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13節

「那好像是香港製的軟膏。」亞文在亞文酒館的吧台前說。

「那藥膏是做什麼用的?」

「可以治頭痛、肩膀酸痛和肌肉疼痛。」琳達說。

「好像萬用藥一樣嘛!」

「可以這麼說吧!這種葯在英國還滿受歡迎的,我媽媽很久以前就在用這個葯了。」我點點頭,表示了解。

「總之,兩位女性受害人的屍體都已齊全了。我剛才看電視新聞,檢查結果已經出來,那兩隻腳確實是菲伊的。」亞文說。我手扶著額頭,想著去賈梅因路與索普路盡頭的交接處途中與巴格利說的話。當時的巴格利簡直煩惱到了極點。此時我也有點煩惱,不知該不該把這件事告訴琳達和亞文。

「巴尼,你在煩惱什麼?」亞文問我。

「我沒有煩惱。有煩惱的人是巴格利。」我說。

「他煩惱什麼?煩惱兇手是誰嗎?」

「當然啦。」我說。「如果知道兇手是誰,這個案子就好辦了,直接把他抓起來就好了。可是,巴格利抓得到兇手嗎?還是我們去抓兇手吧!不過,那樣的話,巴格利就失業了。如果他失業了,就請他來這裡上班吧!」

「我會考慮看看。」

「但是,如果不是這樣……」

我雙手抱胸想著。雖然此刻我已有些醉意,不過,因為經常處在這種狀況下,所以我的腦子還很清楚。我在想要怎麼說明這件事。

「巴尼,你在說什麼如果不是這樣?」琳達問。

「這是個棄屍命案。兩個人都被棄屍。對吧?」

「對。」亞文說,琳達也點點頭。

「而且,那個兇手是個瘋子。這瘋子不把屍體丟棄在路邊或尼斯湖裡,還一直變換放置屍體的地點。」

「嗯。」他們兩個人又點頭。

「他把屍體放在奇怪的地方。例如豬肉上面、消防車上面、飛機裡面。可是,與其說他把屍體放在這些地方,或許更應該說:他要我們在那些地方發現那些屍體。不是這樣嗎?他把屍體放在那些地方的用意,就是要我們在那些地方發現。」

「嗯。」琳達喃喃應了一聲。

「如果把屍體放進袋子里,藏在飛機上的某個地方,或許就會在不知不覺的情況下,被載到別的地方……」

「是的。」琳達也說:「那兩隻手臂是裸露的吧?而且又是隨意放在椅子上,所以不可能被載到別的地方。」

「沒錯,因為只要有人上飛機,就會立刻看到手臂。那些小型飛機飛上天空後,通常會回到原來的地方停放;而且那兩隻手也不可能在飛行中掉出機外。」

「是的。」

「被放在消防車上的屍體也一樣。那輛消防車已經壞了,一直被放在消防隊的後院,不會開出去。」我說。

「嗯,所以菲伊哪裡也沒去。」

「你的意思是:兇手故意讓我們看那樣的畫面?」亞文突然這麼說。

「畫面?」

因為亞文的說法太奇怪,所以我的腦子稍微咀嚼了一下這個字眼,才點了頭。說:「故意讓我們看那樣的畫面嗎?……是吧!或許是那樣。」

於是亞文繼續說:「就像畫家畫風景,是為了讓人欣賞一樣……但是,巴尼,通常畫家畫出來的風景,並不會與自然的風景完全一致,因為畫家會依自己的好惡,在畫面上做些個人主觀上的修正。例如畫家會在白天時畫黃昏的景色,或在畫面上多畫一棵樹。這是創作。」

「嗯,是那樣沒錯。」我說。

「兇手把沒有手腳的菲伊屍體,放在消防車上面的目的,就是確定要讓我們和警方看到,不是嗎……」亞文說。

「有點道理。」我點頭說。

「嗯。」琳達說。「你的意思是……」

「你的意思是:兇手把屍體放在那些地方的行為,與兇手想要自保無關,是嗎?」我說。

「是的。我是這麼懷疑的。」

「這麼說來,兇手根本不是人。」琳達突然說。

「啊?」

「為什麼?」

「人一定做不出那麼可怕的事。」琳達斷定地說:「人是有感情的動物。不管是如何惡劣的人,或多或少都有感情。可是這個命案的情況太可怕了,那不是瘋狂兩個字可以解釋的事,因為一個人再怎麼瘋狂也有個限度。這個兇手所做的事,是他的本性,而不是因為一時瘋狂而犯下的罪行。就像亞文說的,兇手為了讓我們看到那樣的畫面,而做出那樣的行為,並且以此為樂。不知道他為什麼會這樣,但是,他一定興奮地等待我們發現人頭狗身的那一刻。他的情緒完全不同於正常人,所以我覺得他不是人,他是惡魔,而且是名副其實的惡魔。他和人類完全不一樣,他心裡想的事,就是惡魔所想的事。」

亞文邊聽邊點頭,然後說:「是呀!我也是這麼覺得。他是動物性的,是野獸。動物中的兇猛禽獸,不是會把捉到的小型獵物撕碎,然後插在樹枝上嗎?這個兇手的作為,和這些猛獸非常相似。在我們人類的眼裡,會覺得那些行為太過奇特,可是對動物而言,卻不算什麼,因為它們沒有感情。」

我對這個說法有點不以為然。

「但是,亞文,動物那樣做的原因,並不是為了讓人看的。」

亞文搖搖頭說:「不是那個意思。那是我的說法,並不是動物說。而且說『那樣做是給我們看的』的人是你呀!巴尼。」

「我也有同感。到了我這個年紀,我實在不想自己還有這樣的想法。但是,不論從精神的角度,還是從物理的角度來思考,顯然那都不應該是人類所為。大家都說這案子的兇手是第二個開膛手傑克,可是我認為就算是開膛手傑克,也做不到這麼可怕的地步。」

大家都沉默了。

「知道我為什麼這麼說嗎?因為不僅在精神或心智上,人類不會那樣做,物理性上,人類也做不到那樣的事情。那兩個女人的身體都是被撕裂的,她們的手腳,都是被從根部被扯斷的;連頭部也一樣。那絕對不是人類的力量能辦到的事。」

大家又是一陣沉默。

「那麼,是魔神嗎?」

我打破沉默問道。我很了解大家的心情,但是,我實在不相信這個世界上有魔神這種東西。舊約聖經上的奇幻傳說,很難說服我。

「既然不是猛獸,就是惡魔了。巴尼,你不這麼認為嗎?」

「我不認為……不,我不知道。我雖然是個醉鬼,但也有強烈的懷疑精神,所以不太相信奇幻傳說一類的事情。」

我在說這些話的時候,腦中浮現剛才見到的大老虎的姿態。

「你只相信酒瓶嗎?」琳達問。我沒有回答,她便繼續說:「是魔神,魔神剛剛通過這個村子。」琳達很斷定地說。

「像颶風一樣地掃過嗎?」亞文問。

「嗯,是的。」

「我們一點辦法也沒有嗎?」

琳達聳聳肩,說:「如果有辦法就好了,因為說不定下一個受害者就是我。」

「難道我們只能束手無策,靜待魔神通過這裡,直到北海嗎?」我問。

「我們是無助軟弱的羔羊。巴尼,除了這麼說,我們還能怎麼說呢?我也不相信魔神之類的說法,但是,今年剛進入二十一世紀,是人心恐慌,最適合惡魔出現的時代。」亞文說。

「我同意。」琳達說。

「今後如果再有人遇害,大家就一定會認為是魔神在作祟。你不覺得嗎?」

「為什麼?」

「現在整個英國都很緊張,不管報紙還是廣播,整天都在報導和這個案子有關的事情。採訪團還遠赴阿拉斯加調查,看看過去是否有類似的案子,結果一無所獲,過去的世界裡,完全找不到這樣的事件。」

「所以呢?」

「英國境內人人自危,更沒有女人敢向兇手挑釁。你不認為會有那樣的女人吧?」

我陷入思考當中,但是琳達很快就同意亞文的說法,並且說:「是的。我現在絕對不敢自己走夜路,也不敢回只有自己一人住的地方。從昨天晚上起,我就睡在迪蒙西小旅館的員工休息室,這個休息室的隔壁房間一定會有人,我還把房門上鎖。另外,我手機不離身,不僅記下警察的電話號碼,也背下湯姆的電話。這些都是保命符。現在這村子裡的每一個人,都會這麼做。」

「巴尼,你知道湯姆的手機號碼吧?」亞文問。

「從沒想過那個東西!」一聽到我的回答,亞文笑了,一副很愉快的樣子。「就知道是這樣。」琳達也笑了。但是,我還是不了解他這麼說的理由。

「只有糊塗蟲才像你這樣呀!巴尼,你真勇敢,明知身邊有殺人事件正在進行,還敢敞開大門鼾睡。可是女人可沒有你的勇氣,只要一入夜,誰也不敢離開家門。這個村子現在正處於戒嚴般的狀態,每個人都非常注意自己的安全。萬一在這種情況下,村裡又有女人慘遭類似的殺害,那麼兇手一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