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波自從有了吉泰,才發現這兒子跟貓還是有情感區別的,貓吧,靜波也就管管吃,兒子,靜波真是從進口到出口,從上到下都操心。一天中最享受的時間就是吉泰吃飽喝足安靜熟睡的時候,靜波就那樣看著這個柔軟的作品,上天賜予的禮物。媽媽來的時候,她就和媽媽一起頭擠頭看著吉泰。
「他這兩天都不拉大便了。」靜波有點擔心。靜波媽問:「會不會是奶粉火氣比較大?要不要喂點蔬菜汁?或者喂兩勺金銀花水吧?」
靜波迅速抄起一本母嬰方面的教科書來回翻:「好像教科書上說,孩子四個月前除了奶,啥都不能喂。」靜波媽分析說:「那是母乳。你這不奶粉嗎?會不會奶粉太濃?」
靜波肯定地說:「不會,我都是按配方來的。不行,我得看看,你把他屁股給抬起來。」靜波用手指輕輕摸摸寶寶的肛門:「媽,你看,都到這裡了,摸都能摸到,就是不拉。會不會憋出毛病?」
靜波媽還在猶豫著要不要再等等,靜波果斷決策:「不行,我等不了了。」挽起袖子就去洗手。靜波媽問她幹嗎,她說:「我給他掏。」靜波媽擔心靜波不知輕重,忙說要自己上陣,靜波說:「你手指頭粗,我的細,我來。」說完拿起指甲鉗就開始剪指甲,又仔細地銼銼,銼完還在自己臉蛋上磨磨,感覺不扎人了才開始「動工」。
靜波媽突然想到:「其實你拿點小肥皂頭塞一下就行了。」靜波說肥皂硬,也不濕潤,於是把手沾濕了,擦上肥皂,用小手指輕輕伸進寶寶的屁股。不一會兒,「噗嚕噗嚕」寶寶的大便都出來了,好大一坨!
靜波從筷筒里抽根筷子出來翻著大便看,還遞到媽媽眼前:「你看你看,就是前頭這一截硬堵住了。」又把鼻子湊上去聞聞,「哎,媽媽,你聞聞,這味道不對啊,是不是有點消化不良?」
靜波媽也把鼻子湊過去聞聞,說:「對,對。味道正著呢!你都要得疑心病了。」然後沖著大便撲味笑了。
靜波一邊麻利地給吉泰洗屁股一邊問媽:「你笑什麼啊?!」靜波媽抱著吉泰笑個不停:「我笑你,以前還潔癖,偶得小時候第一次回來,在你床邊撒泡尿,那地方你以後都繞著走。你那貓,光見你抱,也不見你換屎換尿,現在倒好,一個兒子,包治百病,潔癖,好了。把屎放鼻子前當花聞。」
「那怎麼辦?我是他媽呀!別說聞了,要是有需要非得嘗,那我也毫不猶豫啊!」靜波洗了手接過兒子把臉蛋放在他臉上非常輕柔愛意地貼著,「我寶呀,我心肝兒啊,我身上掉下的肉啊!」靜波媽看著女兒這個樣子,笑得溫柔又幸福。靜波有些不好意思:「媽,你小時候喊我小心肝兒,我雞皮疙瘩都亂起,現在,我怎麼覺得這稱呼這麼合適呢?我小心肝兒啊!」
靜波媽柔聲說:「愛,就是這樣傳遞的啊!我當初,跟你說孩子,你一定要有一個,這樣你才知道另一種無私的愛的含義。父母,對孩子的愛,那是無條件的,是毫不吝嗇的,是不求回報的。這種感情,不到有孩子,你是體會不出的。有了孩子,生命才完整啊!」
母女倆為吉泰又幸福地忙碌過一整天,孫哲才一臉疲憊地進了家門。靜波看看鐘,已經晚上十點了。她抱著兒子走過去關切地問:「你還沒吃飯吧?鍋里還熱著粥,有饅頭,還有我下奶的湯,你吃點?」
孫哲搖搖頭,走過去要抱兒子。靜波嚇得一轉身不讓孫哲摸:「從醫院回來,也不洗手也不洗澡也不換衣服就來抱兒子,臟不臟啊!去洗手去。」
孫哲馬上衝進浴室,靜波媽已經把衣服拿來了,問靜波孫哲爸爸怎麼樣了。「老頭兒本來就古怪,以前還有老太太拿得住他,陪他纏,現在老太太不在了,他鬧死了。要不孫哲天天都不回家呢!」靜波煩心地說。
靜波媽勸女兒:「他現在腿腳不方便,又沒貼心的人說話,女兒、兒子畢竟不能跟老伴比,他心情是不愉快,你去關心一下,別讓孫哲覺得你對他爸爸不聞不問。」靜波一吐舌頭,趕緊接過媽媽手上的衣服跑去表忠心。
孫哲擦著頭從浴室出來,靜波馬屁地上前幫著擦背換衣服:「爸爸……情況怎麼樣了?」孫哲搖搖頭:「現在才知道我媽的不容易,那麼倔的人,竟然能處一輩子。真是難纏啊!護工都換五個了,沒事就罵人,什麼都不如他意。」靜波早就知道如此,還是平心靜氣地說:「主要,我覺得,還是他心裡不好受。」
孫哲本來是理解父親的,靜波這樣說,他便不由自主地發泄委屈了:「那他在意過別人心裡也不好受嗎?他沒了老伴,我也沒了媽呀!今天還吵,說你和孩子不去看他,一點人性都沒有。我都跟他說了,你和孩子還在養身體,去不了,不行,吵得幾樓之外都聽得見。沒法交流。家裡啊一定要父母雙全,否則小孩日子很難熬。」
靜波勸道:「不能這樣說啊,今天媽媽和我在聊,一個孩子的成長,父母要付出多少心血啊!反過來,父母為我們付了那麼多的感情和心血,這會子到我們投桃報李的時候了。媽媽突然沒的,爸爸心裡肯定沒準備,有苦說不出。」
孫哲不僅自己委屈,也替姐姐委屈——兩人都有苦說不出,姐姐瘦了十斤肉了,她本來就沒什麼分量。自己家裡情況也不是多麼地好。靜波撫著孫哲的臉:「你也瘦了,眼見著皮帶眼兒就不夠用了。她男人,還沒回家嗎?她也不打算離?」孫哲:「扛著吧!」
靜波嘆口氣,人到中年,各家有各家的煩惱。以前覺得馮瑩是天下最幸福的人了,不必發愁錢的事情,每個人都健康,老公愛她,沒想到她也不順利:「這難道是在預示著我,未來的生活就這麼一團糟?」
看靜波又開始以人度己,孫哲趕快反勸回來:「外外,你別瞎想了,當心產後憂鬱。產後婦女最容易憂鬱,本來激素就不平衡。」
靜波偎在老公的懷裡說:「我是在想,我明天,帶兒子去看看爸爸,不曉得對他會不會有些安慰。況且,他都提要求了,滿足一下不是難事。」
孫哲摸摸靜波的背,感動又心疼:「你行嗎?身體吃得消嗎?」
靜波:「順產的好處嘛!我同學剖腹產,半個月都下不了床,翻身都不利索,你看我,哪兒都好。」
孫哲:「你別說哪兒都好,還是要當心點。我已經很內疚了,基本上整個月子都沒陪你,也沒做什麼貢獻。」
靜波:「你跟爸爸打個電話,說我們明天去看他。還有,滿月酒的事,也問問他的意見。」
病房裡,靜波公公的咆哮聲,在走廊里都能聽見:「我不要你們來看我!來了就為了氣我。」
彼時,靜波抱著孩子和孫哲站在病床前貼身伺候著。孫哲小聲勸他爹:「不是您咋天說靜波和孫子都沒看過您嗎?她們今天特地過來看看您。」
「看什麼看?看什麼看?要不是他們倆,我怎麼會躺在這兒?」越勸爸爸的咆哮聲就越大。靜波臉色突然就難看了,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走也不是。
孫哲很難堪:「爸!你要講道理。」
「我講道理的時候,你們還沒出世呢!我六七年參軍的時候,那一年正趕上發大水,水都漫到脖子啊!誰跟我們講道理?叫下水就下水……」革命家史就這樣拉開序幕……
一個活著的明事理的婆婆對媳婦是多麼好的擋箭牌啊!靜波默默地出去了,在醫院走廊里,一隻手抱著娃,一隻手拿著奶瓶,嘴裡叼著奶嘴,把一包一包事先量好存在食品袋裡的奶粉放進有水的奶瓶,蓋起來搖晃。吉泰看奶瓶的眼神如情人似熱戀,迫不及待。
靜波自打當了媽以後,感覺自己像個女超人,可以一心數用,一手多能。她在沒吉泰以前,手腳處於半殘廢狀態,直到結婚前,內褲都是娘用手搓的。靜波媽每天嘮叨她,說她懶,不精緻,作為女人完全不像女人,內衣有鋼圈,內褲是隱私,怎麼能和外褂毛巾一起全部丟洗衣機里呢?靜波以前最怕她媽這樣——典型的受虐狂表現,一面自己給自己找家務活干,不求上進,一面還要把這樣的自虐傳給下一代。以前沒洗衣機這樣的便利,女人這樣分揀那樣揉搓那是沒法子,有了洗衣機你還要站水池邊一邊搓衣服,一邊罵孩子,這不是跟自己過不去嗎?後來靜波結婚了,就開始了新女性自立自強自懶的生涯。衣服,無論大件小件統統丟入衣筐,攢夠5公斤丟洗衣機里。誰說靜波不女人?靜波也內外有別的,有鋼圈的內衣找一小防護袋裝著洗,隱私的小內褲丟洗衣袋裡。新時代女性自有她優雅的辦法。
然後有了吉泰。
自打有了吉泰,靜波根本意識不到自己像事兒媽一樣討厭,追在她媽屁股後頭問:「奶瓶你燙了嗎?是用蒸奶瓶器燙的嗎?你別用老辦法丟大鍋里煮,回頭把奶瓶塑料燒化了!」「你洗衣服是用兒童洗衣液的嗎?」「哎!不要用千滾水給孩子沖奶粉,得每次現燒!」「你看人家書上都說了,孩子打嗝不是拍出來的,是順著背捋,我給你看一段視頻。」
靜波的媽都吃不消了:「以前嘛一點都不講究,現在嘛,窮講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