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段祺瑞苦於無戰不能立功的時候,老天竟然給他送來了良機——
山東義和團被袁世凱鎮壓下去之後,山東人民的反洋人、反皇帝運動,仍然在此起彼伏,一天也沒有停止。在威縣,農民趙洛鳳父子率眾數幹人在一方土地上開展了殺洋人、劫官府的行動。一時鬧得半拉天紅紅火火,官府和洋人都不安了。接著,更有農民景廷賓率數千人起義。於是,清河道袁大化、大順廣道龐鴻書、營務處道員倪嗣沖以及趙莊洋教士萬其偈等紛紛上書袁世凱,請求派兵「剿匪」。袁世凱已把軍權托給段祺瑞了,「剿匪」一事自然交給段祺瑞。段祺瑞便率隊前往。
別看段祺瑞夢寐有仗打,一旦真要打仗了,他卻有些兒懼怕了。出征之前,他便皺著眉苦苦地思索,以致連鼻子都歪到了極度這裡,我們得交待一下這位段某人的生理特徵:段祺瑞小時候有個牛脾氣,認死理。他想的事別人不同意,他便生悶氣,氣得不吃不睡。有一次,是他在宿遷跟隨祖父讀書時,祖父讓他把《論語》中的一篇念會背,他想出去玩。結果,他偷著去玩了,書自然不會背。祖父質問他時,他只管站著不回答。祖父十分生氣,便給了他一耳光,正巧打在鼻子上。鼻孔出血還不說,鼻子卻被打歪了。後來雖經治療,正了過來,可是,每遇到煩悶或氣怒的事,那鼻子便又歪了過去。所以,段祺瑞有個「歪鼻子」的雅號。跟他交往多了或常在他身邊的人只要見他鼻子歪了,便知道他輕則遇到不順心的事,重則在大怒。人們也就習慣以他鼻子歪正來判斷他是喜是怒;從歪的程度來判斷他氣怒大小。
段祺瑞不知「土匪」底細,怕勢力太強打不過他們。「果然,這一仗打敗了,說不定前程便丟了。」這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實戰,別看在武備學堂的課堂上他能把打仗的事說得頭頭是道,開起火來,可不知道如何?段祺瑞沒有把握。他想去找徐樹錚,一想徐樹錚也是個學生,何況他根本就不讀兵書。便作罷了,只好硬著頭皮出征。段祺瑞率隊來到威縣,聽說景廷賓、趙洛鳳等人把洋教士羅澤普殺了,心裡更驚。雖然已經探明趙洛鳳等人藏匿在趙村,他卻不敢胃然攻打,只在村外安下營寨,派人到村中傳話,說:「只要交出匪犯,決不株累村民。」
此時,村中有人出來說:「景廷賓、趙洛鳳實在不在村中,村民們願意協助官兵查訪緝拿。」
段祺瑞猶豫了:土匪不在村中,攻打沒有道理;冒然進村,又怕遭到埋伏。正在這時,有馬弁來報:「村東之李村,景廷賓等聚眾,打家劫舍,並將南宮縣官差鄭傑等人劫擄入村。還揚言,只有官兵退去,方可釋放鄭傑等人。」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匪未剿成,官差被質。若人質被害,事態不是更大了嗎!段祺瑞思索再三,決定暫時撤兵。
官兵撤了,官差果然被放了出來。但官差所押運的銀兩、物品,悉數被「土匪」截留。
時為壬寅初夏,威縣大地還顯得幾分寒涼。段祺瑞出師近月,尚未剿得一匪,莫說戰功了,回去連個自圓其說也說不出。倘若匪盜再起,豈不是他的大罪。左思右想,心中難靜。最後只得決定孤注一擲,把李村包圍起來,即使沒有剿滅匪盜,奪回被截去的南宮縣錢物,也算勝利。
段祺瑞率領日前撤出的官兵,乘著漆黑之夜,突然將李村包圍起來。由於不知匪眾多寡,未敢直攻,只發動了一場說教攻勢,號召交出匪首,歸還官府銀兩、物品,解散匪伍,即不予深究。在這同時,又將隊伍分開四野,把個小小的村莊包圍得水泄不透,里外幾層。也是這伙匪眾失策,他們不僅閉門抗拒、置若罔聞,並且調集北邊張慶同夥數百人,列陣抬槍,向段祺瑞的官軍抄襲過來。
段祺瑞見勢不妙,即把隊伍分成小隊抵抗。
經過小站之練,段祺瑞手下的新軍還是具備了一定的戰鬥力的,加上槍炮也較先進,比起那些湊合起來的民眾,要強得太多。戰火一開,段軍便節節勝利,「匪盜」一見自己人死傷太多,戰力渙散,很快便四散逃走。後來得知,景廷賓也被打死了。
段祺瑞總算初戰告捷了。收拾一下戰利品,整頓一番隊伍,準備班師回防呢。不料潰散的民眾四鄉活動,竟又糾集5—6千人高喊為景廷賓報仇,分路朝官兵襲來。段祺瑞即馳書大順廣道龐鴻書、營務處道員倪嗣沖等,請兵來援。龐、倪兩部火速出兵,他們幾路夾擊。當盜眾節節敗退,眼看潰不成軍時,又聞報說,臨村寺庄教堂又聚匪盜45幹人謀攻。段祺瑞即率親兵前往援救。匪盜雖亦有優良槍炮,但射擊技術太差,聲勢轟鳴,卻不能取准命中。酣戰兩個時辰,只傷官兵4人。段祺瑞則以馬隊抄襲,連連取勝。盜眾見大勢不利,紛紛逃走。
經此一戰,威縣起義民眾基本被肅清,被屠殺的無辜約幹人。段祺瑞奪獲前膛大炮3尊,抬炮81具,火槍、旗幟、刀矛230餘件。隨後,段祺瑞又同地方官員商量,制定清除後患措施,令地方逐村造冊登記,令其盜眾悔過自新,設法抓捕盜首,並號召百姓安份守法,不可妄動。
段祺瑞班師回濟南了,好不耀武揚威!就連袁世凱也出城來迎接他。袁世凱握著段祺瑞手的時候十分高興地說:「芝泉,回來趕快讓人把這次剿匪情況寫個摺子,我要直報朝廷。」
——袁世凱自小站練兵伊始,便想樹自己的軍威,在軍中,處處顯示自己;山東鎮壓義和團,他在朝野上下,軍威頗震。然而,山東並未像他上報朝廷的那樣「拳匪滅絕,地方太平」,而是義軍仍然四起,洋人、官府都不得安生。他袁世凱不能不心驚!果然消息傳到京城去了,他得擔著「欺君之罪」。段祺瑞這一勝利,袁世凱一塊石頭落了地。為段祺瑞請功,其實正是為他自己向朝廷報喜!袁世凱不但想到獲取這次戰功,還想向朝廷表明:「我練的新軍就是不同於舊軍,戰力很強,開戰必勝!」這樣,他手中的軍權會更牢穩。段祺瑞是他的部下,為段祺瑞請來戰功了,既是他對下屬的關懷,又會把下屬拉得更緊。這樣一舉幾得的事,袁世凱不會放過。
要向朝廷請功,段祺瑞自然興奮。於是,他把威縣之戰,說得天花亂墜,把自己說成了指揮有方、英勇善戰的將領。袁世凱專折報奏朝廷。朝廷對威縣剿匪大加讚賞,並根據袁世凱的保奏,對於提升段祺瑞作了如下硃批:
武衛右軍總辦隨營學堂勞保准免補知府以道員仍留原省補用,並加二品銜。
對於段祺瑞威縣剿匪的經驗,朝廷特地又作了這樣的硃批:著即督飭開導鄉愚,毋被煽惑,並嚴諭各屬地方官勤求民瘼,加意拊循,是為切要!
隔了一個月,不知誰又起了勁?朝廷再次傳旨,對於剿平威縣各匪有「豐功偉績」的段祺瑞,賞戴花翎,並加封為「奮勇巴圖魯」榮譽稱號。
一舉成名,聲威大震!段祺瑞沒有忘了袁世凱的保舉之恩。於是,率領新夫人張佩蘅,用公、私兩種形式匆匆走進巡撫衙門,向袁世凱去「謝恩」。
那一天,袁世凱彷彿已經知道段祺瑞必來,他命人泡好了香茶,洒掃了客廳,端坐在八仙桌邊,口含著煙袋,似吸非吸。44歲的袁世凱,通暢的仕途,顯赫的身份,使他的性情也漸漸孤傲起來。在山東,他很少出門拜客,何況頭上又領了直隸總督、北洋大臣的鋥亮光環。他無事求人,人都是有事求他。對於段祺瑞,他更有一副居高l臨下的姿態。
段祺瑞進來時,竟不知對袁世凱是該行對待長官禮、還是該行對待家長禮?站在客廳中有些拘謹。
袁世凱招招手,不在意地說:「坐吧。坐下說話。」
段祺瑞拘束不安地站著,站了半天,才說:「威縣剿匪,所以能獲大勝,全賴大人軍中之威。祺瑞不過……」
袁世凱連忙搖手。「你的指揮才能展現出來了。這一點,我心中有數。」
「謝大人厚愛。」
說著,段祺瑞這才坐下。
袁世凱清理了一下他吸燼了的煙窩,把煙袋放在八仙桌上,然後端過來茶杯,輕輕地呷了一口,才又說:「芝泉,這一仗,算是打出了咱們的軍威了!朝廷嘉獎,百姓歡迎。說明新練之軍就是不同么!」
「大人治軍有方。」「這是其一……」「人心思安,仇恨匪盜。」
「這是其二……」「還有皇恩浩蕩。」「這是其三……」段祺瑞不知該再說什麼了?
袁世凱笑了。他覺得時候到了,該說的話得說出來了。於是,便笑咪咪地問段祺瑞:「芝泉,威縣這一仗,莫說在朝廷,就是在山東地方,也只是尋常小事。你知道為什麼朝廷會對你又加封又嘉獎嗎?」
段祺瑞被問迷惑了——心裡一驚,如此大勝,袁大人怎麼說是小事呢?再說,作戰有功,加封嘉獎,這是常情中事。否則,獎罰不明,朝廷還有什麼威望呢?可是,袁世凱又這樣認乎其真地反問,這就不是小事了。為什麼?段祺瑞一時想不出。「還請大人明示。」「這你就不明白了。」袁世凱還是笑咪咪地。「芝泉呀!這也難怪你,你雖然出來十多年了,官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