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太宗趙光義卷 第十章 契丹,朕賭你的全部!

時間進入宋雍熙三年,公元九八六年,剛過正月,趙光義從煩人的家事中掙脫出來,一件空前重大的事要他作出決斷。

伐遼的時機到了,打還是不打。

看遼國的現狀,不是糟透了,而是太爛太噁心,已經腐朽。回到上一屆國王耶律賢死的時候,沒等宣召,當時的遼國南院樞密使韓德讓就帶著親兵直奔皇宮。幹什麼?很香艷,他是太后蕭燕燕的情人。他幫著把她十二歲的小兒子耶律隆緒扶上了遼國國王的寶座,然後兩人公開雙宿雙飛,徹底夫妻。

真是綱常大亂,這還不算,此人更加得志便猖狂,十足的小人嘴臉。遼國的皇族、涿州刺史耶律虎古,只是因為頂撞了他幾句,他就在契丹王庭的大殿之上,奪過武士的鐵骨朵,把虎古當場擊斃,而遼國群臣無一敢言。

再說太后蕭燕燕,她的作為更讓宋朝人鄙視。有情人沒什麼,中原的太后、皇后們比她風流的多得是,但都做得很藝術。但瞧瞧她,韓德讓打馬球,被人撞下了馬,她立即砍了肇事者,像個小女孩兒似的給情人出氣;之後天天見面還不滿足,她竟然派人把韓德讓的妻子毒死,公然搶奪別人丈夫。

真是太露骨了,這是標準的「國母臨朝、寵幸專權」,在中原只要出現這種情況,百分之九十以上都得改朝換代。

何況還不止這些。當年在韓德讓剛剛趕到皇宮時,遼國重臣耶律斜軫也到了,蕭太后哭著說出「母寡子弱、族屬雄壯、遼防未靖,奈何?」時,他的回答是:「信任臣等,何慮之有?」

是啊,真的很信任他,他和耶律休哥一南一北,把持遼國軍政大權,在寵幸用事之上,再來了個權臣當道。真是雪上加霜,遼國還想不滅亡嗎?

這些情況,每天都在宋朝君臣嚴密的監視和分析之中,現在時間過去了四年,終於可以肯定了,當年抓到的絕對是一把必勝的好牌,那還等什麼?

公元九八六年正月,宋朝邊鎮雄州知州賀令圖、岳州刺史賀懷浦以及文思使薛繼昭、軍器庫使劉文裕、崇儀副使侯莫陳利用等人相繼上表,請求立即北伐,重奪燕雲十六州。

趙光義同意了。幾乎就在一周之內,北伐的命令就傳遍全國,軍隊迅速動員,宋境所有軍州精銳的將官們都向開封靠攏。

正月二十一日,時間僅僅過去了半個月,北伐大軍就完成了集結,宋朝皇帝趙光義命令兵分三路,立即起程,進討契丹!

東路軍——命天平軍節度使曹彬為幽州道行營前軍馬步水陸都部署,河陽三城節度使崔彥進為副,內客省使郭守文為都監。部下有名將傅潛、李延斌、馬正、盧漢贇、楊重進、范廷召、李繼隆、薛繼昭、史珪、劉知信、符彥壽、賀令圖等。

另派侍衛馬軍都指揮使、彰化軍節度使米信為幽州西北道行營馬步軍都部署,汾州觀察使杜彥圭為副,蔚州觀察使趙延溥、指揮使張紹、引進副使董願為都監。部下有蔡玉、韓彥卿、竇暉、曹美等。

曹彬部與米信部同出雄州,直取新城(今河北新城東南)、涿州(今河北涿州)。

中路軍——同在二十一日,趙光義命侍衛步軍都指揮使、靜難軍節度使田重進為定州路行營馬步軍都部署,右衛大將軍吳元輔、西上閤門使袁繼忠為都監,部下有高瓊、張承儼、安得祚。中路軍自定州北上,出飛狐口(今河北淶源)攻遼。

西路軍——24日,命忠武軍節度使潘美為雲、應、朔諸州行營馬步軍都部署,雲州觀察使楊業為副,西上閤門使王侁及軍器庫使、順州團練使劉文裕為都監。出雁門關,直取遼境雲州(今山西大同),與中路田重進會合,然後揮兵東進,從北面會攻幽州。

綜上所述,可以看到,宋朝已經集結了所有老中青三代將官,從曹彬、潘美等開國第一代宿將,到李繼隆、傅潛等新一代主戰名將,再到剛剛冒升的王侁、劉文裕,甚至還有降將楊業,已經毫無保留,精銳盡出,而且三路大軍僅曹彬和米信的東路軍,兵力就達到了二十萬人!

全軍總數在三十萬以上……這已經是自上次幽燕之敗後,近七年以來休養生息、不斷儲備的全部家底,再加上為三十餘萬大軍所提供的糧草軍械等物,宋朝已經全民備戰。勝負之間,已經不是戰鬥的本身,而是國家元氣的虧盈!

為北征事,當年宋太宗皇帝詔諭幽州北境漢人,詔曰——「朕祇膺景命,光宅中區,右蜀全吳,盡在提封之內,東漸西被,咸歸覆育之中……睠此北燕之地,本為中國之民,晉、漢以來,戎夷竊據,迨今不復,垂五十年……今遣行營前軍都總管曹彬、副總管崔彥進等,推鋒直進,振旅長驅,朕當續御戎車,親臨寇境!徑指西樓之地,盡焚老上之庭……凡在眾庶,當體朕懷。」

天佑中華,讓這一戰勝利吧!

臨行前,皇帝把三路主帥召集在一起,下達了這次北伐的最高軍事機密。這是一次規模空前的大兵團協同作戰,分主次攻擊,目的是要把遼國人牢牢地鎖死在燕雲十六州之間,讓他們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被一刀刀砍成碎片,卻偏偏一動都不敢動。

具體情況,要先說明一下兩個概念——山前、山後。

燕雲十六州以太行山為界,太行山北支東南方的檀、順、薊、幽、涿、莫、瀛諸州稱為「山前七州」;太行山西北的儒、媯、新、武、雲、朔、寰、應、代等州稱為「山後九州」。

地理不同,攻守的難易就天差地遠,大兵團千里奔襲,協調決戰,這裡面的講究太大了。趙光義深思熟慮,給遼國人下了一個大圈套。

攻擊的重點永遠都是幽州,但是要吸取上一次北伐時的教訓,不能再蠻幹直取幽州了,要把它孤立,在攻擊它之前,先把其餘十五州都打下來,這樣,遼國人還能搞出什麼花樣?

為了達到這個目的,趙光義命令先以最強的一部兵馬正面直對幽州,大張旗鼓,要讓整個遼國都知道幽州時刻在巨大的威脅之下;但是卻不打,一定要持重緩行,慢慢地走,把遼軍的主力部隊牢牢地釘在幽州城裡。

與此同時,另兩路大軍直奔山後九州,全力以赴,把幽州的外翼完全拆除。這其間,遼國人註定了要顧此失彼,但他們無論怎樣,都不敢置遼國南京重鎮幽州於不顧,先去救援邊緣的城鎮。這樣,等到山後九州完全淪陷,遼國人接下來的命運,就是被迫和已經會合的宋朝三路大軍,在幽州城下進行大兵團主力決戰!

那時以宋軍連勝的勢頭,遼國人馬一定驚慌失措,接戰必敗。

計畫好了,分兵派將更加大有講究。潘美鋒利,用他攻城略地,山後九州由他和田重進隨意攻擊;曹彬穩重,要他獨當一面,承受最大的任務。他所領的東路軍,正對著遼國最強的第一軍事人物耶律休哥。兩強對決,唯恐他戰力不夠,還給他配備了米信,更妙的是之前還把他貶官了,「鷹飽則飛颺」,把他餓著才能真正出力幹活兒。

就這樣,趙光義還派出使臣過海聯絡高麗,約其夾攻契丹,並且不管高麗是什麼反應,宋軍的水師已經在渤海灣里集結,隨時都會入海在遼國內陸登岸,襲擊遼軍的後方。

細之又細,慎之又慎,趙光義不敢說已算無遺策,但至少已經殫精竭慮,全力以赴。

宋軍於公元九八六年三月攻入遼境,三月初五日,戰爭在東路率先打響,宋軍第一主將曹彬銳不可當,當天就攻破固安(今河北固安),緊接著毫不停頓,迅速進兵,在十三日,就攻破了遼國邊境重鎮涿州,並全殲其守軍。

燕雲十六州已先得一州,曹彬部面對前方巨大的開闊地,突然收住腳步,格於命令,他們必須慢一些。於是近十萬人的龐大軍團進駐涿州,一邊按原計畫鎮懾遠方的幽州,一邊等待著其他兩路友軍的戰況。

中路軍和西路軍同時在三月初九日展開攻勢。

中路田重進自定州沿滱水(今河北唐河)河谷北上,初九日到達太行八徑中飛狐徑的北埠。這時遼國冀州、康州的守軍已經聞訊趕到,田重進于飛狐徑外與遼軍野戰,一戰全勝,遼國的援軍全軍覆沒。宋軍乘勢進攻飛狐徑,到二十三日,遼飛狐守將投降;田重進揮軍疾進,二十八日,遼靈丘(今山西靈丘)投降;四月十七日,宋軍攻至蔚州(今山西蔚縣),當天攻城,當天城破,已經攻入遼國山後九州的腹地。

這時形勢一片大好,宋朝邊境的民風強悍,邊民們自己組織起來攻擊遼軍,他們趁夜殺入遼國兵營,天亮時提著遼兵的首級到軍前請功。遠在開封的趙光義大喜,他專程下詔——「有能應接王師,糾合徒旅,憑茲天討,雪此世仇者……獲生口,賞錢五千;得首級者三千,馬上等十千,中七千,下五千。平幽州後,願在軍者,優與存錄;願歸農者,給復三年!」

此令一出,邊民從者如雲,宋軍的實力更加高漲。

但最強的攻勢還在潘美的西路軍。三月初九日,潘美、楊業在寰州(今山西朔縣東北)城下與遼軍接戰,以潘、楊之威,遼軍潰不成軍,宋軍迅速攻城,當天就攻下了寰州。十三日,遼朔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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