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森搭電梯到大廳，向大門走過去。
一個穿制服的警官擋住他的去路。
「我已經被問過話釋放了。」梅森說。
「沒人告訴我說你可以走了。」警官說。
「我已經告訴過他們我所知道的一切了。崔格警官和傑夫瑞警官都已經審問過我了，你們還要怎麼樣？我有工作要做。」
「也許他們會想再問你。」
「他們並沒這樣說。」
「他們並沒說可以讓你走，沒對我說。」
「他們把我趕出來了。」
「那麼在大廳里等吧。」
梅森回到櫃檯。櫃檯職員已經被一個便衣人員取代，他顯得和和氣氣不過顯然不想幫助梅森解決困境。「那邊多的是椅子，律師，」他說。「早報已經送來了，你想看就看。」
「謝謝，」梅森說。「有沒有打電話的限制？」
「據我所知是沒有。」
梅森找到一座電話亭，走過去，丟進硬幣撥起狄拉·史翠特公寓的電話號碼。
他聽見電話鈴聲不斷地響著，然後是狄拉·史翠特帶著睡意的聲音說：「喂——請問是誰？」
「醒過來，狄拉，」梅森告訴她。「十萬火急。」
「噢，是你，老大！」
「不錯。電話在你床邊嗎？」
「對。」
「那麼跳下床，」梅森告訴她。「去用冷水沖把臉，然後回來聽電話。我要你完全清醒過來，不能冒你又睡著的險，他們隨時可能切斷我的電話。」
「等一下就來。」她說。
梅森在電話中聽得見她的腳步聲。一會兒之後她回來說：「全醒過來了，老大。什麼事？」
梅森說：「我在凱夢飯店。莫瑞士·阿爾伯格打電話要我來721房找他，他不在這裡，另外一個人來了。」
「男的或女的？」她問道。
「女的。」
「是不是……」
「小心，」梅森警告說：「不要提名字，聽我說就好了，狄拉。」
「好，說吧。」
梅森說：「你記得那天晚上我們在跟莫瑞士·阿爾伯格談時他提到說他有一次請了一個私家偵探而不是律師。」
「記得，在我看來——是的，我記得。啊，那重要嗎？」
梅森說：「我們有阿爾伯格餐廳收銀員住家的電話號碼。顯然她知道一些他的事，他信任她。
「穿上衣服，狄拉，叫部計程車，開始打電話，要莫瑞士·阿爾伯格的收銀員告訴你莫瑞士僱用的私家偵探名字。萬一她不知道，要她到阿爾伯格餐廳去跟你見面。要她打開辦公室保險柜，查查他的賬本。然後查查分類電話簿，找出所有城裡有執照的私家偵探社，然後跟阿爾伯格的賬本核對。你可能發現按照字母順序登記的支票記錄，要不然就是可能發現用其他的方法記錄下來——我不知道他是怎麼記賬的……你聽懂嗎？」
「完全懂。」
「找出他的賬簿，」梅森說：「查對他可能支付給私家偵探的匯款。」
「好，如果我們找到了。然後怎麼做？」
「等我，」梅森說。「我一能離開這裡就馬上過去。」
「你只要那個資料。你不要我們跟那家偵探社聯絡？」
「那不是女人做的事，」梅森說。「那將是艱苦、狗咬狗的事……萬一阿爾伯格餐廳的電話響起，你接聽，我可能打電話過去給你。」
「我現在馬上行動。」她說，聲音清脆警覺。
「好女孩。」梅森告訴她。
他掛斷電話，回到大廳的椅子上，看了一會兒報紙，然後過去跟櫃檯的便衣人員聊天。
「我想讓你打電話出去沒監聽大概不會有問題，」便衣人員說，語氣顯得焦慮。「沒有人告訴我說不行，也沒有人告訴我說可以。」
「噢，當然，」梅森說：「沒人會想干涉我的私事。畢竟，一個市民總有一些權利。」
便衣人員咧嘴一笑，然後突然抬起頭看門口。
梅森隨著他的目光方向看過去，看見一個模樣能幹、身手敏捷的年輕女人，穿著一身有點男身剪裁的衣服，從一部車子里出來，被一個穿制服的警官護送進飯店來。
梅森等到他們走到大廳中途，然後微笑趨向前去說：「麥娜瓦·漢林，我相信是。」
她的眼睛一亮。「噢，是的，」她說。「你一定是梅森先生。我是……」
穿制服的警官擋在他們中間說：「不行，不能講話，不能交談。」
「老天爺，」梅森抗議說。「這是什麼樣的調查？」
「你聽見我說的了，」警官說。「不能交談。」
他抓起麥娜瓦·漢林的臂膀，匆匆把她帶向電梯口。
櫃檯後的便衣人員走出來到大廳里說：「對不起，梅森先生，不過你還不能跟證人談話。」
「天啊，」梅森說：「她是保羅·狄瑞克的一個助理。我僱用她，她現在的薪水等於是我付的。」
「我知道，不過命令就是命令，我們在查辦的是一件謀殺案。」
「你能不能告訴我為什麼這麼神秘兮兮的？刻意設下這樣的陷阱幹什麼？為什麼這裡的人都被扣押住不準離開這飯店？」梅森憤慨地問道。
便衣警官友善地慢慢咧嘴一笑說：「不行，」然後補充說：「你是個好律師應該也知道不行，回去坐下來吧。」
梅森望著電梯的燈號慢慢滑到二樓，然後停下來。
「那幾位警官一定是拿蜜月套房來當審問室了。」梅森說。
便衣人員笑出聲來。「像這種爛地方的蜜月套房。」他說。
「難道不是嗎？」梅森問道。
「他媽的，這裡每個房間全都是蜜月套房。」
「這地方惹過不少麻煩？」
「下次你見到傑夫瑞警官時問問他，他在風化組，他對這個地方了如指掌。」
「出過任何命案？」梅森問道。
「這不是那種地方，只是家廉價旅館。這地方……」
電話總機燈光閃起，便衣人員把耳機套上說：「是，什麼？……現在？……好，我叫他上去。」
他轉向梅森說：「他們要你上去，老房間。你知道，那間『蜜月套房』。」
「好。」梅森說。
「我能不能信得過你自己上去不到處刺探，或是要不要我派人陪……」
「我會直接上去。」梅森說。
「好，你知道什麼地方。」
「當然。」梅森說。
「去吧，他們在等。」
梅森按下電梯。電梯回到一樓來時，他走進去，關上門，按下二樓的按鈕，走出電梯，走道上那個穿制服的警官大拇指指向那間套房。「他們在等你，梅森先生。」
梅森點點頭，走進套房，注意到速記員手上的速記本現在已經記滿了半本，顯示一臉沮喪的保羅·狄瑞克，經歷過一番徹底的審問。
狄瑞克指指那年輕的女人說：「這是我的夜班總機小姐，派瑞，麥娜瓦·漢林。」
「你好，梅森先生。」她說，聲音清脆，乾淨利落。
梅森說：「崔格，我已經告訴過你了，漢林小姐被派到這裡來的事由我負責，我想查明跟我一起在721房的那個人的身份。」
「那些我們全都知道。」傑夫瑞警官說。
崔格警官取出一張照片。「現在，漢林小姐，」他說：「我們要問你一個問題。對你還有對你的老闆都非常重要的問題，我要你非常謹慎地回答。」
「啊，好，當然，」她說。「我一向都謹慎。」
「我不妨告訴你，」崔格警官說：「這家飯店出了謀殺案。我們正在調查而且某些事情顯示我們在跟時間對抗。我不想威脅你，不過我要警告你任何拖延我們的企圖都影響很大，我想你知道知情不報的罪刑。」
她點點頭，迅速、果決的點頭。
「等一等，」傑夫瑞警官說：「我們來把這件事做對，崔格。」
「你這話怎麼說？」
「我們要指認一張照片。這個女孩可能沒問題，也可能有問題。我可以告訴你一大堆關於這家低級旅館的事情。我進來過一百多次了，他們招來形形色色的人，從應召女郎以上或以下的人都有，隨便你想從那一個角度來看。那個夜間職員，法蘭克·何克西，有一項天賦，他對人臉過目不忘。你可以拿張照片給他看如果是他見過的人臉他就會記得——即使是過了好幾個星期，即使是只偶爾走過飯店大廳的人。」
「好，」崔格說：「我們找他來，不過我們可以要漢林小姐……」
傑夫瑞意味深長地一抬頭說：「我們先把何克西找上來，讓他看這張照片，確定一下這個女人到底是誰。」
崔格警官猶豫一下，然後拿起電話對守住總機的那個便衣人員說：「叫法蘭克·何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