚的追債信給丟了……

之後他們就嘗到了當名人的痛苦。王欽若就不用說了,大宋朝權力中樞里的人,天下誰不知道?任懿更是這樣,「一舉成名天下聞」,他是發達之後再發達,這封信讓他登峰造極了。

追債信變成了檢舉信,很快就送到了開封城裡,宋朝的各位御史大人們立即摩拳擦掌,兩眼爍爍放光。天天辦案子,可是宰相犯事可真不常見,尤其是科場舞弊,收受賄賂,這個罪名一旦成立,不管是誰,就只有死路一條!

這個時候說一下王欽若的相貌吧,此人很矮,其貌不揚,而且脖子上還長了個大瘤子,日後被人稱為「癭相」。根據他的行為,估計早就有人替他計算過,這個瘤子能給玩刀的儈子手添多大的麻煩。太棒了,現在馬上就能實驗了!

於是御史們公推自己的老大,御史中丞趙昌言來辦這個案子,工作的精神只有四個字——「從重從嚴。」而且提出的第一個要求,就讓皇帝坐不住了。

趙昌言要求提審王欽若。

開天闢地了,大宋朝自建國以來,別管出了什麼事,從來都沒有審訊在職的宰相的先例,尤其是這個人和當朝皇帝的關係還不一般。

趙恆親自接見了趙昌言,說出的話非常溫馨、人性化。他說:這事不合常理。王欽若和朕的關係很密切,要是缺錢直接說話就是了,怎麼會收考生的賄賂?而且他是副宰相,事情沒弄清楚就下令逮捕,是不是不合適呢?

答案是合適。御史里的御史,中丞大人根本不買皇帝的賬,趙昌言牢牢地記著宋朝御史的天職——對同事要像寒冬般無情。一定要把王欽若扔進牢房。因為事實俱在,前面的犯案經過,完全就是任懿的供詞!

怎麼說都說不通,趙恆急了,他直接把趙昌言,乃至整個御史台都調開,換成翰林院的侍讀先生來審理這個案子。結果這次的結果就非常令人滿意,任懿改口了,新的供詞是:他在考試之前,通過自己的舅子認識了一個考官,這位不姓王了,而是姓洪,叫洪湛。但是就此打住,僅僅是認識了啊,可沒別的事。之後他還是找到了那兩位高僧做中間人,不過高僧們怎樣走的門路,把錢就給了誰,他就統統都不知道了……所以收錢的考官,可能姓王,也可能姓洪,但也可能不姓王,更不姓洪,到底姓什麼,實在是不知道啊。

而且更加奇妙的是,上一次交代案情時所涉及的王欽若的門客、僕人都失蹤了,再也沒處找,等於是無法取證。

但是辦案人員是絕對盡職盡責的,他們絕不和稀泥,而是準確地給出了最終的答案——受賄者就是……洪湛!種種跡象都表明,就是他收了任懿的錢!

於是就這樣定案了,任懿、兩位高僧等行賄的被嚴肅處理,充軍發配;受賄的洪湛被判處死刑,最後寬大處理,被除名免官,流放儋州(今海南);最初審案的趙昌言也有罪,他的能力尤其是態度實在太讓人失望了,根本不適合做御史,被撤職,從此成了閑散官員。

回望歷史,這件事和王漢忠事件都表露了趙恆心靈深處的一些東西,決不僅僅是不公正,或者昏庸。昏庸有很多種,比這荒唐一萬倍的事件在中國的歷史中也比比皆是。就像每一個皇帝,哪怕是漢武帝、唐太宗那樣的千古一帝,也都有自己的小毛病,可是之所以會那樣做,就耐人尋味了。所以要想,趙恆這麼做,到底是為了什麼呢?

兩件里受益的王超、王欽若,都有一個特點,即對趙恆有恩。王欽若不必說了,王超在真宗朝屢立戰功,在趙恆的心中,絕對不是王漢忠這樣的京城守將所能比;再看洪湛,此人在不久前曾經做過一件事,應該是他的取死之道。

趙恆事先派去勘測綏州城到底能否築城,回來報告說築城有七個好處二個害處的那個官,就是他。

綜上所述,再加上後來趙恆的人生表現,他的動機就非常明顯了。那就是他太看重過往的感情,以自己心靈的好惡來判斷事情的對錯。

他不理智,他在清醒中做著錯事,但是毀壞的程度卻總在控制之中。他的這一特性,也給他治下的宋朝最終定性。

李繼遷也在忙著給自己定性,因為人世間的真理就是——不是你以為自己是什麼就是什麼了,是你做到了什麼,你才是什麼。

於是他鉚足了勁,繼續做。

靈州打下來了,而且沒費什麼勁,下一個目標是哪兒?按說應該是西邊了,但是別急,我只要不向南就對吧?現在我向……東。

東邊,很遺憾,那還是大宋的地界。這時有必要提一下當時的党項、宋、遼的三方交界地了。党項的定難五州向東,正是宋朝的最北方邊界,那時稱做「河北」,最前端的豐州已經頂到了現在內蒙古自治區的伊金霍洛旗和准格爾旗。但是那裡李繼遷說死都不敢去,因為那是遼國人的地盤。

敢進,他就會把宋朝和遼國都惹火。

於是他的目標就只能向下稍微偏移一點,就是麟州。這也就是為什麼他上一次打下清遠軍之後,就直奔這裡的原因。

說一下麟州,這是個極有傳奇意味的地名。在《楊家將》里,楊家第一代英雄火山王楊袞(真名楊信),他的駐地就是麟州,還有楊門女將里最強的穆桂英,她的娘家穆珂寨也能在這裡找到原型。它們分別叫「火山軍」和「神木寨」。這一片土地從唐末開始,就一直動亂不停,直到宋朝建立,也一樣時刻經受著契丹人的侵襲,所以這裡的民風極其強悍,邊民們的戰鬥力絲毫不比宋朝的京都禁軍差。

但是這些對李繼遷根本無效,就算上次在這兒被曹瑋痛扁的記憶他都不在乎了。有什麼大不了的?就像靈州城一樣嘛,打了這麼多年,一次又一次,只要不斷努力,就一定會成功!

於是他就再次努力。他帶來了兩萬名党項騎兵把麟州城團團圍住,就像當年趙光義圍幽州一樣,是四面圍,半條活路都沒給城裡人留下。看著是不是也很蠢?他要的是地盤,並不是城裡人的命,那為什麼這樣趕盡殺絕,逼著城裡人跟他拚命?

這正是他高明的地方,也證明了他的確是有備而來。這正中了麟州城的要害,因為這座城裡沒有水源……只要把城裡的人都堵住,宋朝軍民的命運就只有兩條。一,在城裡活生生渴死;二,出城來和党項人決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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