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美人救英雄的姬姒

揚州城東,一處宅院里。

十幾個部曲表情凝重地守在院子里,眼睜睜地看著前面的廂房中。

片刻後,一個中年儒生從廂房中出來了。

一看到他出現,眾部曲便一擁而上,不等他們開口,那中年儒生馬上低聲說道:「大人醒過來了。」

眾人欣喜若狂,二話不說便湧入了廂房。

崔玄正臉色灰白的躺在榻上,與以往的他相比,他此刻實在讓人心驚,那張總是容光煥發的臉上,此刻蒼白一片,因失了太多血,他連唇也是白的,並且,他明顯還中了毒,那俊美的臉,在人中處和鼻子上都還有一抹青黑色。

對上眾人悲憤的表情,崔玄有氣無力地扯了扯唇,低啞地問道:「現在情況怎麼樣?」

「情況很不好。」一個部曲沉聲說道:「現在揚州城已經全城封鎖,我們的人去打探了一下,發現所有的大夫都被揚州郡守控制,藥鋪外面也有官兵把守,連那個虛明宗師都被請到了揚州郡守府!」略頓了頓,那部曲啞聲說道:「這南朝皇帝,看來是下了決定要把大人置於死地!」

崔玄又是一笑,他低聲說道:「南朝皇帝這兩年蠢蠢欲動,已有北伐之意,看來,他是想用我的人頭為北伐祭旗啊!」

聽到自家大人若無其事地說出「我的人頭」這幾個字,眾部曲一陣悲從中來!

崔玄說了幾句話,便有點氣喘,略略喘了幾口氣,他又有氣無力地說道:「曾經聽人說過,那義武王夫人是南朝皇帝心頭所愛。不愧是近幾十年來難得的英明之主。為了對付謝十八,竟連自己心愛女人的性命也能捨得!」至於他自己,只是南朝皇帝對付謝十八時,順便捎帶的那個。畢竟,他崔玄善馴馬的本事還只有謝琅姬越知曉,還不曾傳到南朝皇帝耳中,他把那義武王夫人使來。只是想算計謝十八。至於他崔玄,在北地名聲最響,在南朝皇帝看來。都沒有重要到讓他不惜代價算計的地步。

想著想著,崔玄自失的低笑起來。

聽到自家大人的笑聲,看著他那腹部的傷口因為他的笑聲重新破裂,並滲出血漬。看到自家大人臉上籠罩的青黑之色,眾部曲難受到了極點。

突然的。一個部曲撲通跪了下來,他把額頭抵在地上,哽咽地說道:「大人傷勢如此之重,又身重奇毒。若不得名醫醫治,只怕,回不了北土啊!」那個部曲說到這裡。眾部曲眼中都湧出淚來,就在這時。一個低唱聲從一個儒生口中輕輕傳來,「鳳皇鳳皇,何不高飛還故鄉?無故在此取滅亡?」

這吟唱聲一起,崔玄便又笑了起來,他一邊笑一邊咳,一邊咳一邊笑,說道:「我今趟還真是無故在此取滅亡了!」

見到自家大人言語中竟有心灰意冷,那中年儒生推門而入,嚴肅地說道:「大人此言差矣,大人這傷毒,並非無計可施!」

在眾人齊刷刷望去時,那中年儒生沉聲又道:「自來到揚州後,大人便讓在下關注揚州來往的人物,昨天我得到一個消息,南朝三大神醫之一的司徒公已經來到了揚州,他現在就落腳在揚州城外的古月庵!」

幾乎是這中年儒生的話一落地,眾部曲便欣喜起來,一個部曲更是迫不及待地叫道:「那我們還困在這裡幹什麼?大夥快快想辦法潛出城門,去找那司徒神醫啊!」

可這個時候,崔玄卻無奈地說道:「南朝三大神醫,若是今番遇上的是黃公和禇公,或許還有一點希望。這司徒公,是出了名的脾性古怪喜怒無常,若不是他心甘情願,只怕他開的方子不會是治病的方,而是殺人的毒了。」

在眾部曲絕望的眼神中,崔玄苦澀著說道:「我早就知道司徒公來到揚州,之所以從來不提,是因為他那人不但軟硬不吃,而且對我北朝之人深為痛恨。」

一個部曲不甘地說道:「大人,便沒有辦法了嗎?」

崔玄緩緩搖了搖頭。

他過了一會,虛弱地問道:「國師可好?」

那中年儒生回道:「大人被重傷的同時,國師便失蹤了。」轉眼他又說道:「國師向來神通廣大,再艱險之處也如入無人之地,大人不必為他擔憂。」

略頓了頓,那中年儒生說道:「謝十八被抓,揚州全城戒嚴,那些個揚州的士族,現在全部關門閉戶。」說到這裡,那中年儒生搖了搖頭,「想前幾日,揚州城的小姑見到大人,哪個不是顛倒不已,恨不得生死相隨?可今番大人重傷,被官兵通緝之時,那些寒門也罷,士族也罷,無論男女老少,一個個都避之不及,便是當日的那些瘋狂小姑,也安靜得彷彿從來沒有見過大人一樣。」

中年儒生的話一落,崔玄便笑了,他慢慢說道:「二百餘年了,士族的血,早就在反覆的殺戮中變得冰冷了,別說是我,便是謝十八,此時也必是孤立無援的!所有的士族門閥早就學會了,噹噹權都執意舉起屠刀時,就通通後退一步,斷臂以求生。」

說著說著,崔玄又笑道:「沒有想到,我與謝十八還真是緣分不輕。」

崔玄虛弱得不像話,卻依舊談笑風生,眾部曲看著他迸裂的傷口,血液染紅的中裳,一個個雖是痛到極點,卻也無人阻止!因為,對崔玄這樣的人來說,他們或許這一生有太多身不由已的時候,可臨到死時,他一定會選擇洒脫的面對死亡的,他們絕不會在自己生命的最後一刻,還要苟苟營營。畢竟,活著已不易,臨死之前,怎麼也得自在一場!

就在十幾人站在崔玄的榻前,看著自家大人越來越虛弱時,突然的。外面一陣腳步聲響起。

那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響,就在房中眾人齊齊轉頭時,只見廂房門吱呀一聲推了開來,然後,一個烏髮簡單的束起,身穿一襲男式玄袍,面目絕美清皎。身段修長。足踏木履,明明是女兒身,卻具有郎君的爽利洒脫之美的小姑走了進來。

這小姑身量頗高氣勢很足。她一進來,眾人便被鎮得忘記了動作。

與被鎮住的部曲們不同,崔玄緩緩轉頭,當他看到小姑的面容時。竟是整個人一驚,然後。他沖她露出了一個極是溫柔又帶著安撫的笑容。

這個小姑,自然就是姬姒了。

換回了女裝的姬姒,緩步走到了崔玄面前。

她低著頭看了崔玄一眼,突然欠身。一把扣住了他的腕脈。

過不了一會,姬姒鬆開了崔玄,她轉向那中年儒生。說道:「他這是失血過多外加中毒?」

那中年儒生一凜,連忙回道:「是。那揚州郡守甚是歹毒,他們手中的刀劍竟是塗了毒的!」轉眼,中年儒生小心地問道:「敢問小姑貴姓?」

這一次,回答他的是崔玄,只聽得崔玄低啞地說道:「這些就不必問了……她是我的故友,頗有能耐,也可以信任。」

得了崔玄這句話,眾人齊刷刷放鬆下來。

這時,姬姒已經轉過頭來,她看向崔玄,徐徐說道:「揚州郡守已經全城戒嚴,如今東西南北四大城門都有人把守,出城的人查得很嚴。」

說這話時,姬越雖然恢複了她女性的清軟腔調,可多多少少帶了幾分姬越才有的果斷,一時之間,眾部曲自然而然多了幾分信服。

略頓了頓,姬姒繼續說道:「我來之時,官兵們正在各大客棧酒家搜尋,因為顧及崔郎在小姑們心中的地位,他們主要的懷疑對象還是各大士族府第。不過,介於那種府第不能隨便搜府,他們便重點控制了揚州城裡的大夫和各大藥鋪。」這些,卻是崔玄等人已經知道了,正因為他們已經知道,所以對眼前這個神秘小姑的所言所語,他們越發信服起來。

這時,姬姒又道:「我一路過來,總共被官兵攔車問了三遍。不過你們可以放心,我身後沒有帶上尾巴。」當然,姬姒也沒有解釋,她是通過什麼手段查到崔玄的落腳處的。

姬越轉向崔玄,繼續說道:「你現在的傷勢拖不得,我已查出南朝三大神醫之一的司徒神醫就住在揚州,司徒神醫本是到揚州會友而來,且到達揚州方才三日,官方不曾知曉,還可以向他求治。」

這一次,她的話一落,那中年儒生馬上苦笑道:「這條路只怕不通,那司徒神醫性格古怪又仇恨我北朝人,他斷斷不會替我家大人醫治!而且我還聽人說過,司徒公悠遊山林時,從不理會病人,便是那病人死在他面前也是毫不動容。」

這時,崔玄低啞的聲音傳來,「有一種人他會醫治。」在眾人轉頭望去時,崔玄說道:「就是讓司徒公欠了人情的人,可以司徒公的聲望,又怎麼會……」

崔玄還沒有說完,姬姒突然說道:「司徒公欠了我人情!」

在眾人不敢置信的瞪大雙眼時,姬姒繼續說道:「司徒公曾經欠過我一個人情,他許過我,會無條件幫我三次!」

幾乎是姬越的話音一落地,十幾個部曲便激動得臉漲得通紅,那中年儒生更是雙手連顫,便是榻上已不抱希望的崔玄,這時也是雙眼嗖的一亮,他轉過頭,瞬也不瞬地朝著姬姒看來,在對上姬越那美麗至極的面容時,崔玄的眼神中,有著無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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