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部 第二十九章

隨著身後跟過去的老者,忙把小女娃拉到身前,蹲下身子,溫言問:「二小姐,可傷著了?」

小女娃搖搖頭,又轉回頭,牽起弘瀚的手,道:「我叫博爾濟吉特.桑丹,那是我姐姐。」弘瀚道:「我叫……」

出宮前曾一遍又一遍的叮囑他,不能說沾上『皇』、『宮』、『愛新覺羅』字眼的話。

他猶豫了下,似是不想撒謊,抬頭,為難的看我一眼,我輕搖了搖頭,他一臉失望的回頭,對著小女娃道:「我叫金瀚。」

三人道謝後,轉身欲走,弘曆道:「姑娘止步。」

那姑娘回身,問:「公子,有何吩咐?」

弘曆淡淡地道:「如果姑娘在京城沒有落腳之地,我有個建議,在下的朋友開了間茶舍,現在正缺人手,如若姑娘不嫌棄,可先去幫幫忙,待姑娘找到了落腳處,再走也不遲。」

那姑娘打量了我們幾人一陣,然後點點頭,對弘曆施一禮道:「謝過公子。」弘曆掃了眼汀廂樓主事的,他慌忙伸出手,作了個請的姿勢,道:「姑娘請。」

待他們走出酒樓,弘曆笑著道:「折騰了一陣子,瀚兒餓了吧。」弘瀚還望著門,像是沒聽見。傅雅搖搖他的手,他收回目光,問我:「額娘,蘭葸什麼時候才能像她一樣漂亮。」

我們幾人一怔過後,都忍不住笑起來。

用過午膳,弘曆掠了眼樓下,我順著他的目光看下去,幾個穿著便裝的侍衛或站或坐神情自若散在樓下,看似閑散,實際上站的位置恰好團團圍著這酒樓。

收回目光,笑問弘曆:「如果有事要辦,你放心去吧,有他們在,不會出什麼岔子。」弘曆微一頜首,欠了欠身子,沒起身反而又坐下來,面帶遲疑,道:「還是抽時間再去吧。」

我搖搖頭,道:「你以後能抽出來的時間不會太多,還是趁這空當,辦了吧。」抬頭看看外面刺目的陽光,笑著道:「這會兒也不能出去逛,我們找間茶舍,歇息一會,你辦完事後,來找我們也就是了。」

弘曆聽到『茶舍』兩字,一怔,默默瞅我一眼,道:「張毓之辦完那事後,就出了京城,聽說是回天目山了。」

本想找他問問十三最後的事,沒想到他竟不在。弘曆又道:「菊舍現在也由李煜代管,剛才那姑娘就是去那個地方。」

我笑了下,心中一陣難受。

他身邊的弘瀚卻向前探著身子,道:「額娘,我們去喝茶去,好不好?」我落寞的點點頭,弘瀚坐回到位子上,抓著弘曆的袖子,笑道:「四哥,送我們去。」

弘曆看看我,對弘瀚笑著搖頭道:「四哥有一個更好玩的地方,你去哪邊?」弘瀚猶豫著,是去那邊,還是隨著弘曆走。

身邊的傅雅自開始,不是淺淺笑著,就是開口逗逗弘瀚,好像我們談論的跟她無關。

我輕嘆口氣,對弘曆道:「那我們就一起去吧,也省得把時間都浪費到路上。」

弘曆笑著點點頭,我們幾人緩步下樓,出門而去。那幾名喬裝的侍衛馬上跟了上來,不遠不近、不疾不徐尾隨著。

兮遠玉器店。

弘曆吩咐李煜拿出一摞子帳,笑著對弘瀚道:「瀚兒,把這些帳核對一下。」望著厚厚的帳簿,弘瀚面色一喜,拿起最上面的一冊,翻著看起來,小臉專註而認真。

弘曆身側躬立的李煜微張著嘴,一臉驚詫,但瞅了眼我們幾人,馬上斂了臉上的表情,輕聲道:「小姐有陣子沒來了。」

我微笑著點點頭,笑對弘曆道:「你們談你們的,不用管我們。」弘曆嘴角帶著絲笑,對傅雅道:「照顧著姑姑,我們去去就來。」

傅雅聲音甜甜的應下,弘曆面色淡漠,輕一頜首,率先出門而去,李煜施一禮,然後緊隨著跟著去了。

傅雅端起桌上茶壺為兩人倒上水,端坐著對面慢慢的啜著,不知是真的渴了,還是心中有事,不想說話。

我默盯她一會兒,她笑著撫了把臉,道:「姑姑,為何這樣看著我。」我笑睨她一眼,端杯抿了口水,問:「一直沒機會問,這些日子過得可好?」

她的笑容一僵,眼底一黯,但很快又笑著點點頭。我仍盯著她,直接問:「四阿哥對你怎麼樣?」

她嘴邊露出絲笑,面色微紅,低下頭,聲音輕若蚊蠅:「比起以前,爺對我好多了,也多有留宿於我宮中。」

她的樣子不似假裝,我心中一松,抿嘴笑著不語。但同時心中又有些不解,她方才眸中那絲憂傷,到底是為了什麼。

我笑吟吟地看著她,道:「你身為嫡福晉,不要只顧自己的身份,使自己放不開,想他時就去找他,不要過分掩飾自己的感情。」

聽完我的話,她默一會兒,忽地抬起頭道:「我不能這樣,皇阿瑪子息單薄,現在爺在兄弟中居長,是要多娶些回來。我不能要求爺獨愛我一人,只有雨露均沾,爺才能多些兒子。」

我一呆,有些動容。

但是,心中一時之間竟有些接受不了。心中有絲難受,突地想起第一次見她的情形,身著男裝,英氣颯爽地走在京城的街頭。昔日今朝相比,這幾年她的變化太大。

喑嘆口氣,苦笑著問:「是你額娘說的,還是你本身就有這種想法。」她淺淺一笑,道:「這話雖然是額娘先提的,但是確實也是我心中真實的想法。我既然嫁給他,並且一心愛著他,不管他的心有沒有在我身上,我都要為他著想,不能太自私。」

話音剛落,她忽地像想起了什麼,忙辯解道:「雅兒沒有其他意思。」我一笑,道:「我知道。」

兩人靜默地不言不語,耳邊只有弘瀚一頁一頁翻帳簿的聲音。

我輕輕吁出一口氣,道:「我只是活在自己編造的夢中,不願想太多的事。」

她忙搖頭,道:「那不是你編造的,你在阿瑪心中確實誰也無法替代。」

我笑而不語,她正要開口,忽聽外面李煜的聲音:「爺,你怎站在門外?」傅雅一呆,面上一慌,忙站了起來。

弘曆進來,面上帶著淡淡的笑,直接問弘瀚:「瀚兒,可算好了?」弘瀚翻完最後一頁,合上帳簿,脆聲道:「八十二萬四千陸佰零三兩。」

李煜一呆,愣在原地,滿臉驚詫。弘曆笑著點點頭,弘瀚卻隨手拿起一本,翻開道:「只是這帳記得亂了些,沒有額娘教的好用。」

李煜忙上前,躬身站在弘瀚身邊,問:「小少爺,可否教一下小人,怎能才能不用算盤,而算得又快又准。」弘瀚得意的抬起頭,道:「這是我額娘教的,不能給你說,不過你的帳簿,我能為你指點一下。」

眾人忍著笑,李煜卻認真的看著弘瀚手中的筆。

這孩子話說的奶聲奶氣,可手下並不含糊,一會兒工夫,便畫好了複式記帳法的表格,並似模似樣的講了起來。

自此之後,每隔幾日,我必會帶弘瀚出去,胤禛雖未說什麼,但卻是眉宇微蹙,滿面不悅。

皇后那拉氏的身子越來越弱,這幾日,更為嚴重,以至於滴水不近、意識模糊。我每日必會坤寧宮探望,可太醫換了一個又一個,最後,連何太醫都搖頭,拒絕再開任何方子。

我雖心裡清楚她大限將到,但仍是心急如焚。

不只後宮氣氛沉悶,前面養心殿更是人心惶惶。

由於討伐準噶爾的西路大軍人員增加太多,導致糧草牲畜缺乏,不能出戰。噶爾丹策零探得消息後,遣了三萬大軍攻打北路,而北路主帥傅爾丹聽信敵方故意放出的消息,以為來人只有一千人。做出錯誤作戰方針,只派了一萬兵馬,被敵誘到和通綽爾,噶爾丹策零卻傾巢而出,一萬兵馬被團團圍困,而趕來支援了科而沁兵卻臨陣退逃,清兵軍心大亂,潰不成軍,最後只衝出來三四千人。

西路將領岳鍾琪上書請戰,要求進攻烏魯木齊,以分敵勢。胤禛批准了,但滿大臣卻一致上書,要求派人去牽制他,以防有不測。胤禛震怒不已,質問大臣究竟是防人重要,還是大清的安定團結重要,接著便是不顧眾人反對,同意鍾岳琪的請求。

岳鍾琪自駐地出發,越木壘、渡阿察、直抵額爾穆克河,兵分几上,進攻烏魯木齊,大獲全勝。

可正當大家鬆了一口氣時,那拉氏卻靜靜的去了。皇后娘娘歿,儀式甚是繁瑣,待忙完一切,已是兩個月後。

熹妃坐在我對面,用帕子拭拭眼角,為難地道:「妹妹年紀雖小,但身份高。如若我管理後宮,怕是不能服眾。」

瞧了眼她手中的佛珠,我暗自嘆氣,不知道自己這麼做是不是為難了她。可是,早晚都會有這麼一天,她都要主持後宮。況且,如果弘曆登基,傅雅性子軟弱,定會振不住,如果沒有她這個太后撐腰,日子又怎會好過。

我默一會兒,瞅她一眼,扯出一絲笑道:「早點接手,省得以後倉促間手忙腳亂。」她面色一緊,手中的帕子自指縫中滑了下去。

我盯著她,仍微微笑著。

她一呆過後,忙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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