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夢飯店的大廳十分熱鬧。新聞記者和攝影記者在忙著拍照,忙著擠進電梯上樓去。
一個穿制服的警官坐在櫃檯後,警方下令外頭不準停放不尋常數目的車子。從街道上看起來,凱夢飯店就好像一般二流飯店一樣完全正常。這是離晨曦微露尚有很長一段時間的夜晚死寂時刻。對早出的人車來說還太早,對最後一個夜歸人來說又太晚了。幾部投機的計程車無精打采地繞著,因為別無他事可干,看慣城市一切的司機注意到飯店大廳里的騷亂。車速短暫怠惰下來,然後又開走,凱夢飯店就是凱夢飯店——只不過是那麼一回事。
警方刻意布下的陷阱到目前為止沒有斬獲,除了警方人員和新聞記者外沒有人進入飯店,沒有人企圖離開。
在警方監護下的那個夜間職員,坐在大廳里梅森和保羅·狄瑞克的對面,不時瞄瞄律師和私家偵探。他的臉上毫無表情,就像抽牌的撲克玩家一樣。
新聞記者想要訪問梅森,只得到對方的一陣搖頭。
「為什麼不行?」其中一個問道。
「我在跟警方合作,」梅森說。「他們要我只告訴他們不能告訴任何其他人。」
「那沒關係,我們會從警方那裡知道。」
「那你就去採訪他們吧。」
「你已經跟他們談過了?」
「談了一些。」
「他們可不這麼覺得。」
「警方怎麼覺得我沒辦法。」
「假使你只告訴我們你已經告訴過他們的,那麼……」
梅森微笑,搖頭。
新聞記者指著保羅·狄瑞克。
「無可奉告。」狄瑞克說。
「去你的,你也合作。」
「我不得不。」狄瑞克說。
電話總機響起。
櫃檯後穿制服的警方把線插進去說:「喂……好,警官。」
他拔出接線頭,朝大廳里的一個便衣人員點點頭,低聲交談了幾句。
便衣人員走向梅森和狄瑞克坐的地方去說:「好了,兄弟。警方現在要見你們了,這邊走。」
他帶頭經過電梯旁,爬上一道樓梯,沿走道過去,經過一個守衛的穿制服警員身邊,打開一間顯然是這家飯店最豪華的套房的門。
抽著雪茄的崔格警官,舒舒服服地躺在最裡邊一張椅子上,傑夫瑞警官坐在一邊一張填塞過度的椅子上抽煙,崔格警官的另一邊,一張有盞鋼琴照明燈的桌子旁,坐著一個警方速記員,一本速記簿擺在面前,手裡拿著一支自來水筆。
梅森進門時迅速瞄了速記本一眼,注意到已經記滿了大約十二或十五頁。
「進來坐下,」崔格說。「抱歉不得不把你們兩位老兄留下來,但是事情就是這樣。」
狄瑞克和梅森找到椅子坐下。
「現在,」崔格說:「說來聽聽。」
梅森說:「一個當事人打電話給我要我來721房跟他見面。他告訴我不用敲門直接進去,我上樓到721房,走進去。」
「裡面有人嗎?」崔格問道。
「沒有。」
崔格說:「隨後不久你打電話給保羅·狄瑞克。總機記錄有通電話從721房打到狄瑞克的辦公室。」
「不錯。」
崔格轉向狄瑞克。「那你幹什麼,狄瑞克?」
「我遵照梅森的指示。」
崔格溫和地說:「梅森抄過不少捷徑,保羅。他非常技巧,非常巧妙,而且他對法律一清二楚。他沒被取消過律師資格。
「他拖你下水,你對法律沒他那麼熟,你有私家偵探的執照,你可能相當容易就失掉你的執照。現在,該你說了。」
狄瑞克擔憂地看著梅森,想看出對方的暗示,梅森臉上完全沒有表情。
傑夫瑞警官說:「現在,我來告訴你們兩位一件事情,這個案子跟羅伯·柯烈蒙被殺害的事息息相關。羅伯是個好弟兄,不過,這是題外話。羅伯·柯烈蒙是個警察,他被幾個自以為獨佔了這個城市的小混混給殺了,而他當時正在追查一個大案子,你們總不能告訴我說他因為想逮住某個賭馬的小混混而被幹掉了吧。你們可能以為你們吃得開,但是我可一點也不留情。我才不管你們是誰,必要的話我會把你們帶回局裡去好好侍候你們。我要聽聽你們好好說出些話來,而且我要你們老老實實幹凈利落地回答。」
崔格警官向傑夫瑞作了個警告的手勢同時看看速記員,連忙說:「你們知道,我們並不是在威脅,不過我們覺得你們兩位應該主動說明。我們要聽實話,我們要聽確確實實的話,我們要你們徹底說明。而且我警告你們如果你們有所保留我們可以對你們採取嚴厲的手段,現在告訴我們怎麼一回事。」
梅森說:「一個當事人打電話要我到那個房間去。」
「那個當事人是誰?」
「我不能告訴你。」
「然後呢?」
「有個人到那房間去。」
「那個當事人?」
「不是打電話給我的那個。」
「然後呢?」
「那個人離開了幾分鐘。我要保羅·狄瑞克跟蹤這個女人。我打電話給他,我所知道的就差不多這些了。」
傑夫瑞警官站起來。
「等一等,警官,」崔格連忙說,這一次明明白白的向速記員示意。「我們來跟保羅·狄瑞克談。他沒有職業豁免權和律師的特權,我想在這種情況之下他會比較合作——比較合作多了。」
崔格警官轉向保羅·狄瑞克。「好,狄瑞克,這是謀殺案,我們有十足的理由相信你有跟兇殺案有關的證據。我不是想刺探你跟派瑞·梅森的私人關係,不過我要你說出一切可能跟兇殺案有關的事情,現在開始說。」
狄瑞克緊張地咳嗽,變換姿勢。
「而且我們不想聽任何廢話,」傑夫瑞警官說。「不想聽你兜圈子說話,這是攤牌。你究竟能不能靠經營偵探社吃飯,或究竟是不是會就此完蛋,將在接下去的幾分鐘之內就在這房間里決定,所以開始說呢。」
「派瑞,」保羅·狄瑞克以苦悶的聲音說:「我得說出我所知道的證據。」
梅森一言不發。
「而且我們的時間有限。」傑夫瑞警官說。
「你們讓我們等了不只一個小時。」梅森提醒他們。
「那都是你們自找的,」傑夫瑞警官說。「我們讓你們等是因為我們在找一些證據,而且別開自己玩笑認為我們沒找到。我們能核對你們所說的話,這是我們查明你們站在那一邊的機會。開始說,狄瑞克。」
狄瑞克說:「我在家睡覺,電話響起,梅森要我查明跟他一起在721房的人是誰。」
「男的或女的?」
「女的。」
「他有沒有提到名字?」
「如果他提過,我也不記得了。我當時有點困,他說這個女人本來在房間里後來出去了而且還會再回去,他要我跟蹤她查明她是誰。」
「好,你比較像話,」傑夫瑞說,恢複比較不那麼凶暴的態度。「再說下去。」
「我只有幾分鐘的時間行動,」狄瑞克說。「我知道我得派個人在飯店外面還有派個人守在走道上等這個女人走出721房,我感到一個人一定不可能同時擔任兩項工作。當她從721房出來時會懷疑她正好在走道上碰見的任何人,更會懷疑任何正好跟她一起在清晨那個時刻坐電梯下樓的人。」
崔格點點頭。
狄瑞克說:「那是緊急事件。你可能知道派瑞·梅森辦起案子來是什麼樣子的。他要求一切,而且要快。他是我一個重要的客戶,佔了我的業務一大部分,我靠他吃飯。」
「那個不管。你採取什麼行動?」崔格問道。
「我打電話到我辦公室去看看有沒有馬上可派上用場的人手。一個都沒有,我有一個看起來好像很能幹的總機小姐。」
「她叫什麼名字?」傑夫瑞警官問道。
「麥娜瓦·漢林。」
「繼續。」
「我打電話要麥娜瓦暫時關閉辦公室,去我們保存喬裝用具的柜子里,拿出女傭的帽子和圍裙,放進手提箱里,趕到凱夢飯店,訂個房間,告訴職員說她要一個靠馬路邊的房間。」
「為什麼要靠馬路邊的房間?」崔格問道。
「那樣她才能對我作暗號,」狄瑞克說。「我要她穿上女傭的制服守在走道上好看清楚誰走出721房。當女孩坐電梯下樓時麥娜瓦就跑回她的房間用手電筒向我作暗號,我坐在停放在飯店前面的車子里。夜晚那種時刻不太可能有失誤的機會,如果我知道那個女孩坐電梯下樓,我就能在她走過大廳時監視她同時在她出門時跟蹤她……我把車子停在看得見大廳和電梯口的地方,我把車外的後視鏡調整到看得見前面的房間照射下來的手電筒光線的位置。」
「好辦法。」傑夫瑞勉強承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