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歐美文學史上,女性形像曾被推崇到一個很高的地位,一個被崇拜被仰慕的地位,女性被當成光明、美好、善良、正義、智慧、慈愛等象徵,但在中國文學史上,女性形像就從來沒有過這麼高的地位。
也許在實際生活中,中國的女性曾被推到一個「能頂半邊天」的高度,但那也只是與男性平起平坐而已,還沒有到被崇拜的地步。當今中國的女性是否真的跟男性達到了平起平坐的程度,我不知道,就留給搞社會學的人去研究吧。
但在中國文學中,真的「能頂半邊天」的女性形像很難找到,因為「婦女能頂半邊天」是解放後才提出的口號,而解放後至文革結束這幾十年間的中國文學,即使不算空白,至少也找不出多少塑造了獨特「文學形像」的作品。「文藝為政治服務」的方針政策註定只能產生一些應景的作品,塑造的也是公式化概念化的人物,不能深入人心。
歐美文學中常把女性當成finersex,fine這個詞,作為形容詞來用時,在中文裡可以有很多對等詞,所以finersex很難用一個詞或片語來翻譯,大意是相對男性來說,女性更純美,更精細,更少雜質,更敏感,更嬌嫩,更富於同情心,等等,等等。
這個觀念,在歐美文學中可以說是源遠流長,從很早的希臘羅馬神話中我們就能看出端倪。希臘羅馬神話里的神們,凡是男神,掌管的都是那些下力的、賣命的、跑腿的行當,也就是經濟基礎方面的東西,不那麼FINE的東西,比如戰神,農神,海神,鍛造神等。而女神掌管的則是更靠近精神方面的領域,是那些更FINE的東西,比如愛與美之女神,智慧女神,幸運女神等。
往後的文藝復興時期,其文學有一個很重要的特點,就是對女性的謳歌,對愛情的謳歌,對人性的謳歌。莎士比亞塑造了一系列美麗聰慧敢愛敢恨的女性形像,比如《威尼斯商人》里的鮑西婭,其聰慧程度大大高於劇中所有男角,是該劇的靈魂人物。
但丁的《神曲》里,有一個女性形像,即聖女彼阿特麗絲,這個人物形像的原型是但丁年輕時一見鍾情且一生傾慕的一位女性,名字就叫彼阿特麗絲,他為她寫下了一系列抒情詩篇。但不幸的是彼阿特麗絲卻與別人結了婚,不久去世。但丁為此悲傷萬分,寫了很多悼亡詩,把彼阿特麗絲看作是上帝派來拯救他靈魂的天使。他把為彼阿特麗絲寫的詩收集在一起,用散文說明每首詩的寫作原因,將整個集子取名為《新生》。
《神曲》分《地獄》《煉獄》《天堂》三部分,傳說中地獄是生前作惡多端的人去的地方,天堂當然是好人死後去的地方,而中間的煉獄則有點像勞教場所,犯了輕罪的人死後在那裡勞動改造,改造得好,就可以去天堂,改造得不好,恐怕就得在煉獄永遠呆下去了。
《神曲》描繪但丁在大詩人維吉爾的帶領下遊歷地獄與煉獄,然後在彼阿特麗絲的帶領下遊歷天堂的過程。但丁把他平生痛恨的人都發配到地獄裡去受苦,即便是他最崇拜的大詩人維吉爾,也只配帶領他遊歷地獄和煉獄兩界,而真正能指引他走向光明進入天堂的是彼阿特麗絲,所以女性形像在但丁筆下是象徵光明、美好、正義等一系列finer的東西的。
把一位深深愛慕但不可能得到的女性當成拯救自己靈魂的天使來崇拜,來仰慕,是歐美很多作品中反覆出現的主題。這位女性可能是別人的妻子,或與自己地位懸殊的女性(比如國王的女兒),或者被囚禁在什麼地方需要搭救的女性,總之就是可望而不可及的那一類,而這個男性忠心耿耿地(很有可能是默默無聞地)愛慕她,保護她,拯救她,傾其身心,無怨無悔。
曾經在歐美風靡一時的騎士文學,就經常會出現這樣一位供騎士頂禮膜拜的女性,而那位勇敢的騎士,懷著對這位女性的滿腔愛慕,為她而戰,為她而死,很可能終生都未能一親芳澤,更不要說與她結婚生子了,但騎士絕不後悔,即便是為了這位女性倒在疆場,騎士也會含笑而死。
這種對女性無怨無悔不求回報的愛慕,崇拜,保護,拯救,成了所謂「騎士風度」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據說騎士精神有八大要素,即殷勤(或譯成「謙虛」)(humility),榮譽感(honor),犧牲精神(sacrifice),英勇(valor),憐憫(passion),靈性(spirituality),誠實(hoy),正義(justice)。
騎士宣言:
I will be kind to the weak.
I will be brave and against the strong.
I will fight the all who d.
I will fight for those who ot fight.
I will help those who call me for help.
I will harm no woman.
I will help my brother knight.
I will be true to my friends.
I will be faithful in love.
(摘自百度百科)
中國歷史上從來沒有騎士制度,所以也沒有騎士文學。中國文化所推崇的「君子」,在某些方面具有騎士精神,比如誠實正義等等。但君子的特點是潔身自好,而不是懲惡揚善,是精心內修,而不是衝鋒陷陣。至於君子對女性對愛情的態度應該如何,似乎並沒有被提到議事日程上來,因為中國傳統文化是不把女人與愛情當回事的。
中國傳統文學有「詩言志,詞言情」的說法,所以在當時寫詩的比寫詞的地位高,寫詩比寫詞光彩。有些詩人是既寫詩又寫詞,有志要述就寫詩,有請要抒就寫詞。但後人生怕把詩人們的形像降低了,分析起來,總要從言情的作品中分析出「志」來,說那是詩人借美人遲暮來抒發自己政治上的不得意,似乎純粹寫情就是一件丟人的事一樣。
這種視寫情為丟人的觀念從幾部著名古典小說中也能看出來,《三國演義》《水滸》《西遊記》,那是很少寫情的。《聊齋志異》寫情,但不敢理直氣壯地寫,只能鬼鬼祟祟地寫,算我吃多了沒事幹,無聊時寫來混時間的。《紅樓夢》寫了情,並借賈寶玉之口,將女孩兒推崇到「水做的」高度,但也就只到那個地步了,而賈寶玉對女性的推崇,並沒妨礙他同時暢飲幾瓢水。像《紅樓夢》這樣的書,在當時是被當成「淫書」的,賈寶玉這樣不求功名,只顧談情說愛的男兒,在小說里自然沒有得到好下場。
中國文學中很少有專註於愛的男性形像,「圍著一個女人轉」,這大概是傳統的中國男人最不齒的事了。男人從小就被鼓勵去謀求「功名」,去「幹事業」,爭取「青史留名」。婚姻對他們來說,只是為了解決生理需要和傳宗接代,可能主要目的是傳宗接代,因為生理需要可以找妓女或者丫環來解決。
傳統中國文學中的愛情故事大多來源於戲劇或民間傳說,所描寫的愛情不外乎這麼幾類:
1.風流才子與青樓女子的愛情
這類故事很少有善終的,往往是風流才子青樓尋歡,愛上了某位才貌雙絕的青樓女子,兩人情濃意濃,女方鐵了心愛這位才子,不惜重金贖身,守身如玉,攜帶家財,要嫁這位風流才子。但這才子或礙於社會習俗的壓力,或移情別戀,自是不能迎娶一個青樓女子,於是故事以青樓女子自毀告終。這個自毀可能是自殺,也可能是重回青樓,破罐子破摔。
2.富(皇)家女下嫁窮才子的愛情
這樣的婚姻多少有一點追求的過程,有時是富(皇)家女子倒追窮才子,有時是窮才子偷追富(皇)家女。這樣的婚姻結局好不好,就看你用什麼標準來衡量了。如果按現在的標準來衡量,似乎也沒幾個好結局,但如果按當時的標準來衡量,有的還可以稱得上「幸福」。
比如大家熟悉的王寶釧,出身顯赫,但愛上了落魄的書生薛平貴(一說獵戶薛平貴),幾經波折,終於成親,但薛平貴被派去駐守邊疆,跟外來侵略者打仗打出了感情,被外來侵略者招去做了女婿。
可憐王寶釧獨守寒窯十八年,終於守得雲開日出,守到老公薛平貴帶著個外族小三回家來了。按當時的政策,男人是可以娶幾個老婆的,所以薛平貴不算違法亂紀,反倒被樹成「糟糠之妻不下堂」的先進人物。王寶釧喜孜孜迎進老公和小三,還高風亮節地跟小三不分大小,均為二點五,從此兩人齊心協力伺奉薛平貴,過著和諧的家庭生活。
梁山伯與祝英台的故事,也是富家女愛上窮才子的故事,不同的是,婚事不順利,窮才子鬱鬱寡歡而死,富家女毅然決然同赴黃泉,與所愛之人化做蝴蝶,生死相依。
五四時期,中國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