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十一 真的結婚了?

我終日忙著苦練說相聲,不過心裡一直盤算著,要想辦法解決和阿律之間的問題。

儘管已向阿律的父母稟告了我們現在的住址,但如果得不到他們的認可,總是於心不安。

於是,一旦有時間並攢夠路費,我就會去佐賀的阿律父母家。

在大阪安定下來不久,我第一次去見了阿律的父親,當時真的很吃驚,而且,切身體會到了阿律說"我父親很恐怖"時的感受。

他身材健壯,一看就像個漁夫,臉被晒成了紅黑色,那雙手大得宛如棒球手套。這個高大的男子眉頭緊鎖,表情極其嚴肅,身穿和服,紋絲不動地坐在那裡。

我真想低頭行禮,趕緊說聲"告辭",便飛奔逃走。

但是,一想到為了支持我而在布匹批發店努力工作的阿律,我便打消了這個念頭。

我深深地低下頭,懇求道:

"我們擅自離家出走,真是對不起。請允許我和您女兒結婚。"

只聽到一聲大喝:

"我能把女兒嫁給一個說相聲的嗎?"

我一下子就被擊退了,只好垂頭喪氣地回到阿嬤家,向阿嬤道歉:

"我竟然離家出走,真是對不起。謝謝您給我寄的信和錢。"

"昭廣,用不著對我道歉。如果阿律對你真的很重要,你就要一次次地去阿律父母家,直到對方認可為止。總有一天他們會接受你的。"

阿嬤說完後,又給了我兩千元。

我最終得到阿律父親的認可,是第五次去佐賀的時候。此前每次都被怒吼聲趕出家門。

每次都住在阿嬤家中。

"又被拒絕了。"

見我無精打采,阿嬤總是既嚴厲又溫柔地鼓舞我:

"沒有別的辦法,只能再去,直到人家許可為止。因為你在認真努力,過一段時間他們總會明白。"

而且,每次她都會塞給我兩千元。

有時還會問:

"那個旅行箱還在嗎?"

當然,我使勁點頭。

離家出走時兩人帶著的那個旅行箱,裝滿了阿律和我的回憶。每當我們遇到挫折時,就會看著那個旅行箱,說:

"還記得嗎?"

"嗯,記得。"

之後,還會互相開玩笑:

"只是在離家出走的時候用過一次。"

"嗯。"

"以後咱們有了孩子,如果他想離家出走,可以借給他。"

"傻瓜!說什麼哪!"

我第五次去拜訪阿律的父親。

這時,距我們離家出走轉眼已過了一年半。

阿律的父親依然如身穿和服的赤面鬼一樣令人恐懼,但那天卻罕見地沒有大聲怒吼,而是語調平靜地說:

"已經來了幾次?"

"五次。"

"既然能來這麼多次,看來是真心的。好吧,就把阿律嫁給你吧。既然嫁給了你,你想怎樣都行。如果生活困難,讓她工作也可以,這是你的自由。不過,絕不允許你們離婚。"

岳父依然滿臉不高興,但我似乎已經獲得了結婚的許可。

岳母似乎鬆了一口氣,說:

"太好了。你現在是我們家名正言順的女婿了,今天就住在家裡吧。"

我馬上給阿律打了電話。

"阿律,你父親同意了。"

手握著話筒,我和阿律異口同聲地說著"太好了,太好了"。打電話時我無意間看了一眼客廳里的岳父,"赤面鬼"竟然在笑。

岳父總是綳著臉,所以,他此刻的笑臉在我看來是天底下最和藹可親的。

那天,我第一次和阿律的父母一起吃晚飯。

我面前斟上了啤酒,岳父卻一直喝茶,聽說他不勝酒力,真是人不可貌相。

我喝了點酒,眼淚就有些控制不住,哭著說:

"真的很謝謝您。"

岳父也像喝醉了酒一樣滿臉通紅,眼中也含著淚花:

"高興的時候可以哭。哭吧,盡情哭吧。"

然後,他用與自己魁梧的身體不相稱的微弱聲音說道:

"一定要好好待律子。"

這時,岳母也偷偷擦著眼角。

我再也不覺得岳父恐怖了。

第二天早晨,他把滿滿一大紙袋明海養殖海苔塞給我,讓我帶回去。那雙大手還是和棒球手套一樣,但讓我感覺特別可靠、安全。

正式獲准結婚後不久,我和阿律的可愛女兒就誕生了。

相聲方面,儘管遭受過和搭檔分離的挫折,和洋八組成BB 後,事業逐漸穩定下來。

但是,還有一件事讓我忐忑不安。

師父並不知道我已經結婚了,當然更不知道我還有了孩子。

我並沒有打算隱瞞,只是在拜師時,無論如何也沒敢說正和女友同居,只對師父說自己要打工,不希望當入室弟子,想在外居住。

之後也一直沒有機會說到阿律。

年輕藝人們都把我家當據點,阿律在吉本自然也名頭響亮,幾乎無人不知。只有師父做夢都沒有想到我已成家,而且還有了孩子。

就在這時,傳來了BB的捷報。

和洋八搭檔的第二年,我們榮獲讀賣電視台的"上方相聲大賽銀獎"。

像我們這樣的年輕藝人竟然能獲此殊榮,實在難得,工作人員都替我們高興。大家都建議我,在慶祝氣氛高漲的頒獎典禮上,向師父坦白結婚的事。周圍人都說:

"在攝像機面前,師父不會輕易發火,沒事。"

但我依然害怕師父,萬一被逐出師門可怎麼辦呀?

但大家紛紛說"沒事,沒事",我也只好同意。

頒獎典禮那一天。

主持人熱情洋溢地介紹我們:

"第六次上方相聲大賽銀獎獲得者BB。"

會場馬上響起了熱烈的歡呼聲,我們畢恭畢敬地領取了獎狀。

"BB的師父島田洋之助先生、今喜多代女士也趕來慶賀。"

今喜多代女士既是師父的妻子,也是師父說相聲的搭檔。不愧是相聲界的明星伉儷,兩位師父身穿典雅的和服,滿臉笑容地登場。

會場響起更熱烈的歡呼。

主持人話鋒一轉:

"實際上,有一位島田洋七先生特別希望師父能見的人,今天也來到了現場。有請"

抱著女兒尚美的阿律出現了。

"師父,實際上我……"

我手握話筒,準備將阿律和孩子的事和盤托出。突然,我瞥到了今喜多代師父的表情,不由得心裡咯噔一下。

今喜多代師父的臉就像"能樂"用的面具一樣恐怖,正惡狠狠地盯著阿律。

會挨罵,會挨罵,難道真的會被逐出師門?

我心中七上八下,但面對鏡頭,只好硬著頭皮繼續說道:

"我已經結婚,還有了孩子。這是我的妻子律子。"

會場上更加熱鬧了。

師父的確吃驚不小,還好,他抱著我的肩膀,含著淚說:

"為什麼之前一直不告訴我?不過,這是好事,能告訴我太好了。"

問題是喜多代師父。我偷偷地瞅了一眼。她正用手絹擦拭眼角。

四目相對,喜多代師父笑容和藹地對我說:

"你該早點說,真拿你沒辦法。"

我總算鬆了口氣,但剛才那類似"能樂"面具的表情到底是怎麼回事?

謎底一下舞台就揭曉了。

到了後台,洋之助師父說:

"喜事應該早點說呀。"

"我擔心會被趕出……"

"你都有孩子了,我怎麼能反對呢?況且,一直這樣隱瞞,律子小姐就太可憐了。如果早點知道,我還能幫幫你們。"

正在這時,喜多代師父插了一句:

"真是的,嚇了我一跳。當律子小姐和小尚美出現的時候,我還以為是你師父的私生子呢。"

喜多代師父的話,讓我一下明白了剛才那可怕表情的含義。我心中暗道:在BB的頒獎典禮上,怎麼會想到洋之助師父要和孩子含淚相見呢?估計喜多代師父也有些被盛大的場面搞糊塗了。

這些暫且不談,那天晚上,師父為我們得獎而安排的慶功宴,我覺得就像是我和阿律的結婚盛宴。終於能讓阿律公開露面了,這讓我從心底鬆了一口氣。

"今後也請多多關照。"

和師父夫婦寒暄的阿律,充滿了作為妻子的堅強和自豪。

不知不覺中,"阿律"已經變成了可以依靠的"妻子"了。

因此,如果一直叫她"阿律"有些難為情,在以下的篇幅中將改稱"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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