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接近下班的時候保羅·狄瑞克在梅森私人辦公室門上敲響暗號。
梅森點點頭,要狄拉·史翠特過去開門。
「嗨,保羅,」她說。「我們的偵探可好?」
「很好。我的大客戶可好?」狄瑞克進入辦公室,半邊屁股坐在那張填塞過度的皮椅圓扶手上,擺出一副馬上就要走的姿勢。
「你有多忙,派瑞?有沒有時間聽件事?」
梅森點點頭。
狄拉·史翠特指指一堆尚未簽名的信件。
「說吧,」梅森說:「我邊簽名邊聽你說。這些你看過沒,狄拉?」
她點點頭。
「全都簽上名就可以了?」
她再度點頭。
梅森開始在信上簽名。
狄瑞克說:「這件案子有點可疑,派瑞。」
「繼續,保羅,什麼可疑?」
「我不知道。」
「你怎麼知道可疑?」梅森問道,狄拉·史翠特把信一封封遞過去給他簽名,然後梅森簽過名後,便把墨汁吸干。
「警方感興趣。」
「他們應該感興趣。」
「不是因為我們所了解的一切,派瑞,是比那深一點的興趣。」
「繼續。是什麼角度的興趣?」
「哦,首先,你給了我們一張西雅圖當鋪的當票。」
梅森點點頭。
「知道當的是什麼?」
梅森搖搖頭說:「是值十八美元的東西。當票背面蓋的章子是那個數目,我想十八美元加上每個月百分之一的利息,加上……」
「我知道,」狄瑞克說。「你想你不可能搞錯價值,現在我來告訴你那是什麼東西。」
「什麼東西?」
「一把手槍。」
「管用嗎?」
「顯然管用,一把點三八口徑的史密斯威森特製手槍。」
「你把它贖回來了?」梅森問道。
狄瑞克搖搖頭,「警方取走了。」
「什麼警方?」
「西雅圖的警方。」
「怎麼會?當票在你手上,不是嗎?我要你寄到西雅圖去……」
狄瑞克說:「警方昨晚到阿爾伯格的餐廳去時,他們自然問過阿爾伯格知道那個女孩些什麼。阿爾伯格告訴他什麼都不知道,說她來求職當女服務生,說她需要錢,說這是月初,而……」
「我知道,」梅森說。「那些他全都告訴過我了。」
「警方到處查看發現了這個女孩的手提包被救護車的司機撿起來帶到醫院去了,他們按照慣例清查了皮包的東西。」
「那是交通事故的慣例?」
「是的——交通事故。」
「繼續。」
「他們發現了唇膏,尚未有任何意義幾把鑰匙,一個粉盒,還有一張西雅圖當鋪的當票。」
「另外一張?」
「對。」
「然後他們怎麼樣?」
「發一通電傳電報到西雅圖去。那邊的警方過去調查,那張當票當的是一隻鑽戒,當鋪老闆記得她。他說她同時當了一把手槍,警方看了一下那把槍,然後事情就開始發生了。」
「什麼樣的事情,保羅?」
「我還不確定,不過啟發了這裡不少的行動。警方開始出發到一些地方去做一些事情,阿爾伯格的餐廳里到處都是警探。」
「莫瑞士·阿爾伯格人在什麼地方?」
「很多人想要知道。」狄瑞克說。
梅森停止在信上簽名。「我這下可糟了。」他說。
狄瑞克說:「阿爾伯格可能只是出去辦事。」
「還有什麼,保羅?」
「阿爾伯格從沒告訴過警方那件毛皮大衣的事,但是有個女服務生說了。她告訴警方阿爾伯格把那件毛皮大衣給了你,而你的秘書穿走了。」
「眼睛可真尖,不是嗎?」
「嗯哼,」狄瑞克說。「而且顯然有某一程度的摩擦和嫉妒,我想我們可能可以利用一下。」
「怎麼會?」
「我想阿爾伯格擺了你一道。」
「阿爾伯格?」梅森問道。「天啊,保羅,我辦這件事是為了阿爾伯格呀。」
狄瑞克點點頭。
狄拉·史翠特吸干最後一封信的簽名墨汁,帶出去到速記打字室里把信折好交寄,然後回來,坐在秘書辦公桌旁。
狄瑞克說:「其中有個叫諾蘭的女服務生,梅伊·諾蘭,她可能知道莫瑞士·阿爾伯格有點在注意她。」
「他跟他的女服務生鬼混嗎?」
「顯然沒有,」狄瑞克說。「而那可能是問題的一部分。無論如何,有很多角度需要加以考慮。有幾桌是特選的,就小費方面來說,其他各桌就沒那麼好,那一方面的。」
「按照資歷分發?」
「按照老闆個人的喜好分發,」狄瑞克說。「至少,那些女服務生好像這麼認為。」
「這個叫梅伊·諾蘭的怎麼樣?」
「她現在在我辦公室里,我剛剛問完她話,我想你或許想跟她談談。」
「那當然,」梅森說。「如果莫瑞士·阿爾伯格是在擺我一道,那我會叫他好看。」
「呃,你先跟這個女孩談談然後看看你有什麼想法。」狄瑞克說。
「好,帶她進來。」
狄拉·史翠特說:「我可以過去帶她來,保羅,如果你和老大想談談的話。」
「那無所謂,」狄瑞克說。「不過我確實懶懶的,狄拉。如果你要跑腿,那倒是好……她在我辦公室里,接電話的那個女孩知道她。告訴她過來這裡就是了。」
「我要不要自我介紹一下?」狄拉·史翠特問道。「也就是說,有沒有任何理由不該讓她知道……」
「沒有,」狄瑞克說,「就我來說完全沒有。」
「當然,」梅森說。「去吧,狄拉。」
「那張西雅圖當票在你手上?」梅森問道。
「在我的西雅圖通訊員那裡,」狄瑞克說。「他們一跟當鋪接洽後就打電話過來了。他發現當鋪老闆兜著圈子說話,表現得好像做什麼偷偷摸摸的勾當被逮著了一樣。」
「他不是清白的嗎?」
「應該是,不過有什麼在令他感到不安。在那種情況之下,我在西雅圖的人手一旦發現警方已經取走那把槍,便不動聲色了。」
梅森取過一根香煙。「要不要來一根,保羅?」
狄瑞克搖頭。「現在不要。」
梅森剛點上煙,就聽見走道上快速的腳步聲,然後狄拉·史翠特陪著一個年輕女人走進辦公室來,說:「這位是梅森先生,諾蘭小姐。」
「你好,梅森先生。」
梅伊·諾蘭是個人工化的金髮女郎,三十多歲。臉上露出永遠善良的表情,然而微笑的一張嘴上頭一對藍色的眼睛帶著迅速打量、冷冷的眼光。
「坐。」梅森說。
「謝謝。」她說,擺出她最和善的態度。
狄瑞克縱情微笑說,「不需要裝腔作勢,梅伊。只要告訴梅森先生你所說過的話就可以了。」
她瞪了他一眼,說:「我並沒有裝腔作勢。」
梅森說:「我想你誤會保羅·狄瑞克了,諾蘭小姐。他只是說你可以實話直說。他並不是指你的態度,而是指出不需要說客套話。」
「噢,謝謝你。」她說,朝梅森微笑,眨動眼睫毛。然後,迅速轉向保羅·狄瑞克,說:「我一整天都緊張不安。這件事那件事的,我沒機會睡多少覺。我們六點開始工作一直到深夜十二點半,中間都沒有休息。」
「相當辛苦的工作吧?」梅森問道。
「有時候。」
「經常客滿吧?」
「呃,當然,看情況。星期六晚上忙得一塌胡塗。然後星期一晚上客人就沒那麼多了。不過,當然,每天晚上忙的時間都很忙。然後十點左右就消閑下來了除了星期六晚上。然後大約有一個小時的時間安靜下來,可是戲院一散場又忙起來了。」
「當然一定很辛苦,」狄拉·史翠特同情地說,「像那樣一直站著替客人服務。」
「你根本了解不到一半,親愛的,」梅伊·諾蘭轉向狄拉·史翠特說。「你命真好做這種工作。天啊,我——噢,算了。你們對我的煩惱沒興趣……工作本身是沒什麼苦,苦的是人家不知道感激你,那些為了他們自己的錯而對你大吼大叫的客人……叫了牛排而忘記告訴你要幾分熟的客人。然後又發誓說他告訴過你要真正五分熟的他才要吃,而……噢,算了,有什麼用?」
「我想你在接受客人點菜時問過他們要幾分熟的了吧。」狄拉·史翠特說。
梅伊·諾蘭冷冷看了她一眼。「我只是作個比方而已,親愛的。」
「你是要告訴我們關於狄克絲·岱頓的事的。」保羅·狄瑞克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