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話說,裝什麼病,就得什麼病。雋嵐自稱肚子疼,剛剛走出餐館,肚子就真的痛起來。也說不清是吃壞了,還是受了寒。一開始還忍得住,她走到最近的地鐵站,坐上往上環方向的車。列車關了門,在漆黑的隧道里行進,車廂里燈光慘白,空調里吹出來的風有淡淡的霉味兒。坐了一站之後,她漸漸覺得透不過氣,渾身冷汗都下來了,列車一靠站就趕緊下了車,在站台上找了個位子,彎著腰埋頭坐在那裡,很久才緩過勁兒來。這裡離她住的地方已經很近了,此時卻覺得那一點點路也不一定能走得完。
她摸出電話來打給葉嘉予,問:「你現在忙不忙?」
「你怎麼了?是不是不舒服?」他聽出來她聲音不對。
她告訴他自己在哪裡,他趕過來接她,帶她回去。到了家,她隨便洗了洗就去睡了,蒙頭裹在被子里,還是覺得人很難受。
葉嘉予坐在床邊上看她,對她說:「要不要緊?明天去醫生那裡看一看。」
她仍舊閉著眼睛,搖搖頭沒說話。
不舒服歸不舒服,夜裡做的夢卻還是很搞笑。她夢到自己在一座巨大的房子里,彷彿就是郁亦銘寫在故事裡的那一幢。她在裡面工作,累到差點吐血,卻怎麼都跑不出去,後來莫名其妙的跑到樓頂,又從上面摔了下來,嘭的一聲落地,整個人都變形了,渾身都在痛。救護車倒是一忽兒就來了,一個醫生模樣的人拖著一幅擔架從車上下來。她仔細一看,竟是郁亦銘。他對她喊:「你,就是說你,歪脖子的那個,自己爬到擔架上來!」她張嘴想罵,卻說不出話,只能拚命爬,一直爬到天亮了,鬧鐘響了,還沒夠這那副擔架。
她醒過來,肚子倒是不那麼痛了,就是覺得累,好像根本沒睡過一樣,但還是得起來,打扮得精精神神的去上班。
葉嘉予送她去公司,臨出門又勸她:「要不請假吧,去醫院看一下到底是什麼原因,或者在家休息一天也好。」
「已經都好了,醫生肯定也看不出什麼來,」她還是推辭,「最近挺忙的,WESCO那份報告趕著要交,哪有時間休息。」
嘉予聽她這麼說,也不再堅持,頓了一頓又問:「WESCO的報告什麼時候能做完?」
「嗯……,初稿已經差不多了,今天下班前交給老闆看。」
「沒什麼問題吧?」他又問。
雋嵐看看他,心想剛剛還在勸我休假,一扭頭又催交貨,叫我怎麼休息?
她算了算進度,回答:「應該沒什麼要改的,明天,最晚後天吧,就能發給你。」
葉嘉予哦了一聲,沒再說什麼。
到了公司,雋嵐開了電腦做事,不一會兒看到馮一諾也上線了,MSN狀態改了,是一句英文:when I love someone, he will be where I live, how I spend a day.
雋嵐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不知道她走之後那兩個人處的好不好,便發消息過去搭訕:「你沒事吧?什麼時候變這麼文藝,完全不是你的風格嘛。」
一諾的回覆很快就來了:「這是你那位小郁弟弟的名言,我只是覺得說的很好,借來用一下罷了。當然,他的原話里不是he,是she。」
完全不相干的一句話,不知為什麼,雋嵐聽了竟有些不是滋味,那個念頭突然又出現在腦海中,這一次竟瞭然了許多——他總會和別人在一起的,不管那個人是誰,她總會有些羨慕,哪怕是馮一諾。
怎麼會這麼想?她自己也嚇了一跳,緩了緩,才裝作無所謂,嘲一諾:「你們聊得還挺深的嘛。」
一諾卻不回應,反而問她:「你昨天怎麼回事?撇下我就跑了。」
「我這不是給你們製造機會嘛。」她解釋。
「什麼機會啊?」一諾不以為然,「他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雋嵐心中一顫,卻隔了許久才問:「他跟你說的?」
「他沒直說,我可是學過心理學的,看得出來。」
「就你那兩個學分的選修課,也好意思說學過心理學?」
「小看人是不是?且聽我來分析……」馮一諾開始拽心理學理論。
雋嵐對著電腦,傻獃獃看著那些術語,誰知道一諾拽到一半突然停下來,問:「我說,他喜歡的人不會就是你吧?」
她們之間一向是很直接的,但這句話還是問得雋嵐張口結舌,很久都不知該怎麼回答,打了幾個字又刪掉,再打,再刪。
還沒等她造好句子,一諾那邊下集都編好了:「……,怪不得昨天中午吃飯的時候,我看你就不對,心不在焉的,一臉的不樂意,最後還瞪我一眼,我剛開始調戲他,你就瞪我一眼,……」
雋嵐愣在那裡,下意識覺得有很多理由可以講,一時間卻又什麼都說不出。
一諾卻不放過她,不一會兒電話也追來了,一上來就用發現新大陸似的語氣問她:「章雋嵐,真的是你嗎?」
「別瞎說,」雋嵐試圖否認,「我瞪你是讓你別鬧了,旁邊那麼多人看著,都是我同事,丟人知不知道?我還不是為了你好,免得人家覺得我朋友怎麼跟個神經病似的!……」
「章雋嵐,你什麼時候怕丟人啦?」一諾根本不信,還是那樣連名帶姓的叫她,「而且,你也喜歡他對不對?」
「你胡說什麼?!」雋嵐也急了。
「章雋嵐,枉我們這麼多年的交情,你這算什麼?你自己要結婚了,就拿我當鼓勵獎發給人家?!」馮一諾越想越氣,在電話里罵起來。
雋嵐聽她說的這麼過分,氣急攻心,乾脆就把電話掛了。一諾沒再打過來,也沒再在MSN上講話,狀態也變成了「請勿打擾」,估計是真的生氣了,
雋嵐不去理她,繼續埋頭苦幹,無奈心煩意亂,一點點東西翻來覆去弄了很久,一直到快吃午飯,看到電腦里的電子文檔,才發覺把銀行詢證函給出重複了,WESCO賬戶里資金去印度之前已經都看過了,後來還複核了一遍,今天居然又發了一次!
她急匆匆去問菲姐,菲姐翻了翻桌上的文件,不緊不慢的回答:「你早上給我的東西,Kevin已經拿走了呀。」
Kevin是他們部門的實習生,打雜跑腿的事情一般都交給他做。
此時再說要追回來,肯定又要聽菲姐抱怨,雋嵐只能作罷,再查一遍就再查一遍吧。
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她對著電腦屏幕發獃,靜下心來想了想,把馮一諾和郁亦銘往一塊兒湊和還真是不妥當。
一諾的MSN還在線,她發了條消息過去道歉:「我真的沒那個意思,你別生氣了。」
過了好一會兒才看到回覆。
「那你打算怎麼辦?」一諾這樣問她。
「什麼怎麼辦?」她反問。
「章雋嵐,你就裝傻吧!」一諾回覆,雖然只看到字,卻也猜得出是什麼樣的語氣。
其實,她也明白一諾的意思,但真要說怎麼辦,她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所幸一諾氣消得快,倘若換了別人,怕是收不了場了。解決了這一邊,還有一個郁亦銘,她又想起昨天晚上他看她的眼神,那小子本來就是捉摸不透的人,此刻不定怎麼恨她呢。
她在sametime上跟他說工作,一半也是為了探探他的態度。
「章雋嵐,我以為你不至於這樣對我。」他卻開門見山提起昨天的事情,似乎真的很受傷。
「對不起,」她心裡也很難受,「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
「對不起就完了?」他不依不饒,「你昨天說請我吃飯,我多高興啊,結果……」
「那你要怎麼樣?」她只好這樣問他,心想幸好另一個人是馮一諾,否則真的麻煩大了。
「重新請我吃一頓,」他開始提要求,「地方我來選。」
「好,隨你選。」她回答,原來只是敲竹杠,這就好辦了。
為了趕WESCO的報告,那天加班加到八點半,郁亦銘說餓了,把她帶去公司樓下一家很正式的西餐廳。
他說過不喜歡吃西餐,這樣的論調她聽了不知多少回了,之所以選這裡,明顯就是為了宰她一頓貴的。侍者把他們引到一張靠窗的桌子,拿了菜單給他們。郁亦銘接過來,啪啪啪挑貴的點了幾樣,又研究了下酒單,要了一瓶紅葡萄酒。
少頃,侍者把酒拿來給他們過目,郁亦銘看了看瓶標,一本正經的說了聲「Good year」,便打發人家去開。
見他這副架勢,雋嵐忙問:「喂,你點的這瓶要多少錢?」
雖說早有心理準備,但信用卡也是有上限的,如果吃完了付不出錢,會很難看。
「放心,去年的普通AOC而已,才五百多塊,」他泰然處之,「我知道你有多少錢,不會叫你破產。」
「那你說什麼good year不good year的?」
「不是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