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u8.版權所有
一天,段祺瑞心神不安地來到袁世凱的衙門,想看看失去兵權之後的這位泰山心情如何,順便也談談他該做些什麼。秋季會操之後,段祺瑞沒有再回六鎮,也沒有再回四鎮,仍然回到他的根基軍隊三鎮。由於會操的大勝,朝野上下、尤其是軍方,陡然對他另眼相視了,在他仍任三鎮統制的同時,還加領了「北洋武備學堂監督」和「軍官學堂總辦」兩頂桂冠。春風得意中的段祺瑞,不能不為他的「恩公」袁世凱擔著一分「失兵權」的心。
袁世凱沒有灰暗,他和昔日一樣神彩奕奕,談笑生風。二人一照面,他就樂哈哈地說:「一場大會操,操出咱們『小站』的風彩來了!讓那些冷眼的君子們沮喪去吧,我的北洋軍永遠是一支英雄軍!」
段祺瑞受感染了,他也興奮起來。「是的,我們要培訓出一支國中最強的軍隊,包括陸軍、炮兵、海軍,還有空軍!」
「對,對!」袁世凱說:「就得有這種信念。你來了,我正想同你商量一些事。」
袁世凱的部分兵權被解除了,只能算是宦海中一場小小的風波。在政治上,他依然是一位炙手可熱的人物。他有這個自信,別人也是這樣認為的。這幾年,他提拔重用的,除了段祺瑞之外,還有徐世昌、唐紹儀、趙秉鈞等,他們的地位都已是尚書、侍郎的高位;還有盛宣懷,他主管的鐵路事業,幾乎控制了中國重要經濟;梁士詒也是在經濟方面能夠呼風喚雨的人物。袁世凱的兒女親家端方,新近又升任了兩江總督……袁世凱有什麼辦不成的事?他還怕什麼?一部分兵權沒有了,但將領還是他的人,段祺瑞會不聽他指揮!?
袁世凱本來想同段祺瑞談談抓軍的事,可是,他不談了。他覺得談了也是多餘的,「段芝泉知道該怎麼做。」他卻環顧左右而談起了徐樹錚。「芝泉,徐樹錚是個人才,年輕,有為,許多見地不在你我之下!要好好用這個人才!」
段祺瑞見袁世凱如此樂觀,一顆懸著的心落了地,原先想著勸慰的話,想著要表的忠心,自然也都多餘了。現在,袁世凱提到了徐樹錚,他也只得把話轉到徐樹錚身上。
「徐樹錚有才華。」段祺瑞說:「我正安排機會,讓他去深造。」「人才難得呀!」袁世凱有些兒惋惜地說:「當初,他那份《國事條陳》,就十分有見地。我若不是家喪,一定會同他面談。」他對段祺瑞笑笑,說:「果然那樣的話,徐樹錚今天便不會到你身邊了。」段祺瑞心裡一驚:「袁世凱想要徐樹錚?」此刻,他倒有些後悔,
後悔當初不該領著徐樹錚跟他見面,更不應該讓徐樹錚在他面前說一片「據山東而天下遠,握中樞而天下歸」的話。段祺瑞也是個想發展勢力的人,他手下也要有心腹。可是,袁世凱畢竟是上司,是恩人,又是泰山,他得隨著他的心愿做。於是,段祺瑞還是不自願地說:「大人若喜歡樹錚,他自然可以到大人身邊來。」
「不可,不可!」袁世凱忙搖頭:「你我沒有彼此可分,我怎麼會從你身邊要人呢!若是那樣,你和他一起過來不是更好么。不過,我得說個明白:你千萬不可虧待他。我有難事時,你得讓他過來,幫我出出主意。」
「那是自然。」段祺瑞說:「他隨時可以到大人身邊!」
段祺瑞要為徐樹錚餞行。他覺得還有許多話要跟他說。他備了一桌盛宴。
段祺瑞和徐樹錚相處以來,還從來沒有在一起對面坐下認真地吃一頓飯呢。段祺瑞是個不喜歡和任何人一起就餐的人,哪怕是妻子、兒女,徐樹錚也是不喜歡和人同桌吃飯的。這兩人在一起。公事談完之後,轉臉各走各的。這一次,算是例外。徐樹錚要到日本去了,一去尚不知幾年幾日後回來了,誰知局勢又會有什麼變化?誰知他們還會不會重到一起?段祺瑞不放心,他想用一種什麼有形或無形的東西把徐樹錚拴住。
用什麼辦法呢?思來想去,段祺瑞決定在宴席上收徐樹錚為弟子。「只要他遞個『門生』的帖子,樹錚便永遠是我的人,誰也別想把他從我這裡拉走!」
這一切,段祺瑞都覺得是極易辦到的,徐樹錚不會推辭。他段祺瑞無論從公從私,都有理由對徐樹錚這樣做。
對於段祺瑞的餞行,徐樹錚是預料到的。原先,他們是想舉行一次頗豐盛的宴席,向段祺瑞謝別。可是,想了想,他改變了主意。「如其今日盛謝,倒不如日後學成歸來再謝更顯莊重些。今日匆匆,豈不太實用了么!」段祺瑞餞行,他覺得更見段祺瑞大度。本來他是不喜入任何宴會的,今日,他無法推辭,他按時趕到段府。
徐樹錚走進小客廳,沒有入座,便先客套起來:「大人你是不了解樹錚的,我從來不在外人家中吃飯,懶得作客,也拙於應酬。大人有事只管吩咐。我看,這飯么……」
「照你這麼說,這頓飯是非吃不可的。」段祺瑞說:「頭一件,這裡不是『外人家』,第二件,桌上只有你我二人,根本就不需要應酬,你我在一起也不是三月兩月了,還不曾對面坐下邊吃邊聊過呢。再說,你要出遠門了,我也還有家事,正需要好好談談。」
徐樹錚受恩於段祺瑞,他懷有「知恩當報」之心。聽了段祺瑞的話,也覺得不應該再說走的話了。
正是徐樹錚要入座的時候,他忽然發現餐桌上的盅筷擺設不對勁,他見是擺的一長一幼的家宴。心想:「段祺瑞擺了這樣一個家宴,是把我當晚輩對待了。這一長一幼,他是不會坐到幼輩席上的,這幼輩席顯然是為我徐某人準備的。什麼意思呢?」徐樹錚思索著,暗自笑了。「我不能入這個席!」
徐樹錚立在桌前,微微皺眉說:「大人,樹錚今天實在心情不舒,有什麼事你只管吩咐,飯還是免了吧。」
段祺瑞一見徐樹錚變了臉,心中便明白了幾分。「年輕人不願意作幼輩!」他心裡雖然不愉快,卻也不便勉強。只好故作驚訝地說:「又錚,你千萬不要誤會,這是家人無意中擺設的,我沒有在意。你也不必介意。我來挪動挪動。」說著,便把原來放成長幼位子上的盅筷改放在賓主位子上,但還是作了一串的解釋:「我這個人,從來就不大講究禮儀什麼的,人對我,我對人都是如此。跟總督袁大人也是這樣。其實,論年齡,總督也只比我大6歲。每次我在他那裡吃飯,也都是這個坐法,坐也就坐了。可能我的家人認為我不計較,今天也這樣辦了。改,改過來好了。」
徐樹錚聽著,心裡暗笑:「我和你不同,你是袁世凱的義女婿,袁世凱的子女都稱你為『姐夫』,你的張夫人也把總督家當成『娘家』。袁世凱當然把你當成晚輩對待。咱們可沒有這種關係。你的用意我明白,想讓我遞個『門生』的帖子。這事我得想想。」現在,段祺瑞既然,把宴席的規格改了,徐樹錚也以釋疑的口吻說道:「其實,樹錚也不是拘於禮俗的人。只是自幼家教甚嚴,樹錚總想更新立異,卻也無可奈何。至於今天之事,樹錚並未如此想,大人更不必放在心上。既然大人如此盛情,樹錚也首破素至,便在大人這裡作客。借花獻佛,正好表示一下樹錚對大人的感激之情。」
段祺瑞知道徐樹錚不會給他遞個「門生」帖子,只好把美夢破了。宴席的氣氛也只好隨著破。宴席上不無做作地談了些相識相知的話,又談了些軍隊的情況,東拉西扯,推杯換盞。段祺瑞最後說:「又錚,待你東渡歸來,我還有要事相托,可千萬不能推辭呀!」樹錚志向已定,永不離大人。」徐樹錚表示態度了。「一定協助大人,治好軍隊。」
「還有一件事。」「大人請講。」我要恭請你為家庭教師,把我那犬子宏業教育成才!」
徐樹錚笑了。「大公子業已成人,恐待樹錚歸來,大公子已經大業告成了。」
不,不!段祺瑞說:「只怕他一生努力,也難學又錚才學一二,你一定要好好教他!」
「承大人信任,樹錚只好從命了。」
這次家宴之後,徐樹錚便匆匆東渡了。段徐二人日後雖依然相依,但也多少留下了隔閡。
沒有戰爭,沒有災難的歲月,日子過得十分快。大會操之後,段祺瑞仍去任陸軍三鎮統制。由於他依然兼著北洋武備學堂督辦和軍官學堂總辦,他也想著能夠桃李滿軍營,所以,他較多的精力都放在了學堂事務上去了。
學堂的督辦公署設在保定東關外的小金慶附近。那裡,有平坦的荒原,成排的綠樹,筆直的道路,還有一年四季極少見水的小河。這片地上,陸軍各學堂林立,最大最有名聲的,是「陸軍速成學堂」,後來改稱「協和學堂」——當地老百姓稱它為「東關大學堂」。這個學堂經常有2000多名學生,分步、騎、炮、工、輜各種兵科。後來北洋軍和國民黨軍隊中許多名將都是這裡的畢業生,如齊振林、王永全、蔣志清(即後來作為國民黨主席的蔣介石)等。速成學堂之外,還有「陸軍軍醫學堂」、「陸軍軍械學堂」、「陸學參謀學堂」等。段祺瑞經常奔走各學堂之間,發表訓話,檢查軍紀,與學生建立感情,在學生中樹自己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