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星辰已經很久沒有聽人喊過自己「寶寶」,聽爸爸媽媽說,小時候她長得白白|嫩嫩,格外討人喜歡,加上又是家裡唯一的孩子,自然是寶貝得不得了。
三四歲開始記事那會兒,周圍人都是「寶寶寶寶」地叫,弄得她還一度以為這就是自己的名字,不過稍長大後,這兩個字也隨著那天真爛漫的年紀,漸漸從生活中消失。
在周星辰看來,它意味著一種親密關係,是只有很親近的人才可以喊的。
不過,這是重點嗎?
重點不應該是——
說好元宵節後才回來的人,不僅提前一天回來,還無聲無息地出現在蠟像館,而且擺出和他的蠟像幾乎一模一樣的姿勢,害她……害得她……
傅衡光好整以暇地靠著椅背,欣賞她臉上豐富的表情變化,心底一片柔軟,嘴角卻怎麼也抿不住。
電話里和她說等他回來,其實哪裡等得住?每分每秒都是煎熬,索性把幾件重要的事處理完,其他瑣事托給實驗室的同事,簡單收拾了幾件衣服就匆匆去機場了。
最近的航班是夜航,連著飛了十多個小時,神經一直緊繃著,翻來覆去,林林總總算下來,睡了一個小時不到。
走出機場時還安慰自己:「夢都是反的。」
估計應了那句老話,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太在意一件事,太在乎某個人,潛意識會把自己的不安和忐忑投放到夢裡。
如果可以得到她的回應,那麼用餘生全部的運氣去換,也未嘗不可。
他等得太久了。
陰差陽錯蹉跎的那些光陰,是對他的懲罰,很重很重,每一筆幾乎都深到骨子裡。
是午夜夢回,恍然她已嫁為人|妻,還生了個乖巧可愛的女兒,丈夫對她極好,家庭和美甜蜜。
後半夜別想再睡。
天亮時,煙灰缸里積滿煙頭。
希望她過得好,又難過這份幸福不是由自己來給,更害怕她過得不好,性子那樣軟,很容易被人欺負。
每每生起這樣的念頭,回過神來時,人已到了機場……
這次回來的情形也差不多,一下飛機就直奔南大,等待的間隙拿手機刷了下微博,知道她現在在蠟像館,想見她的心情太迫切,於是想都沒想就過來了。
到了現場才知道今天下午有個隆重的揭幕式,還來了不少記者,熱鬧非凡,他乾脆找了張椅子坐下,數日來累積的疲憊鋪天蓋地襲來……
閉眼養了會神,察覺身邊有人坐下,哪怕不用雙眼去看、耳朵去聽,光是聞著那股淡淡清香,也能輕易分辨出她是誰。
這世上除了她,還有誰能給他這樣強烈的感覺?
他微微睜開眼皮,就看見她湊過來,然後,嘴唇被她親了個正著……
這次是真的親到了。
「傅衡光,你太壞了,真的太壞了!」
女孩嬌嗔的聲音在耳邊越來越清晰,傅衡光挑眉,語氣有些無辜:「我怎麼壞了?」
周星辰此時又是驚喜,又是心慌意亂,各種情緒交錯:「你嚇到我了,我以為,我以為……」
「你以為什麼?」
哪裡還說得出口?
然而,傅衡光那麼聰明,一看她表情就把事情理了個大概,有些無奈地抵唇笑了。
周星辰為掩飾心裡的緊張,故意兇巴巴:「你不準說!」
完了完了。
言語上威脅也就罷了,怎麼還那麼衝動捂住了他嘴巴?
手心裡像有一道電流划過,跟著心口一緊,她慢半拍地想收回手,被他輕握住,裹進手心裡。
四目相對,彼此的眼底都有亮光微閃。
「星辰,」傅衡光的語氣變得格外認真,「現在能告訴我你的答案嗎?」
她垂下視線,白凈的臉上又是開心又是靦腆,好半晌才出聲:「你、你不是已經……知道了。」
「我想聽你親口說。」他很自然地牽著她的手放到自己腿上。
以前沒少牽過手,可這一次的意義完全不一樣。
她又重新抬頭,一瞬不瞬地看他,他眉梢眼角都疊著笑意,似藏有光風霽月,溫柔得不可思議。
她聽到自己的聲音,在說:「好。」
話音還未消,整個人就被他抱住,抱得那樣緊,兩人之間再無阻隔。
「傅衡光,」周星辰埋在他頸窩裡,「我快……喘不過氣了。」
傅衡光的手臂漸漸鬆開,仍把她圈在觸手可及的範圍里,他低下頭,溫熱氣息隨之拂過耳邊,她就生出某種直覺——
他想吻她。
所以……這就算是……在一起了?
「對不起,」他低聲說,「我來晚了。」
周星辰輕揪住他衣袖,滿腹情緒哽在喉間,想跟他說,沒關係的,只要你來了就好。
這時,一陣說笑聲傳來,十幾個拿著相機、攝影機的記者的身影出現在不遠處,她警鐘大起,想都不想就拉起傅衡光:「快走!」
她不能讓他被這些記者發現,地點敏感,情況又特殊,到時候不知道他們又會怎樣亂寫。
她不想讓他再受當年那樣的委屈。
這片區域到出口只有一條路,不可避免地還是要和他們擦肩而過,儘管傅衡光被圍巾遮住了大半張臉,但記者們的眼神是多麼敏銳啊,兩人身後,閃光燈不停地亮起來……
周星辰心裡堵了口氣。
傅衡光倒是氣定神閑,彷彿對這種事根本不在意,牽著她不緊不慢地往前走,等甩開那幫記者後,還特地帶她繞去了另一個較為偏僻的展廳。
原來他的蠟像被搬來了這裡。
周圍都是一些過氣歌星、演員或其他明星的蠟像。
隨著本人的知名度下降,連蠟像也被打進「冷宮」……
「傅衡光。」周星辰吸吸鼻子,努力不讓聲音走樣,喊出他的名字,後面就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傅衡光曲指刮兩下她鼻尖:「電影院一次、金陵飯店一次、蠟像館一次,事不過三,要再有下次……」
他輕咬住牙根:「你說怎麼辦?」
她被成功轉移注意力:「你說怎麼辦就怎麼辦。」
「當真?」
尾音輕揚,帶著幾分愉悅。
怎麼感覺他說的這話有點……不正經啊?
要真答應了,到時萬一自己又被忽悠得暈乎乎,再鬧出個第四次來,豈不是很被動?
周星辰視線亂瞄,最後停在他挺括的襯衫衣領上,「我有些餓了,我們去吃飯吧。」
兩人最後在附近的小巷子里找了家小飯館。
時間還早,客人只有三兩個,老闆娘的兒子佔了張桌子寫作業,兩隻小手不安分地藏在桌下玩遊戲,這一幕剛好被進門的周星辰看到。
小孩慌裡慌張地去看媽媽,見她目不轉睛盯著電視看,又向周星辰投來帶著懇求的眼神:拜託拜託。
周星辰笑意清淺地把食指放在唇邊。
小孩收到信號,笑出了兩排大白牙。
兩人面對面坐下。
傅衡光用熱水洗過杯子,倒了杯茶水給她。
周星辰這才想起來問:「你怎麼提前回來了?」
「事情處理得差不多了,」他雙手虛攏著放在桌面,輕咳一聲,「主要是想快點回來……」
見你。
「好啊你這個兔崽子,皮又鬆了是不是!」
老闆娘聲若洪鐘,震得角落的那位客人掉了筷子,她連忙道歉,趁這機會,她那太過入神玩遊戲被抓包的兒子一溜煙兒地跑開了。
她氣得直揉眉心,再次向客人們道過歉後,又回去蹲電視了。
那是一部很受時下年輕人喜歡的青春偶像劇。
屏幕上,男主角深情地擁著女主角,輕嘆口氣:「好羨慕你爸媽,因為他們見過小時候那個軟軟的、小手小腳又嬌聲嬌氣的你。」
女主角聽了簡直感動萬分,主動抬頭去親吻他……
傅衡光輕笑出聲,忽然來了句:「我不羨慕。」
周星辰一時沒有意會到,疑惑看他一眼,懂了。
剛確定關係就這麼撩,真的好嗎?
一頓飯吃下來,她都是飄飄然的狀態,直到出了門口,聽到傅衡光說:「我的行李箱丟了。」
「丟哪裡了?」
傅衡光想了想:「不記得了。」
蠟像館那會兒,被嚇了一跳,周星辰也沒留意他旁邊有沒放著行李箱,唯一確定的是出來時,他是兩手空空的。
那麼只有兩個可能性。
不是忘在機場就是落在蠟像館了。
印象中,他可從沒做過這樣不靠譜的事。
周星辰說:「我們去找找吧。」
「不用,只是幾件換洗衣服。」
傅衡光已經記起來行李丟在哪兒了,要回去取實在太浪費時間,他看看手錶:「陪我去一趟商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