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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當場盡了一切努力,但全部徒勞無功。南迪克就這樣動也不動地躺在廚房地板上,不算意識清醒,但也不是真的昏了過去——他的魂魄好像已經不在,整個人處於假死狀態。他臉色慘白,大汗淋漓,氣息跟脈搏都很微弱。他全身上下只對觸覺和光線還有反應,一小時後他被送到華特·李德 陸軍醫療中心的戒護病房,暫時被診斷為精神緊張症。

醫生說:「用一般人能了解的話說,就是被嚇到癱瘓。這純粹是種疾病,但大部分都出現在迷信的人身上,像是海地人或路易斯安那州某些地區的人,換句話說都是些信巫毒教的鄉下人。病人會冒冷汗、臉色慘白、血壓降低,幾乎陷入昏迷,跟腎上腺素引起的恐慌不一樣。這是種神經組織的作用,心跳會變慢,腦部血液都流進腹部的大血管,人腦的大部分功能都會停擺。」

芙蘿莉絲低聲問道:「什麼樣的威脅會把人搞成這副德行?」

醫生說:「那得要那個人打從心裡相信他所遭受的威脅。那是關鍵所在,受害人必須深信不疑。我猜綁匪要他不能聲張,不然就給他老婆好看。你們找上門引發了他內心的危機,因為他生怕自己有可能全部招出來。也許他想講,但他知道自己無法承擔後果。我連想都不敢想他老婆到底遭受什麼威脅。」

史拓桑說:「他會好嗎?」

「那要看他的心臟健不健康。如果他是容易得心臟病的人就麻煩了,他的心臟承受的壓力相當大。」

「什麼時候可以跟他談?」

「很快吧!但基本上還是要靠他自己,他必須蘇醒。」

「這很重要,他掌握了關鍵資訊。」

醫生搖頭說:「有可能幾天就醒過來,但也可能永遠醒不了。」

他們白耗了一小時等待,但狀況完全沒變。南迪克只是躺著不動,身邊有一堆發出嗶嗶聲的機器,雖然呼吸正常,但還是沒有蘇醒跡象。他們不得不放棄,把他留在醫院,在寂靜的黑夜中自己開車回辦公室。他們在那沒有窗戶的會議室會合,接下來要做另一個更重大的決定。

法蘭西絲說:「我們一定要告訴阿姆斯壯。他們已經提出警告了,接下來能做的只剩下暗殺」

史拓桑搖頭說:「這種事不能講,我們一定要嚴守這個政策,一百零一年以來都是這樣的,現在也不能改變。」

芙蘿莉絲說:「不然就減少他曝光的機會。」

史拓桑說:「也不行,這樣等於不戰而降,而且我們會節節敗退,如果我們認輸一次,那面對每一次威脅就永遠別想贏了。我們不能讓這種事發生,現在唯一能做的,只有儘力保護他們,所以現在我們要開始計畫。我們面對的是怎樣的敵手?我們知道些什麼?」

芙蘿莉絲回答他說:「我們知道死了兩個男人。」

李奇說:「要再加上一個女人。看看數據就知道,被綁跟死掉沒兩樣,百分之九十九的肉票會被撕票。」

史拓桑說:「但照片證明她還活著。」

「只活到那可憐的傢伙把信送到為止,那已經是快兩周前的事了。」

「他還是幫忙送信,也沒有聲張,所以還有一線希望。」

李奇不發一語。

法蘭西絲問:「知道關於她的任何事嗎?」

史拓桑搖頭說:「我沒見過她,連名字都不知道。我也幾乎不算認識南迪克,他只是我偶爾會遇到的技術人員。」

會議室里一片沉寂。

法蘭西絲說:「也要跟調查局講。現在不只跟阿姆斯壯有關了,有個人質可能已經死掉或遭受生命威脅,那無疑是調查局的管轄範圍,而且又牽涉到跨州謀殺案,也是他們該管的。」

會議室里非常安靜,史拓桑嘆了口氣,緩慢而仔細地一一看著其他三人。

他說:「好,我同意。這件事已經失控,他們必須知道。天知道我有多不願說出來,但我會跟他們說。上頭要怪就儘管來吧!我會把整件案子交出去。」

大家都沒說話,也沒什麼好說的,畢竟事已至此,這個選擇才是正確的。但如果表示同意似乎就成了嘲諷,此時開口安慰也不恰當。但這一步是為了南迪克夫婦與另外兩個無辜受害的家庭而必須走的,只不過站在史拓桑的角度,他當然不願如此。

他說:「在此同時,我們能做的只有把焦點擺在阿姆斯壯身上。」

芙蘿莉絲說:「明天他又要去北達科塔州了。他會有更多機會待在開放空間中要參加更多活動。地點跟之前一樣,不是很安全。我們十點離開。」

「那星期四呢?」

「星期四是感恩節,他會在華府一個遊民庇護所分發火雞晚餐,曝光機會更是大增。」

大家陷入長久的沉默。史拓桑又重重嘆了口氣,把手心平擺在長長的木桌上說:「好吧!明天早上七點在這裡集合,我確定調查局會欣然派個協辦專員過來。」

接著他起身離開會議室,回到辦公室後他將打幾通電話。打完電話之後他在華府的履歷上將永遠會打上一個問號。

芙蘿莉絲說:「我的無力感好強烈。我想採取更多預防措施。」

李奇問她:「妳不喜歡上場守備嗎?」

他們躺在她卧室的床上。這個房間比客房大,比較漂亮,而且因為位於屋子後半部,也比較安靜。房裡的天花板比較平順——不過因為窗戶開在屋子後方,所以光線最好的時間不是在清晨,而是要等夕陽照進來後才看得出來。床舖很暖,整間屋子都很暖,在灰暗寒冷的城市夜裡這地方簡直就像他們溫暖的避風港。

她說:「要我守備也無所謂,但不是有句話說,進攻就是最好的防守嗎?而且現在的局勢更需要我們事先預防。每次有事情發生,我們只能逃走,那太被動了,我們應該主動調查。」

他說:「你們不是有調查員嗎?像研究電影的那傢伙?」

她點頭說:「那是保護行動研究辦公室,它的角色有點奇怪——研究性質比較理論性,而不是針對個案,而且它只針對戰略做建議,不觸及具體戰術。」

「那就自己做做看,嘗試一下。」

「試什麼?」

「因為南迪克搞砸了,我們又只剩最開始那件證物,所以要從頭開始。你們應該把焦點擺在那枚指紋上。」

「檔案里沒有資料。」

「檔案有錯誤的時候,也會更新,會有更多指紋被輸入資料庫。每隔幾天就再試試看,而且要擴大搜尋範圍,試試看其他國家還有國際刑警那裡有沒有檔案。」

「我很懷疑這兩個傢伙會跟外國有關係。」

「如果他們是美國人,但到國外旅遊時曾經鬧過事呢?例如在加拿大、歐洲或墨西哥跟南美洲等地方?」

她說:「有可能。」

「而且妳要把拇指指紋設定為主要搜尋目標,妳懂嗎?就是透過資料庫看看過去有沒有人寫威脅信時用拇指指紋署名。那資料庫包含多久以前的資料?」

「如果你需要,幾千年前的資料都可以挖出來。」

「那就找過去二十年的資料吧!我猜幾千年前大概有不少人都是用拇指代替簽名。」

她露出微笑,因為她就靠在他肩上,他可以感受到她已有睡意。

他說:「那時候恐怕連文字都還沒出現。」

她沒有回話,很快就睡著了,呼吸變慢,依偎在他肩上。他把身體放鬆,感覺到他這邊的床墊微微下陷,心裡想著喬伊是否也曾這樣睡著?他躺著不出聲,過了會兒,伸手把燈關掉。

他們睡得很少,好像才過一、兩分鐘就又起床了,洗澡後又回到秘勤局會議室,跟著一個叫班儂的調查局協辦探員一起吃甜甜圈、喝咖啡。李奇穿著他在大西洋城買的外套,又換了另一套喬伊的舊西裝和襯衫,打了條純藍色領帶。芙蘿莉絲還是穿著黑色褲裝,法蘭西絲穿的則是星期天晚上那套衣服,她的好身材展露無遺——但南迪克卻沒多看她一眼。她一把衣服換下就送到飯店洗衣部,這樣很快就又會有衣服可換洗。史拓桑還是跟往常一樣穿著「布魯克兄弟」服飾店的衣服,身上一塵不染。可能是新買的,但也可能是舊的,因為他的西裝款式都一樣,所以無從分辨。他看起來很累——應該說他們看來都很累。這讓李奇有點煩惱,因為根據他的經驗,疲勞與酗酒一樣會損害行動效率。

芙蘿莉絲說:「我們可以在飛機上睡覺,等一下叫飛機駕駛飛慢點。」

班儂這傢伙大概四十歲左右,穿著花呢運動外套和灰色法蘭絨衣褲,看來有點臭屁,有愛爾蘭人的味道,身材高大,噸位可觀。他的臉色泛紅,即使冬天寒冷的清晨里還是一樣。不過他很多禮又活潑,而且甜甜圈跟咖啡都是他帶來的。他跑了兩家店,因為兩家店擅長的口味各自不同。他一進來就很受歡迎一,區區二十塊錢的食物跟飲料就可以化解不同單位間的疏離感。

他說:「我們只希望雙方能開誠布公,也不要怪來怪去,更不要說些廢話。我想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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