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很多年後, 別人問秦晴, 你人生當中最難忘的一幕是什麼樣子的。秦晴總也會情不自禁地想起這一天。
在這樣一個普通的、燈光昏暗的、隨處可見的酒吧里, 紛擾的喧鬧都像是來自另一個世界,而她眸子里也只盛得下這一道人影,於是這方天地都只剩下她和眼前的人。
這是她第一次真正懂得了「驚艷」這個詞。
——
無須多言, 只一句壓抑而剋制的「求你」就足夠了。
在許多年後她跟提出這個問題的友人描述這一幕的時候, 友人感慨良久之後忍不住嘆了一句:「如果我在年少時也經歷過這樣驚艷的人,那這一定也會成為我人生中最難忘的一幕——到八十歲我還能和我的孫子孫女們吹噓呢。」
但彼時秦晴只恬靜笑著,搖了搖頭:「可惜了,這不是我最難忘的一幕。」
友人驚訝:「這還不是?」
「這一幕在那幾秒確實能稱為『人生最難忘』, 」秦晴笑得眉眼微彎,依稀還帶著曾經的柔軟無害,「可惜,只持續到他說完那句話, 就翻進沙發里睡得人事不省之前。」
友人:「……」
過了好一會兒,表情難以自控的友人才掙扎著問道:「然後……呢?」
「然後啊……然後他就被送回去了唄。」
秦晴望向遠處, 不自知地輕輕眯了下眼。
……
「小心——對, 慢慢來——」
風華娛樂城路邊停著的黑色轎車外,喬安和另一個人將睡過去的聞煜風扶進了車裡,然後才長長地鬆了口氣, 轉回來看向身後站著的兩個女孩兒。
喬安的目光不著痕迹地把其中一個身形嬌小的打量了一遍,心裡苦笑了下,走了過去。
「我是喬安,喬木的喬, 安靜的安。我跟煜哥是認識有兩年的朋友了,不過今天確實是第一次見到這位小姐,不太熟悉,不知道小姐怎麼稱呼?」
「……」第一次被人這麼正經地稱呼,秦晴神色有些不自然,只不過她很快就接了話,「我叫秦晴,秦漢的秦,晴天的晴。」
「啊,原來是秦小姐。」
喬安笑著點了點頭,手掌對著搓了下,眉頭微微皺起,笑容卻不變。
「我看秦小姐和煜哥似乎是認識?不知道兩位是……」
話音未竟,秦晴卻已經瞭然了對方的意思。
「……同班同學。」
若是今天之前,秦晴大概還能說得理直氣壯,只是此時一開口,她就禁不住想起之前的場面。
一想起來秦晴就臉頰微熱,不由心虛地補充了句,「嗯……剛坐新同桌。」
聽到前一句,喬安還有些不確定聞煜風之前到底是真情實感流露還是只是酒醉迷了神智,等再聽完秦晴補充的說明,他就知道答案了。
——如他所說,從前聞煜風便沒準許過哪個想主動倒貼的女人靠近自己一尺之內,更不用說日日相見、呼吸相聞的這種距離。
如果聞煜風對這女孩兒沒感覺,那麼兩人怎麼也不可能坐成同桌的。
而且……喬安回頭看了黑色轎車一眼,心裡暗嘆。
看之前在酒吧裡面聞煜風的反應,這「感覺」恐怕還不是一般的程度。
只是以煜哥家裡的背景……
喬安心裡長吁短嘆,面上卻仍是和善笑意:「那秦小姐和你這位同學家住哪裡?我找人送兩位回去。」
一聽這話,秦晴還未來得及說什麼,旁邊的林曼雪就擺了擺手:「我就不用了,等會兒自己打車走就行,你們送秦晴吧。」
停了兩秒,林曼雪猶豫了下,又改口:「算了,還是我送秦晴回去吧,怎麼說也是我把人帶出來的。」
秦晴附和:「嗯,不麻煩您了,我們自己回去就可以。」
喬安肚子里多少拐拐繞繞,他哪裡能看不出來是眼前的兩個女孩兒對自己這些人心有防範?
於是他也沒強求,點了點頭:「行,今天兩位小姐到我地盤上是我怠慢了,下次再見,我一定給兩位賠禮。」
這話讓林曼雪一愣,然後眼睛都睜大了:「那個酒吧……是你的?」
喬安笑著搖了搖頭。
在林曼雪做出「我就說嘛」這樣的反應之前,他抬起手臂,一指此時在將要籠罩下來的朦朧夜色里格外亮眼的「風華娛樂城」的LED大招牌。
「確切地說,這個才是我的。」
「……」
林曼雪不自知地張開了嘴巴。
旁邊秦晴也有些驚訝,漂亮的杏眼裡眸色微頓,但神情上卻並沒有什麼太大的反應。
喬安心裡暗自點頭,將笑意稍稍收斂。
「那我就送煜哥回去了,兩位小姐慢走。」
秦晴應聲:「謝謝。」
隨後,喬安上了副駕駛座,車門關上,轎車揚長而去。
等這邊轎車一走,林曼雪也回過神來。
她壓抑了出娛樂城這一路的那些話終於壓不住了——
「小晴,你跟聞煜風認識??還不是一般的認識??」
「……」
早料及會有這一幕的秦晴無奈地轉向林曼雪,「時間已經不早了,我們打個車,在車上說吧。」
「行行行,車上說!」
……
第二天一早,原本請假兩個周的聞煜風就在眾目睽睽之下進了教室。
第一節 課就是數學課,這會兒還是上課前。沈良原本正站在講台上翻著上周月考的卷子,餘光一瞥見從自己面前走過去的修長身影,他就愣了一下。
然後沈良抬起頭來,笑著問聞煜風:「不是請假嗎?怎麼還不到一個周就回來了?」
聞煜風被沈良的話音叫住,便停了下來。
他轉回身看向沈良,手也從褲袋裡放了出來,清俊面龐上帶著三分疏懶的薄笑——
「算時間連第一次月考都已經錯過了,我趕著回來好好學習,免得被沈老師您把座位又調了回去。」
沈良聞言笑意更重:「有這個心思固然是好,不過你也不用太遺憾——反正按照你以往成績來說,參加跟不參加考試,區別也不大。」
這話一出,教室里有人沒憋住笑了出來。只不過下一秒就趕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後怕地看向講台下的聞煜風,生怕一不小心招惹了這位校霸。
背對著教室眾人的聞煜風卻是頭也未回,對沈良這話似乎也並不惱。
學生們只聽著男生微啞的聲線仍舊染著莫名的笑意——
「有沈老師您栽培幫助,我哪敢辜負?」
沈良:「換了同桌以後,成績不知道能長進多少,倒是變得會說話了啊?」
聞煜風眼角一垂,啞笑了聲。
「……大概因為新同桌太甜了吧。」
這聲音壓得極低,教室第一排也沒人聽清。聞煜風不再贅言,沖著沈良稍一傾身頷首,便重抬了眼,轉過身笑意散漫地往自己的座位走去。
到了課桌跟前,聞煜風左手撐了課桌桌面,往裡座的女孩那兒直接俯身——
「今早怎麼沒等我?」
坐在位上的秦晴一懵。
——從這人進教室後到走過來之前的一秒,她都在想這人會就請假避考和昨天事情對自己做出怎樣的解釋,自己又該怎樣應答;可秦晴怎麼也沒想到,這人竟然上來就先跟她「興師問罪」了??
這可真是傳說中的惡人先告狀的典型了啊。
不過等她回神,也立即反應過來,予以回擊:「是你上次主動叫停的。」
聞煜風挑眉:「我今天從七點就在電梯間等你了,你不是特意躲著我,怎麼會沒遇上?」
秦晴更無辜了,「我今天值日,去衛生區打掃衛生,要提前到校啊。」
「……值日?」
從聞校霸高一進新班級之後,這個詞就已經被衛生委員自覺從他的詞典裡面摳走了。
如今乍一聽見,可以說甚是陌生。
見聞煜風這反應,坐在座位上的女孩兒微微地抿了下唇,烏黑的眸子不贊同地看了聞煜風一眼。
「作為班級一員,維護班級衛生榮譽,人人有責。」
聞煜風:「……」
大概是這話說得太有道理了,他竟然絲毫無法反駁。
沒過兩秒,第一節 課的上課鈴聲打響了,聞煜風便坐回了座位。
沈良站在講台上,目光從卷子上移開,先笑眯眯地看向全班——
「這次月考,我們班無論是數學成績還是各科平均分,相較高一學年都有了一定的提高。除了班裡同學們的共同進步以外,這裡我得著重表揚兩位功臣。」
沈良一頓,視線抬起,後拉到教室後方。
「第一位,就是我們的秦晴同學了。大家都已經知道了啊,秦晴同學以數、英、理、化四科單科第一的成績,名列年級大榜第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