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6節

御手洗教授到達林白廣場時,人群已完全散去,廣場上只剩下警察和我及亞文。可是,天空里魔神的咆哮聲還未停止。教授站在林白廣場中央,那裡曾是琳達倒卧之處。他定定地站著,陷入沉思之中。

我也站著,但我的心情好像跌入冰庫之中,我覺得我的身體好像完全凍僵了,鞋子里的腳也失去了知覺。我的腦子一片空白,除了「哪裡有暖和的房間」這個念頭外,沒有任何念頭與想法。不是有人曾經說過嗎?人類的身體有時會處於「死亡」的狀態,我現在就處於那樣的狀態之中,好像隨時都會死掉似的。這種時候是不能喝酒的(我還能分辨這種狀態,可見我還會再活一陣子)。

雪已經停了,廣場中央清清楚楚地留著琳達卧倒時的痕迹。教授低頭看了雪地上的身形一會兒,才挪動腳步,繞著這個身形走了一圈。我和巴格利站在一起,看著教授的舉動。旁邊的湯姆·格蘭西斯、約翰·霍金斯及其他的幾個警察也和我們一樣。我們和教授之間的距離只有幾碼,但是,濃霧之中,教授的身影看起來還是有點模糊。

不久,教授偏離圓形的軌道,朝我們走來,並問巴格利:「琳達的衣服上,有彈痕之類的痕迹嗎?」

巴格利搖著頭說:「沒注意到。」

教授雙手抱胸,表情相當鬱結地站著。他的樣子看起來很孤獨。

「怎麼了嗎?」巴格利問。

「啊,我只是在想琳達怎麼死的事。」教授回答。

「教授,剛才我們正在說以後的情形。」

教授低著頭,臉朝著旁邊。我又說:「這麼奇怪的事情,解決不了……」

「你說什麼?」教授聞言,轉頭看著我說。「你的意思是這個連續殺人事件無法破案嗎?」

沒有想到教授會這麼說,我不禁笑了。

「教授,你能告訴我現在天空里的聲音是什麼嗎?是誰能撕裂這麼多人的身體?誰能夠不留痕迹地在這裡殺死琳達?這個村子很小,如果有外人進入村子,大家都會注意到。可是,有那樣可疑的外人進入村裡了嗎?你能告訴我,什麼人有本事這樣殺人呢?」

我說,但站在我旁邊的巴格利卻一句話也沒說。

「我當然希望這個案子能被解決。」巴格利仍然沉默,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麼。我又說:「我也非常想知道兇手是誰。只要能告訴我答案,要我把靈魂出賣給魔鬼我都願意。」

「酒呢?」巴格利突然冒出這一句。

「什麼?」我一時不解他的意思而反問。

「如果要你從此戒酒,才告訴你答案呢?」

我一下語塞,旁邊的人也變沉默了。

「巴尼,你能暫時保留這種哈姆雷特式的提問嗎?」教授說。可是我仍然繼續我的問題:「教授,你的意思是你能解決這個問題嗎?你真能解釋這一連串奇怪的謎題?」

「我能。」教授立即說,讓我嚇了一大跳。

「怎麼解決?這種事情只有神才辦得到吧?」

「解決所有謎題的關鍵,就在城堡附近的莫里遜先生家裡。」教授說。

「莫里遜先生?他是誰?」

我一說完這話,就立刻想起來了。顯然我的身體和思考能力都暫時被凍僵了。

「啊,是昨天晚上琳達說過的,曾經被當成賣淫場所的那房子嗎?」

教授點頭,並說:「是的。我想只要去了那裡,一定能發現解決這個連續殺人命案的線索。」

於是我說:「可是教授,那個房子的樣子已經改變,和四十年前不一樣了。現在已經有別人住在那裡了。」

「那裡有個被封死的地下室,是沒有人住,也沒被改變的地方。」教授說。

「還是先把肚子填飽了再說吧?」

巴格利插嘴說道,他的話很離題。教授看著他,說:

「你自便吧,我不吃。你知道莫里遜的家在哪裡嗎?」

「問一下就會知道了。」

「那就麻煩你去問。一個小時後,我們在城牆前面碰頭。還有,請告訴莫里遜夫婦,警方要打掉他家裡一片牆壁——只是小小的一片牆,等命案解決以後,警方會立刻幫他們修好的。另外,請準備長繩索和五、六個燈泡,繩索最好有鉤子,才可以掛在突起的地方。還需要一具有橡膠軟管的真空吸塵器,最好是營業用,力道強的比較好。」

「要這些東西幹什麼?」

「因為要進入被封死的莫里遜家地下室呀!如果不先清除掉那裡的陳年塵土,我們的呼吸器官恐怕會生病吧?如果還有安全帽和防塵面罩,就更好了。好了,我們一個小時後再見吧!」

「教授現在要做什麼呢?」我問。

「我想一個人靜一靜,好好想想包括琳達在內的所有事情。」

聽到教授這麼說後,我便說:「教授,你可以告訴我一件事嗎?」

「什麼事?」

「佩琪家玄關的牆壁上,有個血手印,那是佩琪的血嗎?」

「是佩琪的沒錯。」教授肯定地說。

「噢,這樣呀!」我點頭,謝謝教授的回答。

我和教授一樣,也想獨自好好地思考一下這件事。我和貪吃的巴格利不一樣,此刻我完全沒有進食的慾望。和大家分手後,我在林白廣場上走了一會兒,然後踏著雪,一個人漫步到湖畔的路上。發生了連續殺人事件後,我還讓自己這樣落單,或許是很危險的事,但我現在根本不想考慮自己的安危。這條路的前面就是城堡。我想看湖,但是濃霧之下,根本看不到湖面。魔神的咆哮聲已經停止好一會兒了。

在西奈學校的山丘上第一次聽到這奇怪的聲音時,覺得這個聲音真的很可怕。但是,現在似乎已開始習慣這個聲音,甚至有種把這聲音當作這塊土地特徵的感覺。最重要的是,我們已經知道這只是單純的聲音,並不會攻擊人。之前我們不知道這點,所以會有強烈的恐懼感。

教授說這瘋狂的命案是可以解決的。可是,我不相信有人可以解決這個案子。不過,不信歸不信,我仍然期待去莫里遜家時,可以在那裡找到讓命案有所進展的蛛絲馬跡。另一方面我也相信:凡事既然有開始,一定也會有結局。這個瘋狂的午茶派對總有結束的時候吧!只是,它會以什麼方式結束呢?這是我無法想像的事情。當結束時刻來到時,天空中那令人不舒服的咆哮聲,也會遠離這個村子吧?總之一句話,我還是無法相信這個命案是用人的力量所能完成的。

我在水邊走來走去,想著和這事件有關的種種事情。有件事我一直不願去想,但又無法不想。那就是剛才我向教授確認過的,佩琪家玄關牆壁上的血手印。我覺得那個血手印很不合理,實在想不通怎麼會有一個手印出現在那兒。如果佩琪是被刺殺慘死的,在被刺出血的情況下,牆壁上出現那樣的手印,老實說沒什麼好奇怪的。可是佩琪是被勒死的,玄關的地面上一滴血也沒有。

如果說兇手的手上會沾染到佩琪的血,那必定是在分屍的過程中沾上的。那麼,分屍地點在哪裡呢?是那棟房子里的浴室?還是房子外面?不知到底是哪裡。總之肢解屍體的地方,就是會留下血手印之處,但不會是那房子的玄關。兇手是在移動屍體,把屍體抱離這裡之後,才將屍體肢解。他幹嘛在肢解屍體之後,還帶著肢解屍體時所沾到的血跡,回到玄關,留下那樣的血手印呢?既然屍體已經不在玄關,就沒有理由回到玄關,還讓手印留在牆壁上。當他扛著屍體,要把屍體帶出房子時,他的手確實有可能碰到牆壁,可是那時他手上應該還沒沾上血。

這麼說來,這個血手印,就是兇手故意弄上去的了。可是,兇手為什麼要這麼做呢?是為了告訴警方調查人員說這裡有死人嗎?我怎麼想都想不透。

還有一件我沒對人說起過的想法。我曾經想過要如何尋找兇手,認為應該調查村裡的每一個人。做法是:先推算出遇害者的死亡時刻,然後清算出村子裡誰在那段時間沒有不在場證明。

感覺上這好像是個好辦法,可是仔細考慮之後,就會發現這個方法行不通。除了最後死亡的琳達還沒有推算出死亡時刻外,其餘幾位受害者的遇害時間都是深夜,午夜零時到天亮前的那段時間,村裡的所有人幾乎都在睡覺,誰也無法證明誰在哪裡。或許夫婦之間可以互相證明伴侶就睡在自己身邊,可是這種證言是不會被採用的。所以我說這個方法行不通。

我的腦筋不適合做犯罪推理的思考。明明想再努力地想想看有什麼可疑之處或線索,思緒卻老是跑到對死者的回憶上,波妮這女人的嘴巴很不好,說話尖酸刻薄,有時讓人很生氣,然而她的心地並不像她嘴巴那麼壞,她不是壞心眼的人。菲伊的外表很安靜,看起來是個文靜的女人,但是她說話的時候,會讓人很受不了,因為她很會說教。她是個不會獨自上酒吧,相當家庭主婦型的女人。我不太會和菲伊交際,和波妮也說不上兩句話。

還是和琳達那種個性的人相處比較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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