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姬越回建康

駿馬在靜夜中疾馳,奔行了一會後,前方出現了一漲倒映著斑駁月光的粼粼河水。

就在姬姒反應過來準備掙扎時,崔玄噓律律一聲勒停了奔馬,然後他翻身下馬。

跳下馬背後,崔玄回過頭來,他沐浴在月光下,那張可以輕易讓人呼吸一滯的俊美面容上帶著淡淡的笑意。

也是奇怪,他明明是笑著,姬姒卻感到他笑容底的冷意。她抿了抿唇,伸出手扶著他跳下。

姬姒一下馬,崔玄便轉過頭去,他邁開長腿朝著河畔走去。

這時,姬姒略帶責怪地說道:「崔家郎君,你不應該如此……」不等她的話說完,崔玄便輕輕「噓」了一聲,只聽他聲音低而磁沉地說道:「你聞到了嗎?這漫山遍野,隨著河風吹來的花香?」

姬姒呆了呆,她側過頭去,果不其然,這隨風吹來的,不正是一陣陣花香?是了是了,桃花雖然已經凋零,香味濃郁的桔子樹和苦楝樹的花正在盛放,這兩種樹附近應該種了不少,使得這河風都香得讓人心醉。

崔玄緩步朝著河畔走去。

一邊走,他一邊眷戀地說道:「這般風暖水軟,連空氣也是香氣流溢的景緻,可真是美啊。」他低低啞啞的又道:「這江南,怎地這麼讓人留連呢?」說這話時,他轉過頭,背對著月光的眼眸深邃又眷戀地看向了姬姒。

這人實在是俊,舉手投足都風姿絕倫,姬姒看著這個背著光看著自己,身量軒昂宛如神衹的郎君,突然低聲說道:「你到了北地後。一定要保重自己……別輕易被你們皇帝把性命算了去!」

姬姒的聲音一落,崔玄便眸光晶亮地看著她,過了一會,他啞聲應道:「好。」又過了一會,崔玄低低啞啞的聲音傳來,「謝十八就那麼好么,使得你從來都沒有想過要考慮別人?」

聽他提到謝琅。姬姒怔住了。她眨了眨泛著水光的眸子,定定地朝著被湖風攪碎了又合攏,合攏了又重新攪碎的水中明月看了一會。才低低說道:「他是很好……不過我已經放棄他了。」說到這裡,姬姒自失的一笑,她輕聲又道:「我這次救了他,想來。如果我拿這救命之恩與他談判的話,他會割斷這種牽絆的。」

說著說著。姬姒長吁了一口氣,轉眼她笑容燦爛地說道:「我其實挺害怕嫁人的。」

崔玄看了她一會,慢慢轉過頭去,他低而溫柔地說道:「阿姒。你願意嫁我嗎?我會對我好的,一生都只對你一個人好!」

他說這話時,雖然沒有看向姬姒。語氣卻極慎重,讓姬姒隱隱感覺到。他之所以她把叫出來,為的就是說出這樣一句話。

姬姒慢慢搖頭,她沒有遲疑的低聲回道:「我現在,誰也不想嫁了。」過了一會,姬姒又道:「北地並不好,我不喜歡那個地方。」

姬姒回答得太果斷,饒是早就知道她的答案,這一刻,崔玄也僵立良久。

然後,他邁開長腿,朝著那河水走去。

一直一直走到河旁的一處石堤上,崔玄才負著手轉過頭來。隔了那麼幾步的距離,他那麼回過頭朝著姬姒遙遙望來,這一刻,姬姒竟是感覺到,這個時候,這個郎君,心裡是無比落寞的。

崔玄這般站在河水中,負著手背著月光沉默地看了姬姒許久許久。

長久的沉默後,崔玄突然笑了,他這一笑特別不同,笑著笑著他還放聲長嘯起來,那引得夜風跟著相應的嘯聲,直是傳出了老遠。

一嘯止息後,崔玄傲岸地站在那裡,說道:「阿姒,我該與你道別了!」

他微笑地回頭看向姬姒,雲淡風輕地說道:「這一次南地之行我很滿意,阿姒若是有朝一日來到北地,崔玄一定會盛情相待!」

這個郎君,明明這陣子一直都在向她表達好感,就在剛才還在向她求娶。可就這麼一轉眼間,他便放下了。

也是,這般龍章鳳表,絕代風華的頂尖權貴,他自有他的驕傲和他的執著,他想要示好時,自是萬千溫柔,他想明白了放棄時,也是雲淡風輕來去無拘!

聽著嘯音引起的群山迴響,姬姒無聲的笑了笑。

……不一會,崔玄便翻身上了白馬,載著姬姒無聲地回到了宅院。

轉眼一夜過去了。

姬姒睡得晚,直到凌晨才迷糊睡去,她剛陷入似睡非睡的境地,驀然的,外面傳來了一陣喧嘩聲和歡呼聲。

這歡呼聲是如此響亮,直讓姬姒連忙睜開了眼。

姬姒翻身下榻,披上一件外袍便踏著木履出了房門。

幾乎是剛剛推開院門,姬姒便看到帶著露水的晨曦中,一襲白衣的謝琅正在眾謝氏部曲的簇擁下朝她走來。

竟是謝琅來了!

是了,是了,他雖然依舊風度翩翩,可這人的眼睫毛上還掛著露水,玉冠束起的烏髮上也有濕意,分明是連夜趕路而來!

就在這時,謝琅抬頭看到了姬姒。

他先是腳步一頓,轉眼,謝琅腳步加快,他大步走到姬姒面前,先是朝她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後,突然的,謝琅伸出雙臂,把姬姒重重地摟在了懷中!

像是摟著失而復得的寶物,謝琅重重地抱了姬姒一會後,才瀟洒的退後一步頜首笑道:「大夥辛苦了,現在到了地兒,你們盡可去歇息。」他命令的,自然是謝廣等人。

然後,謝琅又低頭看向姬姒,輕輕的在姬姒的額頭上印上一吻,謝琅低低說道:「阿姒,我平安歸來了,你高興么?」

不,她很高興,她太高興了!

姬姒抿緊唇又想道:只是她不想讓這個人知道,她是那麼的喜悅。

似是察覺到姬姒的心潮起伏,謝琅低低笑了起來。「剛從榻上爬起的吧?恩,現在還早著呢,你再去補一會覺。」

說完後,謝琅放開姬姒,轉過身風度翩翩地朝著崔玄的方向走去。

崔玄也不知醒了多久,正倚著門框,似笑非笑地朝著這邊望來。

就在姬姒退到房中重新洗漱時。謝琅已經來到了崔玄身前。

兩人對視一眼後。崔玄率先開了口,他輕笑道:「這次見到十八郎,突然發現郎君越發清逸超然了。似是去盡了沉鬱,難道,十八郎這是做出決定了?」

謝琅微微頜首,坦然說道:「是。先前拘於世俗禮節。總想把阿姒帶回陳郡謝氏,讓她有個名份。現在已向家族坦白此生不再娶婦了。」

崔玄怔了怔。過了一會,他輕嘆道:「不做嫁娶,就這般做一對零落世間的野鳥兒?這個決定著實不易。」

這話一出,謝琅也笑了。他搖頭道:「決定並不難,我以前也曾想過不娶婦納妾獨善自身,只是後來入了障。既不願意阿姒以自由之身招蜂引蝶,又知道姬姒最是重名份。想讓她和我得到世俗的認可。」

這陣子朝夕相處,崔玄對姬姒這個人也頗有了些了解,他頜首說道:「你顧慮得對,姬氏要真與你做了這種沒名沒份的夫妻,一年二年也罷,時日久了,做為一介婦人終會心如飄萍。」

兩人只是隨意地說了幾句話,謝琅便已明白,崔玄看來是對姬姒放手了!

他終於對她放手了!

謝琅想笑,卻又沒有笑出來,他微笑地瞟過不遠處飄來的一縷浮雲,直覺得身心一片澄澈。

只是,這兩個人自顧自地交談著,竟一點也沒有想到,如果姬姒真的無意繼續了那又該如何?

……

崔玄是下午啟程的。

他在離去前,與謝琅坐在一葉扁舟中相唔了半日。姬姒畢竟是一介女流,還沒有資格涉足這兩人的交談當中,於是自顧自回到宅院中收拾行李做著前去建康的準備。

可讓姬姒沒有想到的是,前腳崔玄離去,後腳,謝琅便告訴她,說是因為她在揚州與北魏國師那場會晤顯示出的本事,前不久,劉宋的所有道家宗師聯合向皇帝上書,要求正式封姬姒為國師。

……這並不是一個好消息!

如今在建康和南朝遍地開花的佛門,本是從北魏的屠刀下逃到南朝來的,他們怎麼會允許這最後一處安生之地,再次變成道家的主場?

於是,那個消息傳來後,和尚們激動了,他們害怕姬越成為國師後,又會重演北魏國師的那套興道驅佛手段,於是紛紛上書抗議。

也就是說,在不知不覺中,姬越這個名字,再次捲入了佛道之爭中,並成為了其中的焦點。

謝琅告訴姬姒,因為北魏皇帝殺佛殺得太過慘烈,現在劉宋的高僧們人人自危,便是那些佛門的信徒也對姬越這個准國師產生了殺意!有先下手為強的打算!

所以,謝琅這次緊趕急趕尋到姬姒,就是怕他在沒有防備的情況下冒然進入建康。

最終,經過商量之後,姬姒重新扮回姬越,不過,這一次的姬越,是在揚州圍城時,被北魏人暗殺後導致重傷了的姬越。

也就是說,姬越這次進入建康,要以一種重傷後又得了病,以致身犯痼疾的狀態進入。幸好司徒神醫到了建康,姬越完全可以請司徒神醫幫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