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頓了頓後,那幕僚從懷中掏出一封信,說道:「路中遇到盧之奕郎君,這是他給大人的信件。」
崔玄伸手接過。
他信手撕開,剛剛看了幾行,崔玄便哧笑出聲。
聽到他在發笑,幾個幕僚都圍了來,好奇地問道:「盧之奕在信上說了什麼?」
崔玄慢條斯理地把信折好,回道:「怪不得一個流言居然傳得那麼廣,原來是盧之奕那廝在其中出力。」
盧之奕在信中告訴崔玄,說是那一天拓拔燾與人說起南朝諸事,有人提到了謝琅,還說謝琅不容於南朝皇帝,就是他名望太著品行太無暇庛。當時拓拔燾就說了一句,「世上哪有那麼完美的人?依我看來那謝十八隻怕也是個腹中藏奸之徒。」豈料,拓拔燾的話一說完,便有人接道:「南有謝琅北有崔玄,北地崔郎在世人面前也是個名望極高的。」就是那麼一句話,當時都啞了場,盧之奕說,當時在場的人透露,拓拔燾聽完後似是若有所思。
盧之奕又在信中說道,他說軒轅四這事發生得好,它發生的時機實在太對了!有了這個污點,他崔玄以後也就不是完人了。所以在盧之奕的操縱下,這事越鬧越大越來越廣,引得皇帝都感了興趣,鬧著要見見那上軒轅四。
崔玄點起火把信給燒了。
那紜城縣令早就被眾部曲擠得遠遠的,他心驚膽戰地看著崔玄一行人,心下暗暗叫苦:早知道這崔玄如此重視那個毀容醜男,當時就不該貪了懶。
卻原來,崔玄發來的飛鴿。紜城縣令當時就收到了。不過那時剛剛過完年,他應酬繁忙,見事關一個粗鄙的醜男,覺得不那麼重要。便把事情放到了一邊。
……
就在崔玄站的這麼一會,他已派出了上百個人手調查此事。
不一會功夫,一個部曲來到崔玄身後,稟道:「稟大人。除夕那天。有人確實看到幾個長相出色的郎君來找軒轅四。」
接著,又一個部曲稟道:「稟大人,有人在城外看到了軒轅四僱用過的二個僕人的屍體!」
又有人稟道:「大人。事情已經查明了,那二人曾經起意對軒轅四謀財害命,後來反而被殺。」
「大人,那兩人是本縣裡山村人氏。他們與紜縣一個姓黃的浪蕩子有勾結!」
一聲又一聲的稟報中,還沒有到半個時辰。崔玄便已經把姬姒來到紜縣後發生的大小事查了個一清二楚。
當天,紜城百姓驚駭的發現,整個紜城的地下勢力竟是突然被處置一盡,那曾橫行了十數年的「黃老大」更是一家七十餘口被誅殺殆盡!
這一場由崔玄發動的。對曾經觸犯過姬姒的紜城地下勢力的滅殺直是持續了半個月。半個月後,整個紜城像是被水洗過一樣,到了凡是被人稱做浪蕩子的。便灰頭土臉不敢出現的地步。
到了這個時候,那紜城縣令真是悔不當初。他從來沒有這麼清楚地認知到。自己的官路前途,只怕是就此止步了!
做完這一切後,始終沒有查出那股所謂的南人來自何方勢力的崔玄,兀自心中不安。於是,他又派出十數支人馬,呈地毯式地掃向紜城四周,一副務必要找到姬姒的架式。
這時的姬姒,卻在與謝琅病情稍愈後,便離開了紜縣,來到處於紜縣和洛陽中間的渭縣。
渭縣極是繁華,縣中還有一個名聲在外的大夫,謝琅這一次,卻是打算讓那個大夫好好治一治,務必清了身上的病根才好。
二月的北地,還是寒冷的時候。
這一天,謝琅披著一襲雪白的狐裘,正埋頭書寫著什麼,早已恢複了精神的姬姒連蹦帶跳地跑過去,還沒有靠近,便聽到他一陣力嘶力竭的咳嗽。
那大夫說,謝琅這是傷了根本了。
姬姒怔怔地站在門口處,看著終於養了一些肉回來的謝琅。以前,謝琅為了讓劉宋皇帝不起疑心,會經常扮病弱。可他那時不管怎麼扮,都是奔走如飛氣色紅潤,遠不像現在這樣,臉色蒼白得讓人一看就感到脆弱。
……也不是脆弱,應該說是一種蒼白的貴氣。謝琅那人本來就俊美到了極點,這一臉色蒼白,反而還添了一種說不出的疏離貴氣之美。
這時,謝琅咳了一聲後,溫柔地說道:「怎麼不進來?」
姬姒一怔,連忙露出一個笑容朝他走去。
來到謝琅身後,姬姒伸手摟著他的腰,幸福地說道:「每天醒來就能看到阿郎,可真是太好了。」
轉眼她又輕嘆道:「那陣子的日子,真不是人過的。我從小到大還真沒有受過這種苦呢。」
她的聲音一落,謝琅便輕聲安慰道:「都過去了。」
「恩,幸好都過去了。」姬姒軟軟地說道:「阿郎,我直到現在都還像做夢一樣。每天一覺醒來,總以為自己還是那個軒轅四。」
她是在撒嬌訴苦,豈料,姬姒的聲音一落,謝琅那淡淡的聲音便傳了來,「軒轅四?與北地崔郎有過海誓山盟的軒轅四?愛他愛得不能自拔,不惜千里追夫的軒轅四?」
慘了!事後算帳來了!
姬姒連忙嘿嘿一笑,她退後兩步,小心地說道:「那個,當時不是沒有法子嗎?要不是與崔玄扯在一起,別人哪裡會關注我,又哪裡會替我撒播消息……」她說著說著,看到謝琅要轉身,當下嗖的一下躥到了門外。把門迅速一關,姬姒的聲音從外面響亮地傳來,「謝琅,你得承諾這件事過去了我才給你開門!」轉眼她又叫道:「你快點開口,你,你不承諾,我就離家出走!」
豈料,她的聲音一落。便清楚地聽到了裡面傳來的冷笑聲。
這聲音駭得姬姒迅速地縮回了手,她悄悄把房門打開一線,然後像只兔子一樣溜出老遠。
謝琅慢條斯理地走出書房,剛剛站到台階上,他又是一陣咳聲傳了來。
……
轉眼三月間到了。
休養了將近二個月,謝琅也恢複了大半。只是他的身體畢竟傷了根基,那張蒼白的臉是很難養回來了。而且受到刺激還會咳上幾聲。
感覺到精力恢複過來後。謝琅一行人又上了路。這一次,他們是徑直前往洛陽的。
三月份的北地,終於溫暖起來。姬姒一路走來。時不時還可以看到一兩株開花的桃樹。
這一天,就在他們的車隊緩緩而行時,迎面傳來了一陣馬蹄聲。
轉眼間,幾百個北魏騎兵沖了過來。他們在看到謝琅一行人時,似是怔了一下。
而這些人一衝而出時。謝琅的臉色已經冰寒無比。
當那些人遠去後,謝廣等人圍了上來,一個部曲低聲說道:「郎君,這些北魏兵一身的血腥氣。可這地方也沒聽到哪裡要打仗啊?」
謝琅沒有說話,只是臉色很不好看。
當傍晚隊伍來到一個村子時,姬姒還沒有靠近。便看到路旁倒斃了幾個屍體,而讓她驚駭的是。那些屍體全部被砍去了腦袋。
這些人的血跡,一直延伸到了村子裡面。現在正是用晚餐的時候,可那個村落里卻是毫無人煙。本來一個應該熱鬧的所在,竟是變成了人間鬼域一樣。
這時,幾個部曲已經策馬進了村。
一刻鐘不到,眾部曲便回來了,這些人的臉色白得厲害,看著謝琅,一個部曲聲音嘶啞地說道:「一個村的村民全部沒了,所有人都被砍了腦袋。」轉眼他又說道:「孩子都被活埋了。」
聽到這裡,謝琅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直到隊伍駛得遠了,姬姒才喃喃問道:「這些村民是被流匪殺的嗎?」
謝琅搖了搖頭,他輕聲說道:「兇手就是我們剛才遇到的那些官兵。這些人,是在殺敵冒功!」頓了頓,謝琅解釋道:「拓拔燾治下,那些士卒是沒有餉銀拿的。他們的收入全靠殺敵時剿獲的戰利品,他們論功,也是以首藉論功。」
姬姒明白了,她看到謝琅的臉色實在白得難看,不由輕輕握住了他的手。
在姬姒的手握上時,謝琅也反握回來,帶著春寒的空氣中,兩隻手緊緊地握在一起,彼此汲取著溫暖。
過了一會,謝琅命令道:「通知下去,所有人快馬加鞭。我們儘快離開這個地方。」
眾部曲響亮地應了。
一路疾馳了一個時辰後,天空也完全黑沉下來。這般沒有月亮星星的夜晚,根本是伸手不見五指。當下,眾人也就不再前進了,眾部曲開始燒飯紮營。
轉眼夜深了。
就在姬姒將要入睡時,突然的,外面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傳來,再然後,他們看到了無數的火把光。
然後,姬姒發現眾人被包圍了。
望著那些騎著馬舉著火把,不知不響中佔據了四周的陌生人,姬姒抿緊了唇。
這時,她的手一暖,卻是謝琅輕輕握了握後又鬆開了她的手。
不一會,一個中年人策馬過來,他寒著一張臉,聲音沉沉地喝道:「來人啊,把這些劉宋姦細全部給本壁主拿了!」
劉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