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章 特別法庭

赫克爾·波洛再次爬上懸崖,俯瞰著下面的岩石,海浪兇猛地拍打著它們,那兒,就是發現那對夫婦屍體的地方,也是在這出悲劇發生的三個星期之前,另一個女人在夢遊中掉下去摔死的地方。

「為什麼發生了這些事?」那是加爾威局長曾經問過的問題。

為什麼?是什麼引起的?

開始是一起事故——三個星期以後一對夫婦雙雙自殺。古老的罪惡已經留下了長長的陰影,一個簡單的開始,卻在多年以後導致了悲慘的結局。

今天,將會有一些人在這兒聚集,一個男孩和一個姑娘,他們要真相,有兩個人知道真相。

赫克爾·波洛轉過身,走向那條通向一座曾經叫做奧弗克里福的房子的小徑。

這兒離房子不遠,他看到了對著牆停著的車,他看到了蒼天映襯下的房子的輪廓,那房子現在空著,需要重新粉刷,房產代理人在它前面懸起了一塊牌子,上面寫著「稱心的房子」,正等待再次出售,原來的「奧弗克里福」字樣已經被颳去,現在是「道恩山莊」。他迎向那兩個正向他走過來的人,一個是德斯蒙德·伯頓—考克斯,另一個是西莉亞·雷溫斯克羅特。

「房產代理人約我們來,」德斯蒙德先開口,「說我們想重新拜訪這座房子什麼的,我已經拿到了鑰匙,因為我們想進裡邊去。這棟房子在最近的五年里已經被改變過兩次,但現在一定不會有什麼可看的了。對嗎?」「我不這麼想,」西莉亞說,「畢竟它屬於過很多人,某個叫阿切爾的人最初買了它,第二個主人我想是福婁菲爾德,他們說這兒太孤單了。現在,最後的一任主人也正在賣它,也許他們真的疑心這是一棟幽靈出沒的房子。」

「你也相信?」德斯蒙德問道。

「得了,我當然不信,」西莉亞說,「不過他們說的也許是真的,誰知道呢?我是說這兒畢竟發生了許多事,這是一個什麼樣的地方啊,一切……」

「我不這麼想,」波洛說,「這兒有過悲哀和死亡,但也有過愛。」一輛計程車沿著公路駛來。

「但願這是奧利弗夫人,」西莉亞說,「她說她要坐火車來,然後從車站再換乘計程車。」

車裡走出兩個女人,一個是奧利弗夫人,跟她在一起的是一個瘦瘦的,服飾高雅的女人。因為波洛事先知道她要來,所以未感到驚訝,他想看看西莉亞是否有什麼反應。

「噢!」西莉亞跳起來跑了過去。

她跑向這個女人,後者抬起了頭。

「澤莉,」她說,「是澤莉嗎?真是澤莉!哦,我太高興了,我不知道你也會來。」

「赫克爾·波洛先生要求我來。」

「我明白,」西莉亞說,「是的,是的,我想我明白,但是我——我不——」她停住了,她轉過頭看著她那英俊的男朋友,他就站在她的旁邊,「德斯蒙德,不是——不是你吧?」「是的,我寫信給米歐沃莉特小姐——給澤莉,如果我仍然可以這樣稱呼她的話。」

「你一直可以這樣稱呼我,你們倆都一樣,」澤莉說,「我不能肯定我是否想來,我捉摸不定我來是否明智。現在我還是不知道,但我希望是的。」

「我想知道,」西莉亞說,「我們倆都想知道,德斯蒙德認為你能告訴我們點兒什麼。」

「波洛先生來看我,」澤莉說,「他說服我今天來這兒。」西莉亞挽起奧利弗夫人的手臂。

「我也希望你來,因為你也出了不少力,是你找的波洛先生,而你自己也有一些發現,對嗎?」

「人們告訴了我一些事情,」奧利弗夫人說,「有些人確實記得一些事情,當然了,有的人記得對,有的人弄錯了,可它們都攪在一起,但是波洛先生說那沒關係。」

「是這樣,」波洛說,「重要的是區分哪些是聽說,哪些是肯定的消息。因為你從一個人那裡了解到的情況有可能並不完全正確,也有可能只是你認為它們含糊不清。你帶著這些情況來找我,從那些你稱作大象——」他輕輕地笑了起來。

「大象?」澤莉·米歐沃莉特問。

「這是她的說法。」波洛說。

「大象不會遺忘,」奧利弗夫人解釋道,「那就是我開始時的觀點。人們可以記住發生在很久以前的事,就像大象一樣,當然不是所有的人,不過通常人們能記得某些事,很多人是這樣。我把很多聽來的事複述給波洛先生,而他——他來做一種——哦,如果他是一個醫生,我將稱它是一種診斷。」

「我列了一份單子,」波洛說,「一份看來會指明這起多年以前發生的事的清單。我把每一項的標題讀給你們聽,看看你們是否能從這些標題中意識到什麼,也許你們意識不到什麼,也許你們會覺得很簡單。」「人們想知道,」西莉亞說,「是自殺?還是謀殺?是某個人——某個外來的人——殺了我父親嗎?為了某種我們不知道的理由?某種動機?我總認為有那一類的事,或是別的什麼。我知道這很難,但是——」

「我想我們就在這兒呆著,」波洛說,「我們先不走進房子,因為其他人曾在裡面住過,那裡的環境改變了。我們也許還要進去,不過那是我們結束了這個特別法庭之後。」

「這是一個特別法庭嗎?」德斯蒙德問。

「是的,是針對已發生事件的特別法庭。」

他從房子附近一大叢木蘭花旁邊的小茅棚里搬來幾把鐵架椅子,然後又從箱子里拿出那張擬好的清單對西莉亞說:「對你來說,只能是一種明確的選擇:自殺或謀殺。」

「非此即彼。」西莉亞說。

「我將要對你說,兩個都是真的,而且還不止就兩個。根據我的觀點,不僅是一個謀殺,也是一個自殺。我們會看到也許我將稱作成功的作品,同時我們也就看到了一幕悲劇,一幕兩個人相愛卻為了愛而死去的悲劇,一幕不僅僅屬於羅密歐與朱麗葉的愛的悲劇。不是只有年輕人忍受愛的痛苦並作好了為愛去死的準備,不,比這還要豐富。」

「我不理解。」西莉亞說。

「還沒到時候哩。」「我會理解嗎?」西莉亞問道。

「我想會的,」波洛說,「我將告訴你我認為發生的事,我還將說明我的看法有何根據。首先震動了我的,並不是警察已經掌握的證據,有些東西是很平常的,壓根兒談不上是證據。在已故的瑪格麗特·雷溫斯克羅特的遺物中有四頂假髮,」他重複了一下,「四頂假髮,」他盯著澤莉。

「她並不是一直戴著同一頂假髮,」澤莉說,「完全是根據場合而定,如果她旅行或是出門去,回來以後她就要急匆匆地重新梳理,而晚上呢,有時也要換一頂。」

「是的,」波洛說,「那個時期時尚如此。人們在旅行期間總要備上一兩項假髮。問題是,她有四頂假髮,這在我看來是太多了,我一直迷惑不解為什麼她需要四頂。根據我向之打聽的警察的說法,她並沒有禿髮的趨勢,她有在她那個年歲的女人正常的頭髮。因此我感到不解。後來我又了解到,一頂假髮上還特地製作了一些白髮夾在中間,我知道那是她的理髮師為她製作的,另一頂則帶著捲髮,她死的時候成的就是這一頂。」「那又意味著什麼呢?」西莉亞問道,「反正她會戴著某一頂。」

「也許是吧。我還了解到老管家曾對警察說過,在她死前的最後幾個星期,她一直戴的都是這頂帶捲髮的假髮,這表明這一頂是她最喜愛的。」「我不明白——」

「也有一種說法,是加爾威局長向我引述的,『同一個男人——不同的帽子。』這使我不得不去想——」

西莉亞重複道:「我不明白——」

波洛說:「還有狗的證據——」

「狗——狗做了什麼?」

「狗咬過她,那條狗據說對它的女主人非常忠誠,但是在她生命的最後幾周,它卻不止一次地咬過她,這太奇怪了。」

「你是說它知道她要準備自殺?」德斯蒙德眼睛都圓了。

「不,要比那簡單得多——」

「我不——」

波洛繼續說道——「不,它知道一件別人都不知道的事。它知道她不是它的女主人,她只是看上去像它的女主人。老管家的視力不好,而且又聾,她看到的是一個穿著莫莉·雷溫斯克羅特衣服的女人,而且還帶著誰也不會弄錯的莫莉·雷溫斯克羅特的假髮——帶捲毛的那頂。管家只是說她的女主人在生命的最後幾周態度有些異樣。『同一個男人——不同的帽子』,是加爾威局長說的,而這個念頭——確信的念頭——那時也跳進我的腦子,『同一項假髮——不同的女人』,狗知道——通過它的鼻子它知道,這不是同一個女人,不是那個它喜歡的女人,相反,這是一個它不喜歡和懼怕的女人。我認為,我設想那個女人不是莫莉·雷溫斯克羅特——那麼可能是誰呢?可能是多莉——這孿生姐姐?」「但那是不可能的,」西莉亞說。

「不,這不是不可能的。畢竟,你們還記得,她們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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