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再議嫁

謝家七郎,有玉郎之名,能教養出這樣弟弟的姐姐當然不凡。

「只是我聽說謝二姑娘容貌尋常。」二夫人江氏插話道。

「娶妻娶賢,並不在容貌。」沈度道。

其實大家等的就是沈度這句話,這天下的女子再美,又有誰能越得過安樂公主呢?所有人怕的就是沈度「曾經滄海難為水」。

戚母對沈度的態度很滿意,等他走後轉頭同薛夫人道:「我就說你是擔心過了頭,若璞對他要做的事情非常清楚,你現在總沒話說了吧?」

薛夫人笑著點了點頭,「我今兒總算是放心了。只是你看究竟是祝五姑娘好還是那位謝二姑娘好啊?」

戚母道:「兩邊都看看吧。」

沈度從泰和院出來之後就去了園子里,打算沿鏡湖回知恬齋,鏡湖靜心,尤其是夏日,湖風習習,略可驅燥。

北苑就在鏡湖的對面,如今人去樓空,整個院子黑沉而寂靜,唯苑心處有一盞昏黃燈火。

沈度也不知道自己怎麼走進北苑的,不過一晃神的功夫,他就已經立在重光堂門前了。

姬央在的時候重光堂彷彿從早到晚都被陽光籠罩一般,明亮耀人,時時刻刻都叫人覺得熱鬧。

小公主不在的時候,這裡彷彿瞬間就被黑暗籠罩了,其實此刻重光堂內燈火依舊明亮,但在沈度看來,卻是昏黃黯然。

玉翠兒從堂內走出,被站在門口的沈度給嚇了一大跳,她怯怯地喚了聲,「侯爺。」

沈度掃了玉翠兒一眼,又將視線調回了堂內,「你在這兒做什麼?」

玉翠兒低頭道:「奴婢在打掃灰塵。」姬央走的時候並沒帶上玉翠兒,如今北苑只留下她一人,也不知道在堅持什麼。

「公主走得匆忙,好多東西都沒帶,奴婢就自作主張守在這兒了。」玉翠兒見沈度往堂內走,便跟著他反身走了進去。

「你出去吧,我在這兒坐坐。」沈度背對著玉翠兒道。

玉翠兒應聲退下,沈度不走,她也不敢歇著,就守在廊下怕他有什麼吩咐。

只是玉翠兒這一守就是一個晚上,到天邊放亮的時候,才見沈度從堂內出來。

「你想回家去還是留在府里?若是留在府里我讓人替你重新安排事情。」沈度道。

「奴婢想留在北苑。」玉翠兒大膽地抬頭看了一眼沈度,見他滿眼的血絲,眉間有倦意,想是整夜未眠。

「北苑從今日會封閉。安樂公主的東西你收拾一下送入庫房。」沈度說完,頭也沒回地便走了。

玉翠兒楞楞地看著沈度的背影,昨晚她原以為冀侯對安樂公主多少還有些情義,可這會兒見他那樣冷酷地說出封苑的話才知道男人的心有多硬。

沈度心裡究竟是怎麼想的,誰也不知道。所有人看到的便是一切如常,就彷彿安樂公主從沒嫁來過冀州一般,一點兒痕迹也沒留下。

冀州平靜如常,但洛陽卻是風雨飄搖。中州太子突然薨逝,叫天下皆為之震動。

「怎麼會這時候薨?」這是沈度聽到太子薨逝時的第一反應,「誰做的?」

劉詢道:「目前還不知道,但太子是一夜暴斃,前一日太子醉酒還闖入中書侍郎梁廣的府中強行擄走了他的女兒。次日宮中就傳出太子因暴疾而亡。」

「皇上呢?」沈度問。

「皇上病重,所有事都是蘇後代為處置。」劉詢道,「天下人都猜是蘇後動的手。太子是皇上唯一的兒子,他一死……」

不怪劉詢會這樣想,許多人也都是他這樣想的。

沈度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蘇後自然嫌疑最大。但她若要讓太子死,根本不用等到今日。」這也是為何沈度的第一反應是太子死得很不是時候。

「主公的意思是另有人想讓水更渾好摸魚?」劉詢問。他心裡其實也明白,以蘇後的手段,當初太子年幼時她都沒動手,又何必在太子成年後動手,豈不是更費力?

沈度道:「不過也不能排除蘇後的嫌疑,從她進宮之後,除了安樂公主,皇上就再無子嗣出生。這女人狡詐歹毒,不能以平常人的心思衡量。」

劉詢心想,能說的話都被他家主公說完了,但結論還是沒有。「那主公心裡是如何想的?」

沈度看了看劉詢,心裡頗為惋惜。劉詢雖然不錯,但遇事總是喜歡問自己的想法,這樣的人安排他做事是萬無一失的,但要他輔佐,卻還是欠缺了一些能力。這讓沈度不由又想起了遠去的王景陽,那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有經緯之才,不能招攬殊為可惜。

「靜觀其變吧。」沈度道,「看咱們的人能不能查出蛛絲馬跡。」

劉詢點頭應是。「太子薨逝去,按制各州都要派人上京弔唁,主公打算派誰去?」

沈度還沒做出決定,就接到了中州旨意,蘇後帶天子草詔,要求各州刺史盡赴洛陽弔唁。

「蘇後到底打的什麼算盤?難道想藉機將各州刺史一網打盡?」劉詢自問自答道,在他看來天下各州都已經割地為王,諸侯一方,蘇後想動各州刺史已經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

葛通在一旁接話道:「洛陽險惡,主公不妨稱病。」他也是擔心沈度的安全,畢竟一旦離開冀州進入洛陽,強龍也難壓地頭蛇。

沈度沉思片刻道:「不,我去洛陽,正好也探探虛實。」沈度見劉詢、葛通都露出不贊同的神色,擺了擺手阻止他們即將出口的話,「兩位先生不必擔心。洛陽再兇險也留不下我。不管各州如何,冀州絕對不能做逆反之事。」

這話聽起來正氣凜然,實則是沈度另有考量。即使魏帝不仁,但儒學之下,謀逆之人稱賊,人人得而誅之。各方諸侯更恨不能有人起兵,才能以「勤王」或者「清君側」之名義招攬民心。

沈度當然打的也是這個主意,所以他表面上還是得受制於洛陽。

沈度啟程往洛陽去的時候,禮部已經擬好了太子的謚號,曰孝武。

其時炎熱,每年魏帝從五月起就率百官往西郊的會通苑避暑,百官也在會通苑辦公,一應文書奏章皆送至會通苑。

但太子突然薨逝,要送回禁宮太子府殮葬,百官本以為魏帝會下令回宮,結果天子只是命刑部尚書為山陵主使,料理太子後事之一切事宜。他同蘇後依舊在會通苑避暑,連太子的小殮、大殮都不曾出席。

當然天子龍體不豫是一個主要原因,但也變相說明,太子對孝武太子是不喜的。這一點每個人都能理解,要是尋常百姓誰攤上了淫逸暴虐的孝武太子那樣的兒子,只怕早就親手殺了他為民除害了。

但因為孝武太子是魏帝活著的唯一的兒子,他知道自己的特殊,也就從不收斂,洛陽官員恨孝武太子比恨蘇後更甚。

民心向背真乃兵家之必爭。比如孝武太子無德,雖然謚號因為魏帝和蘇後在上面壓著,擬了「孝武」二字,但實則每個人心裡都有一桿秤。歷朝歷代太子暴斃皆是要掀起滔天大案的事,但在永安朝卻是個意外,因為人人都恨不能他早點兒死。

朝廷官員沒有一個高呼要嚴懲兇手的,只照例上寫吶喊的奏摺,都是雷聲大雨點小。而宮中似乎也有息事寧人的打算,並沒深究,只著刑部儘快破案,但也沒給出個具體期限。

堂堂一個太子就這麼被人害死,除了他的妻兒,連替他喊冤的都沒有,可見民心是絕不能失的。

沈度到洛陽後,先去太子府弔唁了太子,接著便去了會通苑,等候天子召見。

當今天下十九州,像沈度這樣應旨而來的只有五州刺史,其餘的不是稱病就是路途太遠,其忠逆就有了明顯對比。

魏帝很快就召見了沈度,君臣相談甚歡,魏帝更是盛情邀請沈度在會通苑住下。會通苑內的規矩雖然不如禁宮大,但外臣能住在苑內的不是近臣就是聖寵眷顧之幸臣。

沈度留居會通苑讓所有人都大吃了一驚,要知道他才剛和天子最寵愛的安樂公主和離,完全不應該有此種待遇才是。

劉詢也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主公,皇上這是什麼意思啊?難道蘇後失寵了?」

沈度道:「唯一的兒子都死了,皇上就是再寵愛蘇後,肯定也心生罅隙的。」既然有罅隙,而沈度這個最不可能和蘇後聯手的人自然就成了魏帝的稻草。

「你給七弟寫封信,讓他務必最近在龍城鬧出事來讓李鶴無法收場,如今天子和蘇後有隙,李家是蘇後的人,我來想辦法讓皇上將平州名正言順地交給我們。」沈度道,審時度勢,渾水摸魚這種事沈度本就是無師自通,做起來順溜無比。

劉詢應聲而去,他一離開白噩就悄無生息地出現在了沈度的面前。

白噩已經將會通苑的地形探明,「各門的守備需要再給屬下兩日時間。蘇後的承華宮以及安樂公主的永樂宮皆有高手駐守,屬下怕被他們察覺,所以不敢靠近。」

沈度垂眸思忖,蘇後身邊有內廷高手駐守並不出奇,但是姬央身邊也有人就叫沈度微微詫異了,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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