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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祺瑞「病」了。自從和袁世凱面爭了徐樹錚的去留問題之後就病了,閉門謝客,不理軍務。外邊的事情他更不想理會,他只想養病,所有事全交給徐樹錚。他不僅為徐樹錚爭來了將軍府事務廳廳長職,還為徐樹錚爭來了陸軍部次長職。「有人對徐樹錚不滿、疾恨,又害怕,我就是要重用徐樹錚!」
自從和袁世凱神離之後,段祺瑞的腰桿似乎更硬了。往日,他像小媳婦在凶婆婆面前度日那樣,腰不敢挺,頭不敢抬,連大話也不敢說一聲。現在,彷彿他醒悟了,他不該這樣屈從於他。「往日同為朝臣,今日同為國民,我為什麼非在你面前低三下四不可?現在,天下是你的了,當總統、當皇帝你隨心所欲。你想讓人人都做你的奴隸,還得看看我願意干不願意干呢?」段祺瑞不是當年流著鼻涕的賴孩子了,也不是當初旅順炮台的監修工,而是堂堂地一國軍隊之首!『『我一紙通電可以趕走皇帝,我還有什麼事情辦不到?」就在段祺瑞閉門謝客之後,袁世凱還是沒有忘了他,更是想利用他。召黎元洪來京時,袁世凱就讓段祺瑞署湖北都督;召張鎮芳來京時。又讓段祺瑞兼領河南都督;到了袁世凱成立「大總統府陸海軍火元帥統率辦事處」的時候,還是讓段祺瑞兼充辦事員,他與參謀總長、海軍總長共為辦事處鼎足。不久,袁世凱又加封他為建威上將軍,兼管將軍府事務,授一等文虎勳章,仍然頂著陸軍部總長職,頭銜一羅,赫赫耀眼,老泰山對他夠厚愛的了!
段祺瑞一件一件都一笑了之,既不去榮任,也不去推辭。他心裡明白,袁世凱是在變戲法。「戲法只能變給台下人看;台上人、幕後人心裡都明鏡,那是把戲!」
——袁世凱是在耍把戲,耍著一套並不高明、但卻陰險地控權把戲。
袁世凱帝制自為的決心漸大,控軍權便是第一步驟。袁克定從德國學來的「強幹弱枝」經驗,很中老爹的意。這父子倆當即商定:請王士珍回京,代段掌軍,在總統府成立陸海軍大元帥統率辦事處,由總統直接掌握。
王士珍被從正定請回來了——原本是說袁世凱想他了,請來談談心。誰知剛一到京,袁世凱即發布命令,授予陸軍上將,派為統率辦事處坐辦。統率辦事處除了陸軍總長段祺瑞、海軍總長劉冠雄、參謀總長黎元洪為當然辦事員之外,另加了席昌、薩鎮冰、王士珍三人。這樣,段祺瑞便成了管軍的袁世凱麾下的六助手之一,陸軍部名存實亡了。
統率辦事處成立後,袁世凱又下命將各省都督一律改為將軍,實現了削弱地方軍權的目的。
再說袁世凱的模範團,袁自兼團長,任命赤峰鎮守使陳光遠為副團長;又由鹿昌在武備學堂中挑選280名優秀生為中下士,由北洋軍各師中抽調中級軍官為骨幹,以每年8個旅的速度擴大,袁世凱想在兩年半時間握有超過現有北洋軍總數的l0個師的模範團軍力。這樣,袁世凱便不須任何人點首他便一統天下了。
袁世凱緊鑼密鼓抓軍權,段祺瑞閉I1謝客不理事。幾天之後,段祺瑞覺得這步棋走錯了。原來,他想著閉門幾日,袁世覬會找上讓他快快乾事。淮知,趁著段祺瑞閉門期間,袁世凱競成了統管全國軍隊的大元帥,連陸軍部也架空了。段祺瑞沉不住氣了,他不能再閉門了。閉門的主意是徐樹錚幫他出的,現在,不閉門了,他還得去找徐樹錚。
徐樹錚正伏在案邊潑墨作畫。見段祺瑞進來,只點了一下頭,繼續作他的畫。
段祺瑞在徐樹錚案邊坐下,滿以為徐樹錚會放下畫筆,同他交談。他見徐樹錚不停筆,連一句應酬的語言也說得那麼勉強,心中便不痛快。「啥時候了,你還有那樣平靜的心情畫畫?」再看看徐樹錚,還是平平靜靜,段祺瑞靜不住了,焦焦急急地說:「又錚,現在的事情很嚴重呀!我肚子都快氣炸了,瞧你,你還有那份閑情!」徐樹錚這才放下筆,忙去給段祺瑞倒茶,一邊說:「喝茶,喝茶。
是新茶,龍井,你最喜歡的。」
「我什麼都不喜歡了!」段祺瑞說:「我喜歡不起來。你知道嗎,他當了大總統還不滿足,還想當皇帝……」
「那就讓他當去吧,」徐樹錚說:「老百姓樂意讓他當,樂意喊他萬歲、萬萬歲!他就當皇帝。老百姓不樂意再有一個皇帝了,也會推倒他。」
「更氣人的事還有呢。」
「別生氣。天底下的事都看淡一點,沒有值得生氣的。」
「不對。有值得生氣的。」段祺瑞說:「把陸軍部交給咱了,又不許我指揮軍隊,陸軍部搞什麼陸海軍統帥辦事處。大總統指揮軍隊還不行,還要當大元帥!讓我當辦事處的辦事員,明明是架空我,收回我的兵權。我不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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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樹錚搖搖頭,笑了。「不就是兵權嗎,要就給他。」「給他?!」段祺瑞一驚:「兵權給他了,咱怎麼辦?」「不給他又怎麼辦?」
「我不是問你嗎?」
徐樹錚想了想,覺得自己也把話說直了,忙改口說:「時至今日,我想問問老總,咱們跟項城(袁世凱河南項城人,以籍貫代稱)究竟要保持一個什麼關係?」
「什麼意思?」段祺瑞問。
「你和他要保持翁婿關係呢,咱們就在服從的前提下,爭取不失去兵權,或少失兵權。」徐樹錚說:「若是不講親疏關係了,咱們就來個抗爭,做給他看看。」
「什麼翁婿關係?還不是狗扯蛋的事。一個姓袁,一個姓張,哪碼哪碼?」
「這麼說,咱們就抗爭!」
「怎麼抗爭?」段祺瑞氣起來只會歪鼻子。鼻子歪了,常常束手無策。「難道再來一次兵諫?」
徐樹錚搖搖頭,但卻說:「兵諫雖然不失為一種辦法,但並不是上策。」
「你有上策?」「只能試試看。」「說!」
「第一步,疏遠他。在疏遠的同時,進攻他。進攻得逞,再難為他;進攻不得逞,第二步攤牌。讓他找咱……」徐樹錚把他的一步、二步具體做法仔細說一遍,段祺瑞微閉雙眼,緊鎖眉頭,想了陣子,點著頭說:「只有這樣做了。也是不得已而為之。」
1915年,是中國人的國恥年,日本帝國主義者撕去了「友好」的面具,向袁世凱提出了喪權辱國的「二十一條件」,袁世凱不敢不接受,又不敢接受。於是,便派各種名稱的使節去日本談判——什麼談判,討討價錢而已,或者說是為自己裝裝門面而已。
就在這時,段祺瑞以陸軍部名義向袁大總統上了一道呈文,請求增加部員和軍士薪金。
什麼要錢,軍隊都快交出去了,還有心思管它薪金多少?這明明是和徐樹錚議定的一個步驟——一個給袁世凱施加壓力的步驟。
段祺瑞的呈文到袁世凱面前,袁世凱正為派往日本談判的代表人選發愁——原先的全權代表是外交部總長孫寶琦,孫寶崎和日方代表日置益會談幾次,覺得日本人態度十分強硬,怕是二十一條之外難以爭取優惠,便縮著頭對袁世凱說:「寶崎不才,恐難勝任,請大總統另派高才,寶琦請求辭職。」
袁世凱正著急外交,外交總長要辭職,你說他心裡能平靜下來嗎?鐵青著臉色說:「你不行誰行?總得有個人交待呀!」
孫寶崎早有準備,他的次長陸征祥對袁世凱貼得很近,便說:「如此重任,自然是非陸子欣(陸征祥號子欣)莫屬了。」
袁世凱一聽是讓陸征祥去同日本談判,眉頭一皺。此人對他靠得雖近,但是辦理如此外交,他心中還不能十分放下。正是為「二十一條,,鎖眉的時候,段祺瑞的呈文來了,袁世凱能不氣怒:「這不是有意添亂嘛!他連呈文內容都不看,提筆在眉頁上批了八個大字:「稍有人心,當不出此!」
批後即扔出去。「退陸軍部!」
段祺瑞見批示,怒從心起,歪著鼻子大罵起來:「罵人了,娘的!我看誰不是人?於是,他便毫不含糊地發表一個聲明:「中國人寧可戰死,絕不能接受『二十一條件!」』
袁世凱做事從來都是獨斷專行的,無論國人如何謾罵,無論段祺瑞等如何反對,也無論長江巡閱使張勳、廣東惠州鎮守使龍覲光等19省將軍如何「請拒約」。對日談判還是按照他那既定的調子「保護外人,尤宜謹慎」及「我盡東道之誼,斯無釁隙之生,等屈膝投降,出賣利益,去迎合日本人。並且訓示那些進諫的將軍:「將軍等正宜盡心軍事,不必兼顧外交。」還要將軍們「如有造謠生事者,仰該將軍協同地方官禁止。」
還有一件可氣的事:以太子自居的袁克定,通過模範團和陸海軍大元帥統率辦事處向各界宣布,說日本人就「二十一條件,發出最後通牒時,老頭子問陸軍總長可不可動武,段總長說:「如果發生戰事,三日之內即必亡國。」袁克定據此狂論:「陸軍如此無能,總長所司何事?」
幾件事湊在一起,段祺瑞方才明白「徐樹錚的妙計也無妙處了」。山窮水盡了,段祺瑞不得不以「養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