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界上有人,有神,有魔。
神創造了這世界,魔毀滅這個世界。人則創造了鼎盛的文明,繁榮的盛世。
然而,這個世界並不僅僅屬於我們。它本就是我們與神魔妖靈共同鑄造的幻境,它也是神、魔、人的共同生息的土地。
直到有一天,三界九天、芸芸眾生一齊打破。
於是輪迴。
神之本生
君千殤是神。
沒有人知道他究竟來自何方,也沒有人知道他將往何處去。
他就像是一個謎,卻是一切力量的根源。
傳說西昆崙山的頂端,那皚皚白雪的盡頭,便是神仙所居的宮闕。那上面有無邊的仙境,只要登到其上,便會白日飛升,成仙而去。
紫極老人、雪隱上人、大日至尊者年輕的時候聯袂行走世間,他們來到西昆崙山,發誓要登上其頂。他們費盡了艱辛,終於爬到了天梯的盡頭。
那上面的確有無邊仙境,水晶宮闕。
只是,卻沒有神仙,他們也沒有飛升到另一個世界。
整座巨大的宮闕中無比空曠,只有一位白髮少年,在茫茫劫灰中沉睡。
水晶砂礫般的劫灰緩緩流動,形成一副巨大的圖案,掩蓋住他神明般的容顏,和身後十二對潔白的羽翼。.
那就是君千殤。
當三人找到他的時候,沒有人知道他已經沉睡了多少年,也不知他為什麼要沉睡。
他們決定喚醒他。
他睜開雙眼的瞬間,三千里水晶宮闕,化為塵埃。
他們將他帶下西昆崙山的天梯,漫天塵埃緩緩飄落,宛如上一個世界的劫灰,璀璨而凄艷。
慢慢地,他們發現,君千殤身上覆蓋的劫灰圖案中,蘊藏著無限的力量。
他們回憶、鑽研、學習這份力量,使他們的修為突飛猛進,成為這個時代最厲害的三位地仙。
但君千殤卻毫無記憶,一片茫然。
後來,紫極老人不顧另外兩人的反對,將劫灰中所書法門交還君千殤,從而幫助他悟出了天上地下、無人能敵的劍法,他將它命名為:輪迴。
這直接導致了紫極老人與雪隱上人、大日至尊者的決裂,一場大戰後,紫極老人憑著君千殤那無敵的力量,大敗雪隱與大日至的聯手。使他們一走北疆,一去西域。
千年不見面。
紫極老人則開創了摩雲書院,向世人教授他悟出的法門。
那便是輪迴。.
世間一切道術、武功的源頭。
但,就在水晶劫灰落入世間的同時,這世間中出現了妖,出現了魔。出現了禍亂世間的災劫。
也許,他們不但發現了無敵的力量,還開啟了這世界禍亂的源頭。
君千殤一直認為,這些禍亂,都是由他造成的,因此,他奉了紫極老人的意旨,行劍天下,要將這些魔、妖、鬼、怪全都屠戮、封印起來。
他要用他的劍守護這個世界,宛如神明一般慈悲,讓這個世界的子民全都享受安寧、祥和。
他認為這是他的職責,他從未懷疑過。
他有神的心懷,也有神的力量。天下生靈,無一能抵擋他輪迴一劍。
但就在他追殺妖龍公主之時,他卻深深迷惘了。
妖龍公主寧願自己淪入煉獄,受無盡的折磨,也要勉強為兒子施展祈天神術,讓他幸福、榮耀的行走在這個世界上。
讓所有的人,都不將因他出生於妖族而鄙視他。她寧願生生世世,被封鎖在玄冰中,承受無盡酷刑。
第一次,君千殤的信心開始動搖。
因為他不知道自己的慈悲,究竟是不是真正的慈悲。
對於他所守護的人來講,那是真真正正的慈悲;但對於他所屠戮妖、魔的呢?那便是災劫。.
他應該將災劫施加給那些魔、妖、鬼、怪么?
魔、妖、鬼、怪是否真的該被驅逐殆盡,就沒有一隻值得沐浴他的慈悲,沐浴這無盡盛世的榮光?
君千殤開始迷茫,所以,在妖龍公主的淚水中,他興起了一個念頭。
他要封印住自己的力量,靜下心來思考,想清楚這一切的因果。
是否人和妖魔的區別,不在於他們的出生,而在於他們的愛。
是否人和仙靈妖魔,都有著同樣平等沐浴這個盛世光輝的權利。
是否他超出人世的力量,才是這個世界動蕩的根源。
於是,他以千殤為名,不再除妖。
於是,神甘心情願,放棄力量。墮落為人。
魔之本生
石星御是魔。
他帶著漫天魔炎降生,他出世的時候,整個西域五十國都降下了一場隕星之雨。
他註定將要與眾不同,他註定將會與君千殤站在世界的兩極。
一極是神,一極是魔。
他降生的時候,雪隱上人剛用大雪山鎮住雪域群魔,大日至尊者剛入主西方魔境。.雪隱的小乘佛法與大日至的大乘佛果,剛剛參透。
他們聯手,有把握能勝得過紫極,但卻仍不能對付君千殤。
石星御就彷彿是上天賜給他們的絕佳武器,是他們與君千殤一戰的秘寶。
所以他們要為石星御煉就一顆魔心。
一顆天上天下,無人可擋的魔心。
他的國人奉他為王,要藉助他的力量,建造前無古人的功勛。
他的劍,他的力量,超越一切,有什麼東西擋住他,他就將之斬滅。他習慣於毀滅,習慣於凌駕、控御一切,無論是功勛,財富,生命,還是感情。
但有一天他駭然發現,他的力量做不到很多事。
他不知道如何去愛一個人,守護一個人。
他也不知道如何去愛自己的國度,守護自己的臣民。
他打碎一切阻礙,毀滅一切梗阻,卻不知道,有時候,這種毀天滅地的力量,是如此蒼白無力。
他空有破壞一切的力量,卻離自己的心愿越來越遠,卻讓自己所愛的人越傷越深。
他宛如站在空曠沙漠上,天下無敵,四顧茫然。
他的心,忽然紊亂。.
他的力量仍處在這個世界的頂峰,但他卻變得脆弱無比。
脆弱到他所愛的人一個慘淡的微笑,就足以殺死他。
但,此時的他,卻站立在君千殤面前。
站立在這個冷酷的,慈柔的神的面前。
他的子民,他的師長,都在看著他,都在期待著這一戰的輝煌結果。
他,被寄予厚望,將成為擊碎輪迴之劍的第一人。
但他,手握著古往今來最強的力量,卻如此悲傷,他只想看到一個人,看到一抹笑容。
他忽然想,如果他沒有這麼強絕的力量,如果他只是個普通人,他是否就能知道如何去愛一個人,如何不傷害一顆愛他的心。
他希望自己也能用人的眼光去看待愛,看待守護。
也學習如何去愛,學習如何去守護。
於是,他向君千殤出劍。
或者,他早已知道了一戰的結果。是他甘願用自己的全部力量、權勢、威嚴作為賭注,賭到一敗塗地。
他甘願沉浸在三生中,用人的情感,沉浸在三生石給他的夢境中。
他的身、心、意、形、體,被分開鎮壓著,在三生石中,他將與他的愛緊緊廝守在一起,備嘗刻骨銘心的歡娛。.
他懷著欣喜沉淪。
那其實不是失敗,那是他甘願走入的夢境。
但在纏綿的夢境中,他聽到他的心中傳來一聲低低的讖語:
你將在再度出世的時候,永遠失去你的摯愛。
三生的輪迴,讓他丟棄力量,暫時成人。
人之本生
李玄是人。
他或許是個足夠奇特的人,因為他的一生是個傳奇,是個極少人能夠企望的傳奇,但他是個人,他的傳奇,是人的傳奇,而非神,非魔。
所以,他不會有無敵的力量,他的降生,不會有天地為之動容,他的一生,所能仰仗的,也只有他的母親。
儘管那是無人能及的愛。
那也是神與魔所沒有的恩賜。
李玄,是我們每個人的影子。他弔兒郎當,什麼都不在意,他以冷笑話面對一切,自身沒有多少力量,但在面對強絕的同學或者神魔時,卻並不羨慕與嫉妒。
他是個人,他也安然去做一個人。
他有灰暗的過去,未來也不見得光明,他總是被看不見的鞭子揮著向前奔走,但他從不抱怨,他竭力地守護著自己那小小的尊嚴,並儘可能地讓自己過得舒服一些。.
他曾讓雪隱上人與大日至尊者聯手追殺。
他穩穩坐著摩雲書院大師兄的位子。
他在前生的深情中茫然行走。
他會約戰無可匹敵的魔君,正面直撼其魔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