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高傲心(上)

「這是我娘家妹妹,九娘,如今在府里小住。」祝嫻月向姬央介紹道。

姬央點了點頭,倒是沒有多想,她只是好奇地打量了一下祝嫻容,見她生得窈窕秀美,比祝嫻月高了半指,容色也更為出眾,年歲約莫十六、七歲,帶著少女的嬌憨,笑起來時唇角帶著兩個梨渦,十分可人。

「原來是五嫂的妹妹,難怪如此出眾。我如今正要往泰和院去,五嫂和九娘若得了空,可到北苑去尋我玩。」姬央這話是不欲多談的意思,祝嫻月和祝嫻容往旁邊讓了讓,看著姬央一行人繼續前行。

待姬央一行走遠之後,祝嫻容才輕吐一口氣沖祝嫻月笑道:「姐姐,月宮仙子怕也就安樂公主這般的容色了吧?」

說罷,祝嫻容又撫了撫胸口,「先才我可真有些緊張,氣兒都不敢喘了。果然是皇家公主的氣派,難怪世人都說蘇後最寵愛這位安樂公主。只是她也太瘦了些吧,紙美人似的,風一吹就能給吹跑了,難道洛陽仕女如今都以燕瘦為美?」

楚王好細腰,宮中多餓死。洛陽仕女是環肥還是燕瘦,總是走在天下人之前,以讓其他女子追在後面學她們的風範。

「你呀,就愛說笑。」祝嫻月嗔了祝九娘一眼,「公主以前不是那樣瘦的。」以前的姬央纖穠合度,風華更美,如今的確是瘦得過了些。

祝九娘可愛地偏頭問了問,「那她以前是什麼樣子的?」

祝嫻月微微蹙眉,以前的安樂公主總是很開心的樣子,逢人便帶著笑意,如今雖然依舊面有笑容,可總覺得那是凍在冰霜後的笑容,再燦爛也沒有熱度。

祝嫻月嘆息一聲,「她以前更開心一些。」

祝九娘愣了愣,復又笑道:「看來安樂公主並不想回來,冀侯恐怕未必……」

「別胡說。」祝嫻月斥道,她這九妹妹性子玲瓏,容貌秀美,在家十分受寵,如今這一樁未成的親事可算是她人生里第一次挫折,自然會有些不忿的,說話就有些酸氣兒。

祝九娘可不怕祝嫻月,嬌笑道:「姐姐訓斥我做什麼,這兒又沒有外人。姐姐以為我是心懷怨懟?」祝九娘皺了皺鼻子道:「我可沒有呢。其實父親想讓我嫁給冀侯,我心裡是不願意的。早就聽說過冀侯風流,苑內美人眾多,小妹區區蒲柳之姿可不堪配。只是父命難為,我才不得不到信陽來的,本還想著不知用什麼方法才能不傷兩家情分,如今這樣更好,我也樂得輕鬆,可以沒有壓力地遊園賞景了。」

「你呀。」祝嫻月點了點祝嫻容的鼻子。不管祝嫻容的話是真是假,至少讓祝嫻月夾在兩家中間的尷尬少了許多。

「你別不信我。小時候讀到『聞君有兩意,特來相決絕』時,我就想,我長大之後要嫁的人,不求他生於富貴,也不求他貌若潘安,但他只能有我一人。」祝嫻容道:「就像姐夫對姐姐一般,聽說姐夫在時,屋裡就只有姐姐一人。」

人死後,總是容易被人美化。沈家五郎對祝嫻月自然真心,只他屋裡也有一個從小伺候他長大的通房,後來五郎去世,祝嫻月做主將那通房放了出去,過去了這麼多年之後,大家似乎都忘記了有過那麼一個人,而祝嫻月和沈庄就成了世人眼裡曾經的神仙眷侶。

祝嫻月無心同祝嫻容說這些,她這妹妹還太過年少,也就難免氣盛,她也不願打碎小姑娘美好的夢想。

卻說看不見祝家姐妹後,玉翠兒在姬央耳邊小心翼翼地道:「公主,那個祝家九姑娘剛來府上時,奴婢聽說她是老夫人想給侯爺定下的新夫人,如今……」如今自然是再不可能了。

姬央輕輕地「哦」了一聲,前有謝二娘,後有祝九娘,姬央並沒太意外,她素來就不是戚母和薛夫人心裡想要的兒媳。

「公主……」玉翠兒擔心地看了看姬央,她印象里的小公主可不是聽了這消息會如此平靜的人,她提及祝九娘也就是想讓她家公主有點兒防人之心。

姬央在泰和院沒坐太久,戚母還是一如既往的慈祥和藹,不欲拘束她,只說她瘦了許多,叫她好生休息,並不用來給她請安。

姬央看著戚母,覺得她和沈度真是有些像呢,掩藏在那笑容和溫情之後,是徹骨的疏離和冷漠。他們所表現出來的親近,只是為了穩住她而已。

薛夫人照舊是肅著一張臉,倒是有些可惜了她的美貌,姬央曾經努力討好過自己這位阿姑,但收效並不大。

姬央剛從泰和院離開,祝嫻容就和祝嫻月一同進了泰和院的門。

薛夫人一見祝九娘進門,嚴肅的臉上立即浮現出了一絲笑意,「聽說你們逛園子去了,可賞著好景了?」

祝九娘笑著答了,將沈府的花園大讚了一通。

薛夫人又問了句,「想是逛累了,怎麼也不去歇一會兒?」

祝九娘朝祝嫻月看了看,有些為難地低下頭。

祝嫻月道:「九娘是來辭行的。」

薛夫人的臉色瞬間就變了,「怎麼,這才住了幾日就要走?」薛夫人是真心捨不得祝九娘,且她心裡覺得安樂公主當她的兒媳婦絕不會太長久,即使這一次回來了,也總有再走的時候。她心裡中意祝九娘,卻又不能明著讓人姑娘白白地等沈度,便只好百倍疼愛,想叫祝九娘自己先捨不得沈家。

祝九娘也感激薛夫人對她的疼愛,只她是個心高氣傲的,萬萬沒有在沈度接了安樂公主回來之後還住在沈家的打算,「不是呢,我是想去青州探望一下姑姑。」

薛夫人這才想起,祝家的確有一女嫁到了青州的濟南郡,「濟南郡離這裡倒也不算遠,你既從隴西過來,的確該去看看你姑姑。準備什麼時候出發?我讓若璞派一隊護衛送你。」

祝九娘連連搖頭,「怎敢勞煩侯爺,現在一路太平,我有帶來的家丁護衛就夠了。」祝嫻容正是不想見沈度才急著要走的,且說什麼也不肯接受薛夫人的好意,或者說沈度的幫助。

薛夫人也知道這次的事情是自家對不住祝家,也不便懇留祝嫻容,晚上沈度來問安時便提了要他派侍衛護送之事。

沈度自然應允,祝嫻容拒絕再三,還是卻不過薛夫人的疼愛之情,只得勉強收下,心裡卻有些不是滋味兒,她那高傲的性子讓她一點兒也不想和沈度再扯上關係。

後來祝嫻容才慶幸自己最終沒有拒絕沈家侍衛的護送,否則她還能不能全須全尾的回到隴西可就說不準了。

說來真是「時也,運也」。祝九娘一行剛到濟南郡,卻正遇上當地軍士嘩變。她姑父濟南太守被賊首高泰所殺,太守府也被賊人所據。

那高泰是個陳勝、吳廣一般的人物,家裡本是富農,但應了差役之後被那些酷吏盤剝得土地盡去,最後大病了一場,連家裡的婆姨也沒保住,被那酷吏搶去侮辱之後,一根褲腰帶上弔死了。

高泰是恨毒了那些酷吏,他素日有些武藝,又是個熱心幫人的,在一眾差役里很有些人緣,這次被欺負得緊了,閑來又聽說涼州那邊石遵殺回來重新造反了,反正朝廷不給活路,還不如豁出去殺一條血路出來,所以聯合了一眾活不下去的差役揭竿起義,將盤剝他們的酷吏殺了,把縣衙也放火燒了,最後殺紅了眼,乾脆一不做二不休地攻入了太守府,想以濟南郡為據點,再派人去涼州同石遵的人聯繫,來個東西響應。

只是高泰的想法是美好的,但現實卻並非他希望的那般美好。首先同青州毗鄰的冀州就絕不可能看著高泰威脅冀州。

濟南郡,第一個傳回消息的是沈度派去護送祝嫻容的侍衛,雖然這些侍衛並非隸屬沈度的黑甲衛,但強將手下無弱兵,也都是可以一敵二的強人,只是人少勢寡,在保護祝嫻容和濟南太守邵隆之時死了大半,回信陽報信的那一個是好不容易才殺出重圍的。

沈度得到消息時連夜整軍趕去了濟南,按說朝里沒有命令的話他是不應該出兵濟南的,因為濟南並未向冀州求援。

不過即使中州接到濟南的求救信也未必能有餘力壓制屆時已經收攏眾人的高泰。

而祝九娘的事情算是給了沈度一個不錯的理由,他這是救親戚,並非是佔領青州,所帶人馬也不多,只有他帳下五百黑甲軍。

沈度沿途得到的消息並不樂觀,高泰揭竿起義之後,並未殺邵隆之一家,而是逼著邵隆之跟他一起造反,傳檄聲討魏帝。

這高泰也讀過幾年書,知道濟南太守造反和他一個差役造反的號召力可完全不一樣。他押著邵隆之往東去青州治所所在的臨淄,一路揭竿響應者無數,很快旗下就聚集了上萬之眾。

不過雖然人數上萬,但都是烏合之眾,真正有戰鬥力的並不足千人。但即使是這樣,青州以一州之治所的兵力居然沒能打贏高泰,城內軍民綁了青州刺史開城歡迎高泰入城。民心之失可見一斑。

沈度趕到青州城下時,高泰剛剛進城,他本身並無什麼領軍經驗,這一路高奏凱歌完全是因為所經縣鎮毫無抵抗。

高泰自然不是沈度的對手,濟南城中之人也都是被他裹挾,此刻聽聞沈度「大軍」臨城,里應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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