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3節

佩琪·卡達的住家,一看就知道是有錢人家的房子;整棟房子被刺葉桂花樹所形成牆圍繞著,圍牆上還有一道塗上深綠色漆的金屬門。雪已經停了,黑暗的天空里,看不到星星,只見到屋頂上的白色積雪。

巴格利、我、御手洗教授、琳達、亞文和警察們一下警車,就又聽到從天空里傳來的異樣吼聲。吼聲震動了寒冷的空氣,一時之間大家都呆立在原處。好像整個迪蒙西都可以聽到這個聲音了。

精神瀕臨崩潰邊緣的琳達,一副就要哭出來的樣子。她的朋友一個個的死了,對她而言,這吼聲無異是死刑的宣告。此時她的心情和平日大不相同。

我們男人比較遲鈍。雖然面臨的是前所未有的恐懼感,但也就是覺得恐懼而已,不像她還會產生令人害怕的聯想。更何況我們對這個聲音似乎也漸漸習慣,只為搞不懂這是什麼聲音而心煩,不再有那麼害怕的感覺。

巴格利按了歌德式磚砌門柱上對講機的門鈴,但是許久都不見裡面的回答。

「她一個人住在這麼大的房子里嗎?」御手洗教授問。

「好像是的。」琳達回答。巴格利繼續按鈴,仍然沒有人回答,於是他就用力搖動金屬門。這個金屬門的另外一面貼著鐵板,所以我們無法從鐵骨的縫隙,窺視門內的情形。

「門後只有門閂,誰翻過這扇鐵門,進去裡面把門打開。」巴格利說。

於是一個年輕的警察便攀越鐵門,跳進門的內側。在這個時間裡,天空里的魔神吼聲好像要阻止我們做這些事一樣,一直吼個不停。

鐵門被打開了,大家一一踏入門內。這扇鐵門果然真的只有一道門閂而已。巴格利伸出右手,攔住正要往前走的眾人。「大家要小心。如果發現了什麼腳印,千萬別讓它消失,並且儘快告訴我。」

巴格利手中方手電筒水平地來回照亮前方,幾乎每個角落,都被他的手電筒的光線照射到了。院子很大,房子是木造的,和英國的有錢人比起來,這棟房子算不上是什麼豪宅,不過,在這貧窮的村子裡,這棟房子稱得上是這裡最豪華的了。在瑞典不起眼的女演員,隆乳之後嫁給有錢人,轉身變為貴婦。人生也可以這樣過。不過,這不是我熟悉的環境,我熟悉的環境是監牢。

院子的中央是被雪覆蓋的花叢,中間還有一座雕塑,花叢的周圍做成圓環,路上停著一輛車頂積著雪的四輪驅動車。佩琪的房子就在車子前面。環顧四周雪地上,沒有像人類腳印的痕迹。

「那裡有貓還是狗的腳印。」我說。

「我說的是人類的腳印!」巴格利顯得很不耐煩。「好了,走吧!」

既然得到巴格利的許可了,我們便踏上潔凈無痕的雪地。

眼前的房子沒有一點燈光,一片黑暗。快接近玄關時,以巴格利為首的警察們,都從口袋裡掏出白色手套戴上。我也很想戴,但是我沒有準備那種東西。

到達玄關了。玄關的門上也有門鈴。巴格利當然也去按鈴了,當然也沒有任何回應。這回我們有聽到門內傳出的微弱門鈴聲。戴著手套的巴格利把手放在門把上,搖晃了好幾下。門從裡面鎖上了。

「琳達,你知道進入裡面的方法嗎?」巴格利問,琳達立刻搖頭,說:「不知道。」

「要有鑰匙才能進去吧!」我說。

「這點我當然知道。鑰匙在哪裡呀?」巴格利說著,又走回雪地里,依次碰觸每個窗戶。好像每個窗戶都上鎖了。

「這裡的屋內燈光全都熄了,車子也在屋前。坎諾城那邊則發現了一具曾經隆乳的屍體。史考特,你把這扇玻璃打破。這扇門內側的門鎖應該是喇叭鎖吧!」

巴格利對門鎖做了推測,然後指著看起來相當昂貴的黃色玻璃。我心想:如果裡面不是喇叭鎖,那怎麼辦呢?

那個叫做史考特的年輕警察,從腰間拔出用皮革包覆的警棍,然後用警棍輕敲玻璃的下方。巴格利拿著手電筒為他照明。在這個時間裡,魔神的吼聲仍在空中盤旋不去。

玻璃上出現了足以讓拳頭伸入的破洞了。這些人非常熟悉這種作業,將來如果不做警察,改行當小偷的話,大概會很成功吧!

「把手伸進去,試試看能不能打開門。」史考特在巴格利的命令下,把手伸進玻璃破洞中,努力地摸索著,連手肘都伸進去了。很幸運的,門內的鎖正如巴格利所預料,不過,門鎖似乎不只一個。

不久後,門開了。一踏入門,就看到空曠的玄關大廳里,鋪著厚厚的地毯。玄關的正前方有樓梯,裡面並排著許多觀葉植物,左右還有一對大理石雕塑,分別是背上有翅膀的女性,和裸體的男性。此外,這裡也有長型的玻璃櫃,裡面陳列著許多小石頭和小物品。還有一座有鐘擺的落地大型柱鍾。玄關內的樣子和她的店「House over Time Jewelers」內的擺設很像。

「哈羅,卡達夫人。」巴格利向室內呼喚,結果當然是沒有任何回應。如果這裡會有回應的話,大概只有鐘擺的聲音吧!

巴格利和御手洗教授進門後,就立刻摸索著牆壁,尋找電燈的開關。巴格利發現開關後,馬上按了開關。

燈亮以後,首先躍入眼帘的,是鮮艷的藍色。那是地毯。那不是接近透明的天空藍,也不是深沉的暗藍色,而是介於兩者中間,相當鮮艷的藍色。

「這藍色很漂亮呢!」教授感嘆地說。

「佩琪說過的,一進入她家的門,就可以看到瑞典國旗的顏色……」琳達聲音顫抖地說。她一直很緊張。或許即將見到好朋友的屍體這件事,讓她感到強烈的害怕。

「原來如此。」從瑞典來的教授說。

「巴尼,你不要在牆壁那邊摸來摸去。乖乖的像棍子一樣站著看就好了。」

「像棍子一樣?我又不是雕塑。」我一這麼說,巴格利立刻接著說:

「要不,你就出去外面的雪地站。行嗎?」巴格利又開始挑剔我了。樓梯下的門開著,裡面是洗手間。同行的警察們也都進入屋內,跑到樓上察看。御手洗教授站在走廊上一面指揮警察,一面檢查一樓的各個房間。

我和琳達、亞文這三個老百姓,獃獃地站在玄關大廳,什麼事也不能做。這裡只有我們三個人沒戴手套,所以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琳達一直低著頭,忍受不安與悲傷的煎熬:亞文則一句話也不說,看樣子是在想事情。

如巴格利所要求的,我靜靜地站著看了五分鐘,就覺得沒什麼可以看的了。我心想:兇手會不戴手套嗎?像巴格利這種人,都知道要戴手套了,兇手難道會不知道?這年頭會疏忽到把指紋留在現場的歹徒,大概可以送到博物館展覽了吧。一百年前指紋的知識還不普遍,所以指紋是破案的重要線索。腳印也一樣。如今哪有歹徒會留下腳印,讓警察好辦案的呢?如果有的話,這個歹徒可就是天生的活寶了。

過了一陣子,巴格利下樓了,御手洗教授也從一樓的走廊那邊,回到玄關。

「任何地方都找不到卡達夫人。連地下室也找過了。」教授說。

「二樓也沒有人。這房子像個空殼。」巴格利瞪大眼睛說。警察們也紛紛回到玄關集合。琳達站在牆壁與警察之間,被重重包圍、保護著。

「不管怎麼說,這個時間不在家裡確實很奇怪。」教授說。「不是嗎?琳達。」

「是的。如果她要外出去旅行的話,一定會告訴我的。」

琳達同意地說。

「夜已深了,車子又停在外面,所以她應該沒有外出,更何況現在是命案的非常時期,她不可能在這時去旅行。之前大家認為這是一起無目標性的連續殺人事件,但我不這麼認為。我認為:不論是這個事件的每個小關節,還是幾位死者之間,都被一條看不見的線串連在一起。琳達,知道這條線的人,或許只有你了。」對教授的這番話,琳達無言以對。她的樣子是肯定,也像是同意教授的說法。但是,一會兒之後,她卻說:

「只有我?……教授,這是什麼意思?」

「唔,你說這是什麼意思呢?」教授雙手抱胸,一動也不動地站著,又說:「大概就是你想的意思吧!」

然後教授又在廳內繞著圈子走,站在一旁的警察的眼睛,也隨著他的腳步繞著圈子。過了一會兒,教授停下腳步,他說:「這個大廳內物品的擺設位置很奇怪。這裡好像倉庫一樣,所有的物品都被胡亂地擺設著,例如雕塑和玻璃櫃沒有排成一列,而玻璃櫃則是離牆壁太近,讓人不能好好的觀賞柜子里的東西。」

「你所說柜子里的東西,是指這些石頭碎片嗎?」我說:「誰要看這些沒用的東西呢?」

「不想讓人看的話,就不會放進這樣的柜子里了。」亞文笑著說。

「這種東西最好不要讓阿富汗人和瑞士人看到。」教授說。

「瑞士人怎麼了?」

「還有就是那些觀葉植物盆栽。那些盆栽擺放的方式很奇怪。沒有排成一直線,好像是剛剛才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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