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歷一萬三千九十五年八月二十九日清晨我們連夜趕路,沿著怒江走了大概百里路,隨後斜道上順著一條很大的支流繼續前行,又是百里路程,一個大概三百里方圓的大湖赫然出現在我們面前。
在湖邊拍馬來回踱了大概盞茶時間,湖水裡頭『咕嚕嚕』幾個水泡翻了上來,三條大漢飛快的游到岸邊,跳上岸後大聲喝問:「什麼人,膽子包住天了,在這裡哨探些什麼?」
我含笑上下打量了一下三條漢子,各個身材短小精悍,穿著緊身的魚皮水靠,手臂上和腿上的汗毛一根都不剩,想必是被水泡光了。臉上一片片水銹翻了過來,微微眯著的雙眼都是通紅的,足見都是水裡的高手。
天煞星已經拍馬上前,笑呵呵的說:「麻煩這位兄弟通報一聲,就說天煞星帶了客人來了。」
三位大漢連忙單膝跪在地上,抱拳恭聲說:「原來是天煞星老前輩,等諸位稍等,我們馬上通知寨主,大禮迎接。」帶起了三朵小小的水花,三人跳進了湖水。
我極目看了過去,問到:「前方那片島子,就是他們的水寨了吧?」
天煞星連忙點頭說:「是,是,就是那裡面。不過布置得和一般的水寨子可不一樣。」
大概頓飯時間,三條樓船順風駛了過來,後面跟著十餘條蜈蚣舟。蜈蚣舟上的划槳手看來個個都是高手,漿葉同時入水,同時提起,卻一點水花沒有。
幾位身著綠色錦袍,卻顯得有些不倫不類的大漢恭恭敬敬的接著我們上了樓船,另外派專人伺候我們馬匹,樓船撥轉了船頭,飛快的向湖心的群島駛去。
『九九連環水寨』的主島被大概兩百餘座高五十到一百丈不等的筆管峰所圍繞。群峰全都從水面垂直拔起,上面有挺秀青松,或者奇花異卉。山頂隱隱傳來金鼓聲,山腰的洞口微微反射出了兵器的寒光。
我心下瞭然,油然到:「『九九連環水寨』,不愧為金湯城池,就算天朝一等一的雄城,氣勢也不過如此。」
一個大漢恭敬的含笑回話說:「貴客稱讚,我們實在承受不起。不過,這個寨子經過百年苦心經營,自從老寨主過世後,現任寨主和兄弟們齊心協力發展本寨,倒是真的稍微撐起了一些局面。」
我淡淡的說:「客氣,客氣。不知道寨子里可用的兄弟有多少?」
一個神色間稍微精明些的漢子微笑回話說:「寨子裡頭人口雖然多,不過很多得力兄弟都派到了外面的分舵,要說寨子里,現在的實力也就勉強維持一下自己的安全罷了。」
我揚揚眉毛,不說話了。
樓船緩緩的經過了一條大約百丈長,十丈寬的水道,停靠在了碼頭上。我回頭望去,水道兩側的山峰上,放滿了滾木擂石。如果這就是進入水寨的唯一通道,那麼外面入侵之敵完全不可能進來。
碼頭上一位大概七十歲左右的壯漢,帶領了長長短短,高矮胖瘦各自不同的二十多條漢子已經列陣迎接了。
我皺了下眉頭,笑嘻嘻的帶了下屬人等飄身下船,笑嘻嘻的對著那個大漢抱拳施禮,笑嘻嘻的問:「這位一定就是一統南方水道的『鐵面龍王』任前輩了。不知道小可猜錯了沒有?」
『鐵面龍王』任狂行連忙拱手還禮:「這位想必就是楊統領楊大人吧?楊大人客氣了,任某江湖匪類,哪裡敢在朝廷命官面前妄稱前輩?」
我極其不快的哼了一聲:「我們的來意,任寨主也知道吧?只要任寨主樂意,區區朝廷命官的名頭,以後還不是由得任寨主挑選?」
任狂行笑了一下:「來來來,大家進寨子再談。貴客到了,任某怎麼忘記了迎客進大廳呢?失禮,失禮了。」
天煞星大咧咧的說:「老任,我們都是老熟人老交情了,何必這麼客氣?」
除了我以外,眾人面色都是微微一怔,任狂行呵呵笑到:「如果就是你們幾個殺神過來,老哥哥我當然不會這麼客氣。不過,楊大人的身份可是不同一般啊。」天煞星突然醒轉,尷尬微帶驚惶了看了我一眼,縮後面不敢吭聲了。
虛偽的和任狂行一路客套,雙眼卻是注意到路邊的那些嘍啰,一個個身材高大,雙目有神,絲毫不必『一品堂』等天下有數組合的弟子差。
水寨的聚義大廳已經排放了六桌酒席,任狂行笑哈哈的招呼眾人落座。
我不動聲色的坐下,看著任狂行端起了酒杯,挨個敬酒,隨後就是不著天際的胡扯。
我輕輕的捏碎了手中的酒杯,『啪』的一聲脆響驚動了所有的人。錯了,其實所有人一直在注意我和任狂行兩人,尤其寨子裡頭的那些高手,也就意思意思的喝了幾杯,隨後幾乎等於坐在凳子上不動了。
我冷冷的說:「任寨主,不是天煞星派人和你接觸的時候,一切都已經談好了么?為何今日扭扭捏捏磨磨蹭蹭的象個娘們。」
此話一出,雙方人等全部變色。倒是任狂行嘿嘿笑了幾聲,那張漆黑的面孔上露出了一絲莫明的微笑:「不知道楊大人肯給我什麼好處?什麼地位?什麼樣的利益,可以讓我舉全寨之力幫助楊大人呢?」
我冰冷的說:「請任寨主注意,我的意思是要你們的協助,而不是你們的幫助。有了你們,我們辦事輕鬆些,沒有你們,我們照樣可以辦成事情。至於任寨主自己,不要過高估計自己水寨的實力才好,如果我向當今陛下回報一下,然後又有幾個朝廷大員幫腔,不知道任寨主可以抵抗天朝幾十萬大軍的圍攻么?」
任狂行冷哼一聲:「我們水寨也不是好欺負的。任你有百萬大軍,不給我丟下二十萬屍體,別想破我的水寨。」
我眼睛一亮:「那麼,寨主手下就是有大概十萬人了?」
水寨諸人臉色大變,任狂行手一哆嗦,厲聲問:「誰告訴你的?高夫子,清查一下,看看是誰敢出賣寨子的情報。」
我懶洋洋的喝了一杯酒,不顧大廳裡頭劍拔弩張的情勢,微笑著說:「這要怪寨主自己了。好端端的派人恭恭敬敬的接我們上島,一路上的布置下官是看得清清楚楚。寨主依靠這些東西,可以讓百萬大軍損兵二十萬,也就可以大概的估計出水寨的兵馬了。不知道二殿下或者四殿下許諾了寨主什麼樣的好處?」
任狂行點頭:「原來如此,倒是本寨主粗心了。你,你,你剛才說什麼?」幾個看起來像是高級頭目的人如同他一般臉色大變。
我盯著任狂行的眼睛,冷兮兮的說:「寨主既然無心和我們合作,何必還派人如此恭敬的請我們上島?既然前面禮節如此隆重,為何現在又冷冰冰的?無非就是寨主這裡,還有別人在勾搭寨主,而且開出的條件豐厚,讓寨主顧不上和九煞星他們的幾十年交情,在我們面前扭捏作態……想問我們許諾給寨主的好處,偏偏又拉不下臉皮來,不知道下官猜錯了沒有?」
任狂行不愧是南邊水道黑道的龍頭,聞言冷靜了下來,沉著一張黑臉慢吞吞的問:「還有呢?」
我笑起來說:「還有就是,能夠想到在我們出京的時候收買寨主對付我們的,聖京城裡有幾個人?無非就是幾個頭上帶了亮閃閃的金色帽子的那幾位。其中有魄力動手的,又有門路找到寨主的,也就是老二和老四了。不知道下官猜錯了沒有?」
任狂行突然微笑著敬我一杯,由衷的說:「高明,佩服。本寨主在江湖上闖蕩了幾十年,也就楊統領是最厲害的一個。不錯,當今二殿下府里的副總管早兩天的時間找上了我。許諾我日後天朝龍驤將軍的位置,以及黃金白銀百萬兩,明珠千粒,玉璧百對,奇珍異寶不計其數……老煞星,我們老交情,可是也不能讓我們把手頭上的富貴往外推是不是?」
九大煞星臉色難看到了極點,冷哼幾聲沒有回答。
我點點頭:「不知道任寨主以為,天朝水軍大元帥的官職和二殿下給你的好處相比,哪個更加讓寨主心動一些。」說完,我慢吞吞的倒了一杯酒,一口乾掉,這才補充說:「天朝龍驤將軍,數都數不過來,任寨主可是江湖上有頭有臉的人物。說句難聽的,如果任寨主當了龍驤將軍,下官我隨便找個罪名,任寨主最好的結果也是掉腦袋哩。」
大廳裡頭,人人面色驚動,任狂行張大了嘴巴:「天朝水軍大元帥。楊統領,你沒開玩笑吧?沒有兵部尚書的推薦,皇帝的認可,誰能坐這個位置?」
我不耐煩的說:「任寨主,反正機會就在這裡。只要你聽我的,幫我做事,日後寧王殿下五殿下他成了皇帝,你當個天朝水軍元帥算什麼?」
任狂行臉色陰晴不定,很快的下了決心,招呼水寨諸人向我跪下:「楊大人,日後『九九連環水寨』唯大人之命是從……不過,大人也要給我們一些表示才對。」
我從懷裡輕輕的,仔細的掏出了一疊子黃絹,小心翼翼的打開,把裡面一份摺子給了他,笑嘻嘻的說:「這是寧王殿下親筆所書,上面有三顆想仿造都難的印章,任寨主該放心了?只要寧王殿下登上了皇位,那個元帥的位置是跑不了的。但是希望任寨主記得,這份摺子一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