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好,」梅森坐在會客室里的直背椅上說,「告訴我是怎麼一回事。」

阿爾伯格頭埋進手裡。「坦白說,梅森先生,我一塌糊塗,真的一塌糊塗……你收到我附有支票的信了?」

「收到了,」梅森說,「而我知道的跟我收到信之前所知道的一樣多。你怎麼被逮到?」

「我正要上你的辦公室去。」

「我的辦公室?」

「對。」

「然後呢?」

「我到了你那幢大樓的入口。一個便衣人員從人群里衝出來。他抓住了我。他們把我架進一部車子里。我甚至還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就被帶離那裡。」

梅森氣憤地說:「為什麼你不在某個地方停下來打電話給我?我已經告訴過你不要接近我的辦公室了。你應該知道他們會派人守在那裡。那地方還有你的餐廳是他們最可能去找的地方……出什麼事了?說,告訴我是怎麼一回事。」

「最糟糕的部分你還沒聽到。」

「好,」梅森說,「那就告訴我最糟糕的部分。」

「那把槍在我手裡。」

「那把槍?」

「對。」

「什麼槍?」

「警方說殺死斐伊提的那把槍。」

梅森很不以為然地皺起眉頭看著他。

「不是你想的那樣,梅森先生。說來話長,而且……」

「好,那就長話短說,」梅森說。「狄克絲·岱頓跟你是什麼關係?」

「她算是我的姻親。」

「怎麼會?」

「湯瑪士·E·謝奇威是我的同母異父兄弟。那對你來說有任何意義嗎?」

「意義很多。」梅森說。

「謝奇威販賣賭馬票。他是個精明的小子。我警告過他。他愛上了狄克絲·岱頓。她也警告過他。我們一直想讓他走上正路。沒有用。

「他以為他精明。當然,他們買通好了。那又怎麼樣?他以為他有了執照。買通好了並不等於有了執照。只是有了麻煩。你有一陣子會賺錢,那當然。然後麻煩就來了。

「好。湯瑪士有了麻煩。他不聽。換了個新警察。有人向他密告湯瑪士。他不逮捕他。湯瑪士逃得過。他想要透過湯瑪士逮到買通警察的人。那真要命。」

「柯烈蒙發現了?」

「發現了湯瑪士,我想是的。」

「我是說,發現了買通的事。」

「他只是懷疑而已。所以他才盯上了湯瑪士。他想要湯瑪士密告,在陪審團面前大聲招出來。真是一塌糊塗!湯瑪士起初不明白。這個警察抓到了他的把柄。他把湯瑪士逮個正著。而他按兵不動。湯瑪士以為他想分臟。他並不想分贓。他想要湯瑪士把買通警察的人招出來。

「湯瑪士笨。就像我告訴你的,梅森先生,他以為買通了警察就等於拿到了執照。但是買通警察的人可不笨。他接到了密報。他要湯瑪士把攤子賣掉,出外去直到事情平息下來。這個新警察精明。他查出了買通警察的人。」

「買通警察的人是誰?」

「斐伊提。他是第一線。」

「後來呢?」

「湯瑪士,他經不起任何傳審。你知道如果他被傳喚到大陪審團面前去作證會發生什麼事。湯瑪士把攤子賣了。他躲起來了。」

「然後呢?」

「他們說這個警察精明。他監視湯瑪士。湯瑪士一把攤子賣掉逃走,他就逮住了他。他們說湯瑪士把他幹掉了。我不知道。湯瑪士發誓說他沒有。狄克絲相信他。」

「噢,是嗎?」梅森說。「那麼狄克絲怎麼向你解釋湯瑪士把柯烈蒙執勤的手槍珍藏起來的事實?」

阿爾伯格彷彿觸電一般地跳了起來。「什麼?」他叫道。

「冷靜下來,」梅森說。「她持有柯烈蒙的手槍。」

阿爾伯格頭埋進手裡。「完了!這下我們可真完了。這麼說湯瑪士真的殺了他。」

「看來確實好像是如此。」梅森說。

「噢,真是一塌糊塗!而我跟湯瑪士!而我跟湯瑪士和狄克絲一樣脫不了關係。」

「不是才怪,」梅森說。「而你不妨也把我包括進去。」

「噢,真是一塌糊塗!」莫瑞士說。

「現在先別為你自己感到難過,莫瑞士。時間不對。斐伊提呢?是不是你把他殺死的?」

「不,不,當然不是。我,我不殺任何人!」

「你說警方發現槍在你身上?」

「是的。」

「你怎麼知道那是殺死斐伊提的槍?」

「警方這樣說的。」

「什麼時候?」

「大約十五分鐘前。所以我才在這裡。他們想作彈道試驗。他們作過試驗後,就把我關進來,然後讓我打電話給你。」

「你持有那把槍多久?」

「問題就在這裡。我只持有了——自從槍戰以來。」

「告訴我全部經過情形。」

「從什麼地方開始?」阿爾伯格問道。

「從開頭說起,而且要確定是開頭。」

「關於湯瑪士·謝奇威的事我已經告訴過你了……」

「不用管他。告訴我關於狄克絲的事,有關她的一切。」

「湯瑪士和狄克絲……」

「他們結婚了嗎?」

「是那麼一回事,梅森先生。湯瑪士已經結過婚了。離婚有困難。你不能怪他而狄克絲……」

梅森說:「別笨了。我現在最不感興趣的是他們的道德問題。如果他們結婚了他們就彼此不能作證不利於對方。如果他們沒結——」

「他們沒結婚。」

「好,那麼告訴我有關狄克絲的事;關於她什麼時候回來的事。」

「呃,我一直沒有湯瑪士或狄克絲的消息。我嚇死了!一個警察被殺,梅森先生!你知道那是什麼樣的。後來狄克絲突然走進我的餐廳。我得抓住桌子才站得穩。我的膝蓋不管用。她冷眼暗示我把她當陌生人看。然後她說她想要一份工作。」

「你怎麼樣?」

「我給她一份工作。我不得不。湯瑪士破產了而且生病。他是個燙手山芋。警方不知道狄克絲的事。」

「狄克絲·岱頓不是她的真名?」

「狄克絲是她的真名。姓當然不是真姓。」

「那麼她的社會保險號碼是假的?」

「是的。」

「那件毛皮大衣呢?」

「那件事我十分抱歉。她把那件大衣留給我,我把它用紙包起來放在衣櫥里。我沒想到蠹蟲。我想到我自己。她是個燙手山芋而我害怕。我把它藏到沒有人看得見的地方。她回來。她要她的大衣。我拿出來……呃,你看過了。」

「她說什麼?」

「她什麼都沒說。她開始穿上它。她在我沒看見她時哭得要命。」

「為什麼她回來這裡?」

「我告訴你,湯瑪士得了肺結核。他們在西雅圖。冬天又冷又下雨。湯瑪士受不了。狄克絲說他們不得不回來。他們在這裡可能還逃得過,可是如果他們留在那裡他准死無疑。狄克絲有主見。當她下定決心時你無法說動她。我的醫生告訴我說西雅圖冬天潮濕但是那裡的人長命得很。狄克絲認為如果湯瑪士在那裡再待一個冬天他會死掉。她可能對。她可能錯。她認為她對。我不知道。

「狄克絲認為一切都安排好了,她可以回來,沒有人知道。她把湯瑪士藏起來——但是好好的。狄克絲精明得要命,一個精明的女人——最精明的!」

「她並不夠精明到避開……」

「噢,當然,斐伊提。他知道狄克絲。警方不知道。斐伊提一定一直監視我的餐廳——警方,沒有——斐伊提,有。」

「斐伊提到底是誰?」梅森問道。

「斐伊提,」阿爾伯格說,「負責掌管小嘍啰。我沒見過他。我知道他的名字,其他的都不知道。狄克絲出去招呼客人。她看見他自己一個人坐一桌。她幾乎嚇得昏倒了……斐伊提會殺人。他告訴過湯瑪士如果湯瑪士膽敢回來,或是出庭作證,就要他的命……」

「所以狄克絲就從後面跑出去。」

阿爾伯格點點頭。「當然。她認為他們會拷問她逼她說出湯瑪士在什麼地方。」

「我不明白,」梅森說。「如果他們有組織,那麼一定有幾百個小嘍啰,而……」

「可是只有一個警察被殺害,梅森先生。我無法證明什麼。狄克絲也無法證明什麼。不過我們都認為斐伊提殺死了那個警察。如果湯瑪士回來而且找個好律師……那豈不是要他的命?」

「好,」梅森說,「繼續告訴我出了什麼事。」

「出了什麼事?」阿爾伯格叫起來。「什麼事都出了。先是,我好端端地坐著,屋頂卻垮下來了。狄克絲說沒有人知道湯瑪士回來了。沒有人會查出他在什麼地方。後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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