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2章

戴納·于爾根斯一絲不掛地躺在那張寬大的雙人床上,一邊傾聽著淋浴間傳出的水流聲,一邊仰望著圓形的天花板。天花板用一塊大鏡子做成,裡面映出她的像,形狀和大小與床上的她完全一致。鏡子里的她平躺在床上,四肢伸展,腹部平坦,乳房自然地挺著,絲毫沒有因重力的作用而下垂。女人的身體這時候最美,她想。

現在已是9月8日早晨9點半,法官已死去18個小時,博比·特里的死要晚一些——真是不幸。

淋浴間的水依然在響著。

「這男人有潔癖,」她想,「真不明白是什麼原因使他一口氣洗上一個半小時?」

她又想起了法官。誰會想到這一點呢?從某種角度來看,這是一個絕妙透頂的主意。誰會懷疑一個老頭子?噢,似乎弗拉格已經懷疑了。他不知怎麼獲悉了發生的時間和大致的地點。沿愛達荷州-俄勒岡州一線的邊界部署了警戒哨,他們已得到殺死他的命令。

但這件事不知為什麼被搞糟了。從昨天晚飯時起,拉斯維加斯的上層人物就一直在踱來踱去,面色蒼白,垂頭喪氣。惠特尼·霍根,那個該死的廚師做的飯看著像狗食,焦得嘗不出任何味道。法官是死了,但有些事似乎辦得不妙。

她下了床,慢慢踱到窗口,眺望著遠處的沙漠。烈日炎炎下,拉斯維加斯高級學校的兩輛大巴士在95號國道上緩慢地向西移動,方向正對著印第安斯普林斯空軍基地。她知道,那兒每天都在舉行關於噴氣式飛機駕駛技術的討論會。在西部至少有12人會開飛機,不過非常幸運——對自由之邦而言——他們中沒有一個被印第安斯普林斯荃地選為國民警衛隊噴氣式飛機的駕駛員。

但那些人正在學習,噢,天哪,這一點千真萬確!

關於法官的死,現在對她來說最重要的是,他們在不該知道的時候知道了。是他們自己有一個間諜從自由之邦回來了嗎?她估計很有可能:暗中監視是一張雙方都可以玩的牌。休·斯特恩告訴過她,是否向西部派密探需要嚴格控制在委員會範圍內決定,而她十分懷疑那7個人當中是否有人已在弗拉格的掌握之中。可是不管怎樣,如果委員會中的某個人叛變了,阿巴蓋爾媽媽首先會知道的,戴納對此毫不懷疑。

那麼還有一種可能:弗拉格本人恰恰知道這件事情。

到今天為止,戴納住在拉斯維加斯州已經8天了,就她的判斷,她已完全被這個社區接受為其中的一員。在那兒她已收集到有關這項行動的大量信息,這足以把博爾德的每個人嚇得半死。但最令她不安的是,這裡的人們一聽到誰提到「弗拉格」這個名字,馬上就會裝做什麼也沒聽見的樣子轉身離開。其中某些人甚至會做出一些上帝保佑的手勢,屈膝求饒的姿勢,或者在手縫後面露出假裝的邪惡的眼神。他在那兒可以說「大名鼎鼎」,也可以說根本不存在。

這是白天。到了晚上,如果你願意靜靜地坐在位於金庫大飯店的幼獅酒吧或銀色便鞋酒屋,就會聽到許多有關他的故事,這是謠言的最初發源地。多數情況下,他們慢吞吞地、一字一頓地談論著,一瓶接著一瓶地往肚裡灌著啤酒,誰也不會看誰一眼。你得小心別喝太烈的酒,否則嘴巴就會失控,這是很危險的事。她知道他們說的並非都是事實,但就像從一整塊華美的布料上除去鑲飾的金邊一樣,你不相信會覺得可惜。從他們口裡,她得知他是一個變形人,一個狼人,一個大災難的始作俑者,一個《啟示錄》里早已預言要來臨的邪惡的反基督。她也聽到了赫克·德羅甘被釘死在十字架上的事,以及他是如何發現赫克吸毒的……等等,就像他已經知道法官是怎樣死的一樣,這似乎很自然。

在這些夜間閑談中,從沒有人叫過他弗拉格,就好像他們認為一叫他的名字就會像把魔鬼從瓶子里放出來一樣把他招惹過來。他們稱他為黑衣人,「步行者」,高個子,而拉蒂·歐文斯則稱他為「令人厭惡的老猶大」。

如果他已知道了有關法官的情況,不就有理由說明他也知道有關她的情況嗎?

淋浴間里的水聲不響了。

繼續呀,親愛的。他像一個面目可憎的惡魔。淋浴使他看起來似乎更高一些。也許他確實有一個間諜在自由之邦——並不見得一定是委員會中的某個成員,只是告訴他查理斯法官不是逃兵的那個人。

「你不該光著身子到處走,寶貝,你這樣會再次挑起我渾身的慾望。」

她轉過身去,臉上流露出高雅而誘人的微笑。她真想帶他到樓下的廚房去,把那個他非常引以為豪的玩意塞進惠特尼·霍根做飯用的絞肉機里去。「為什麼你認為我剛才是光著身子到處走?」

他低頭看了一下表,說:「噢,咱們還能在這兒呆大約40分鐘。」

他的陽具已經開始勃起,不斷地抽動著……就像一根在深水裡探測東西的占卜棒,戴納戲謔地想,帶著一絲厭惡。

「嗯,那麼咱們來吧。」他向她走了過來。她忽然指著他的胸脯說:「把那個東西摘掉,它讓我感到不舒服。」

勞埃德·亨賴德低頭看了一下。那是一個護身符,黑色,形狀和大小像淚珠一樣,上面有一個紅色的斑點。他連忙把它摘下來,放在旁邊的床頭柜上。這副製做精美的項鏈碰著桌面時發出一下清脆的聲響。「這樣好些?」

「好多了。」

她張開手臂。他馬上爬到她的身上,隨即用力插進她的裡面。

「你喜歡這樣嗎?」他氣喘吁吁地說,「你喜歡這種感覺,是吧,寶貝?」

「我的天啊!我非常喜歡。」她嘴裡呻吟著,心裡卻想著那個絞肉機:通體雪白的瓷片,閃閃發光的不鏽鋼。

「你說什麼?」

「我說我很喜歡!」她大聲說。

過了一會兒,她裝出極度興奮的樣子,劇烈地抖動著臀部,大聲地喊叫起來。不久,他的高潮也來了(已和勞埃德同居4天的她,現在幾乎能很準確地算出他高潮來臨的時間)。當粘粘的精液沿著她的大腿慢慢地流下來的時候,她無意中瞟了旁邊的床頭櫃一眼。

黑色的寶石。

紅色的斑點。

似乎正在注視著她。

她忽然產生了一種可怕的感覺,似乎那是他的眼睛在注視著她,是他那雙戴著隱形眼鏡的冷酷的眼睛在注視著她。

它在看我,它看透了我。在那無助的時刻,她恐懼而又絕望地想。過了好大一會兒她才從幻覺中清醒過來。

事後,正如她預料的那樣,勞埃德開始談起話來,這也是他規律的一部分。他總是喜歡一邊用胳膊摟著她裸露的肩膀,抽著煙,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上鏡子里他們的影像,一邊告訴她近來都發生了些什麼樣的事。

「幸虧我不是那個叫博比·特里的傢伙,」他說,「沒有領頭的,什麼也幹不成。老大想要那個老混蛋的命,身上還不許留下傷痕,他要把他送回到落基山上。看看這事是怎麼辦的吧,那個笨蛋在他臉上打了兩發0.45口徑的子彈,並且射程很近。我覺得他活該這樣,但很幸運我當時不在那兒。」

「他怎麼了?」

「這種事別問了,寶貝。」

「他是怎麼知道的?那個老大?」

「他當時就在那兒。」

她禁不住打了個寒顫。

「碰巧在那兒?」

「嗯。哪兒有麻煩他就碰巧在哪兒。天啊,我一想起他是怎麼對待埃里克·斯特萊頓的,一想起那個自以為是的律師,我和垃圾蟲一起去拉斯維加斯,還有……」

「他幹了些什麼?」

很長時間他沒有回答,她想他不會回答了。她常常通過問一些簡單而有禮貌的問題,輕柔地使他沿著她設定的方向談,讓他有一種(用她小妹妹常說的一句話是)自以為了不起、臭美的感覺。但這次她覺得自己問得太深了,直到勞埃德用一種怪怪的、從嗓子眼裡擠出的聲音又講了起來,她才感覺安心一些。

「他只是看著他。埃里克講了一大堆他是如何如何地想看到這次拉斯維加斯行動……以及我們該這樣做,該那樣做。可憐的老傢伙——他簡直摸不著方向了,你知道——他只是像看電視明星一樣看著他。埃里克則走來走去,就像在對陪審團演講,證明他所講的是如何如何地正確。而他——用一種實在是很輕的聲音——叫了聲『埃里克』。對,就是這樣。於是埃里克開始看他,這是我親眼所見。埃里克就那樣很長時間地看著他,足有5分鐘。他的眼越睜越大……接著就開始流口水……然後開始咧著嘴笑……於是他就和埃里克一起笑起來,我當時怕極了。弗拉格一笑就讓人覺得害怕,而埃里克也是那樣笑著。然後他說:『你們回來的時候就把他放到莫哈韋吧』。於是我們就按他說的做了。據我所知,埃里克現在就在那地方來迴轉悠。他盯著埃里克看了足足5分鐘,然後就把他忘掉了。」

他又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後把煙掐滅,用一隻胳膊摟著她,問:「咱們怎麼談起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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