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一個年輕男人,一身簡便的休閑裝,棒球帽蓋在腦袋上,帽檐下壓著。在月光的照耀下,傅小桐只看到他輪廓分明的臉部線條,瘦削的臉龐,薄唇緊抿。就這麼看著,竟像是一個青澀靦腆的大男孩。這就是樂雅的……男朋友?

「你是?」傅小桐問道。從沒見過呢,一點印象都沒有。

「范曄西。」男人答道。他一步步走上前,走到樂雅身側,這時候傅小桐才發現,他身後還背著一把木吉他。

他在樂雅身旁蹲下,低聲道,「小雅……」

「啪——」一個清脆的耳光聲打斷了他的話,樂雅轉過頭,對他怒目而視,「滾!我不想再看到你!」

范曄西被樂雅打得垂下了腦袋,由於棒球帽的遮擋,傅小桐已經完全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聽到依然低沉而略帶沙啞的聲音,「我不是故意的……但我是真的喜歡你,我……」

「啪——」又是一個耳光,樂雅暴跳如雷的起身,對著他吼道,「你憑什麼喜歡我?!你有什麼資格喜歡我?!你也不看看你自己,你配嗎?!」

范曄西仰起臉看著上方指著他怒罵的樂雅,那一刻,傅小桐分明在他臉上看到了驚恐,對,就像是一個受驚的男孩。這表情,已經無法用難過來形容……

但他隨之站起了身,看著樂雅,面容隱帶倔強,「為什麼我不能喜歡你?」

「哈哈……」樂雅怒極反笑,然後一字一句,異常響亮的回道,「我的男人,必須是非富即貴的人!他會站在一個無比閃耀的位置上,帶著滿身光芒!他可以實現我所有不切實際的想法!他可以讓我分分鐘當上女主角!而你呢?你有什麼?你能給我什麼?!你要我跟你一起去餐館刷盤子,去劇組搬道具嗎?!你的喜歡,是我聽過的最可笑的笑話!!」

「雅雅……別這樣……」傅小桐拉住了激動的樂雅,她覺得她說的話太傷人了,連她都快聽不下去了。而且,她也看到范曄西臉上越來越晦暗的神色,此刻,她沒有再扇他耳光,卻比剛剛扇他時,更令他狼狽無措。

男人的臉色如死灰般僵硬了很久,緩緩勾起了一抹苦澀的笑,在銀白色月光下,染有慘淡的凄清。

「……你給我滾!!有多遠滾多遠!!再也不要讓我看到你!!」樂雅指著他喊道。

在月光下,男人臉上的掌印清晰可見,他的眼神有痛苦、有無措,有悲傷、有隱忍,種種神情混雜交錯……樂雅又是一個耳光煽去,樂雅的動作並不快,他分明可以躲開,卻生生挨下了她這一巴掌。

「滾!!」樂雅怒吼。

他轉過身,向著海邊走去。

「小桐,我們走!」樂雅拉起傅小桐手,朝反方向離去。

才走沒幾步,傅小桐聽到身後傳來了吉他聲。她忍不住轉過頭,見范曄西已經坐在海灘上,抱著那把吉他,彈奏起來。

「……快走!!」樂雅拽著傅小桐只差跑起來。

在這寂靜的深夜,伴著海浪陣陣,傅小桐還是聽到了傳來的歌聲。

雨淋濕了天空,灰得很講究

你說你不懂,為何在這時牽手

我晒乾了沉默,悔得很衝動

就算這是做錯,也只是怕錯過

在一起叫夢,分開了叫痛

是不是說,沒有做完的夢最痛

迷路的後果,我能承受

這最後的出口,在愛過了才有

能不能給我一首歌的時間

緊緊的把那擁抱變成永遠

在我的懷裡你不用害怕失眠

如果你想忘記,我也能失憶

能不能給我一首歌的時間

把故事聽到最後才說再見

你送我的眼淚,讓它留在雨天

越過你劃的線,我定了勇氣的終點

你說我不該不該

不該在這時候說了我愛你

要怎麼證明我沒有說謊力氣

請告訴我暫停算不算放棄

我只有一天的回憶……

旋律很好聽,但是……傅小桐好奇的問樂雅,「他在唱什麼?你聽清了嗎?我怎麼覺得模模糊糊的……」

樂雅一聲冷笑,「誰能聽清他唱歌?一個連歌詞都唱不清楚的人,還妄想成為歌手!」

遠遠的,傅小桐回頭看了他一眼。男人的背影已經變得很小,融入到那深藍發黑的海天一色里。他的歌聲還在隱隱約約的傳來。聽不清歌詞,卻能聽出那麼鮮明的悲傷和無奈……

她竟然覺得,這是她聽過的最好聽的一首歌……

兩人搭了輛的士回學校,樂雅又拉著傅小桐在校園外的夜食攤里喝酒。

喝著喝著,樂雅哭倒在傅小桐身上,她邊哭邊道,「那個混蛋……我把他當朋友的……他說他熱愛音樂,寫了很多歌,但是沒人要他的歌,他為了維持生計到處打工……他讓我想到了自己,我們都在為了夢想而努力……我們倆一起呆過了好幾個劇組……休息時他就唱歌給我聽……我說等我出名了一定要幫他……我以為我們是惺惺相惜的知己,他怎麼能這麼對我……」

傅小桐愣了半晌,低聲道,「他也不是故意的吧……畢竟當時你們倆都喝多了……深更半夜,孤男寡女……或許你們兩都是第二天才意識到……」她看他的樣子,實在不像一個強X犯。

「你沒聽他說喜歡我嗎?這是他預謀的!一定是他預謀的!」樂雅哭著低喊。

「其實,我覺得他唱歌挺好聽的,我從來沒有聽過那種感覺的,很特別……或許,他將來真的能紅……」

「我還覺得我演戲演的很好,將來能成為國際影星呢!你覺得可能嗎?!」樂雅淚眼汪汪的對傅小桐喊。

傅小桐為她擦拭著臉上的淚,笑著回道,「為什麼不可能?我就一直相信雅雅,一定會有一天,站在紅毯上,接受萬千粉絲的追捧。嗯,到時候去領小金人,記得帶上我啊,說好了要讓我調戲小鮮肉的。」

樂雅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這梨花帶雨的一笑,水潤的眼睛愈發透亮了,長長的黑髮隨著夜風飄飛,傅小桐看的內心一陣柔腸百結,讚歎道,「雅雅真的很漂亮,雅雅你很有潛力的。」

樂雅抱著傅小桐,依偎在她肩頭,舒心的笑起來。

無論如此,身邊總有這麼一個人,相信她會成功。

在她無措時,給她幫助……在她失落時,給她安慰……在她不自信時,給她鼓勵……

這種不再孤獨的感覺,讓她有了那麼多堅持的勇氣和動力,又讓她在挫折困頓時,還能有那麼多信心和歡樂。

如果沒有小桐,可能她的滿腔孤勇,也只會潰不成軍……

傅小桐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她拿出來一看,是楚瀾打來的,當即接了起來。

「師父有事嗎?」她問。

「沒事兒不能給你打電話?」楚瀾反問道,柔散的嗓音,語音微挑。

傅小桐又是一陣肉麻的緊,這師父不去做聲優,簡直暴殄天物啊!她趕緊應道,「當然可以!二十四小時為師父開機,隨叫隨到!」

卧槽,她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拍馬屁了?這就是所謂的拿人手軟咩?

那邊,楚瀾滿意的笑了,問道,「你在幹什麼呢?」

「哦,我跟樂雅在校外喝酒呢。」

「兩個女孩子,深更半夜在外面喝酒,很不安全。」楚瀾的眉頭微微蹙起,語氣略帶責備。

「這個……學校周邊沒什麼了,而且,有我在,會保護雅雅的!」傅小桐應道。她好像沒有自己也是女孩子的自覺性……

「既然你還沒睡,我去你學校找你吧。」楚瀾道。

「誒,有什麼事嗎?還要師父特地來一趟?」傅小桐好奇的問道。

「嗯。有事。」楚瀾肯定的回道。

他很想見她,難道不是事嗎?

一天沒見了,腦海中盤旋不去的身影,竟令他難以入眠。

掛電話後,傅小桐有些莫名,怎麼感覺師父最後的語氣有點不太好呢……

樂雅帶著酒氣湊到傅小桐耳邊,輕聲問,「小桐……你跟楚瀾是不是在戀愛……」

「不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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