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擺在會議室長桌中間等待他們的,是那封信。桌邊圍了一小群人,天花板上的鹵素燈把它照得一清二楚——那是一個帶著金屬扣環,九乘十二的棕色信封,封口部分已經被拆開了,還有一張白色信紙。信紙上面印著十一個字:阿姆斯壯的死期即將來臨。那幾個字被拆成兩排,兩排都置中對齊,位置在信紙中央上方一點的地方。信上就只有那些字,大家沉默地凝視著信紙,接待櫃檯那個穿西裝的傢伙從人群中擠出來跟芙蘿莉絲講話。
他說:「信封是我拆的,但我沒碰到信紙,只是把它抽出來。」
她問:「怎麼送來的?」
「停車場警衛去上個廁所,他回來後就在崗哨的桌面上發現信封,接著就直接拿來給我,所以,我想他的指紋也在上面。」
「精確的時間是什麼時候?」
「半小時前。」
李奇問:「停車場警衛都怎麼去休息的?」
會議室里陷入一陣沉默,大家都朝著這個陌生聲音的來源看,櫃檯那傢伙瞪著他,臉上像寫著:你算哪根蔥?但他還是面對著芙蘿莉絲聳聳肩,乖乖地回答說:「他把柵欄鎖起來,就是那麼簡單。跑去洗手間後又跑回來,值一次班可能要跑兩、三次,他在下面要當八個小時的班。」
芙蘿莉絲點頭說:「沒人怪他。有人通知鑒識小組了嗎?」
「我們都在等妳。」
「好,留在桌上不要動,把這會議室好好封鎖起來。」
李奇問:「停車場有監視器嗎?」
「有。」
「那馬上叫南迪克把今晚的錄影帶拿來。」
法蘭西絲彎腰俯視桌面後說:「這措詞方式挺文雅的,不是嗎?還有,所謂即將的意思,是我們怎樣防備都沒用,這樣已經變成了公然威脅。」
法蘭西絲點頭,把講話速度放慢。「說得沒錯。如果有人把這當成遊戲或玩笑,這樣一來就突然變得一點都不好玩了。」
她說的話又大聲、又清楚,李奇很快就體會她的用意,於是觀察著會議室裡面所有人的表情,但每個人都是一點反應都沒有。
芙蘿莉絲看看她的表說:「阿姆斯壯已經在飛機上了,在回家途中。」
然後她沉默了好一會兒。
她說:「加派一組人手,撥一半到安德魯空軍基地,一半到阿姆斯壯家。多派一輛車護送他回程繞路走。」
大家猶豫了一下,然後便開始像支訓練有素的菁英部隊一樣準備行動。李奇仔細觀察他們,對眼前的景象感到頗為安心,接著他跟著法蘭西絲一起回到芙蘿莉絲的辦公室。她打電話給聯邦調查局,要他們趕快派一隊鑒識小組過來,等聽完回話後,才把電話掛掉。
她像是在自言自語似地說:「他們應該不會有太多發現。」接著南迪克敲門後進來,手裡拿著兩卷錄影帶。
他說:「這是兩台監視器的錄影帶。一台高掛在崗哨裡面,往下與往兩邊俯瞰,用於辨識來車裡面的駕駛;另一台裝在外面,直接往上捕捉車道的影像,用於拍攝接近的車輛。」
他把兩卷帶子都擺在桌上,然後又走了出去。芙蘿莉絲拿起第一卷帶子,離開椅子沖向電視旁,把帶子裝好後按下播放鍵。那是從崗哨里往兩側拍的帶子,角度很高但是卻不夠准,因此沒有把汽車駕駛拍進去。她把帶子倒轉三十五分鐘,又按下播放鍵,畫面上出現警衛左肩的背影,當時他正坐在凳子上,沒有任何動作。她把畫面快轉到他站起來的時候,看著他按了兩個按鈕後就走出去了。接下來三十五秒鐘沒有任何動靜,接著有一隻手臂從畫面最右邊慢慢伸出來,從衣袖看出那個人穿著厚重而柔軟的衣服,也許是一件花呢外套,還戴著皮革手套。那隻手上拿著信封,手伸進關了一半的滑窗後就把信封丟在桌上,然後手臂就消失在畫面上。
芙蘿莉絲說:「他知道那裡有台攝影機。」
法蘭西絲說:「顯然是這樣。他距離崗哨有一碼遠,伸展身體之後才把手伸進去的。」
李奇問:「但是他知道有另一台攝影機嗎?」
芙蘿莉絲把第一卷錄影帶退出來,放進第二卷,往回倒轉三十五分鐘後按下播放鍵。畫面是住上面對著車道,畫質很差。室外的聚光燈把光線灑了進來,畫面上有非常鮮明的明暗對比,暗處的影像看不清楚那是個高角度而且上下範圍很窄的畫面——畫面上車道盡頭要再出去好一會兒才能到達外面的街道,畫面底部距離崗哨或許還有六呎遠,但是畫面非常寬,車道兩側牆壁都被清晰地拍了進來。如果接近停車場入口,是一定會被拍進監視器畫面的。
錄影帶上的畫面毫無動靜,他們看著時間一直往前走,直到那隻手臂出現前二十秒鐘。這時他們看到一個影像出現在畫面頂端,那絕對是個男性沒錯,從肩膀與走路的姿勢就可以看得出來。他穿著灰色或深褐色花呢外套、深色長褲以及厚重的鞋子,頸部圍著圍巾,頭上還戴著寬邊的深色帽子,前方帽檐壓得很低。他走路時刻意把臉部往下壓,畫面上可以清楚看見他一路沿著車道往下走,但頭部只看得見他的帽子。
李奇說:「他也知道第二台監視器。」
錄影帶繼續播放著。那傢伙走得很快但是故意不露出形色匆匆的失控模樣,也不快跑。他用右手拿著信封,讓信封平貼在身體上。他從畫面下方消失三秒後又再出現此時手上已經沒有信封了。他還是刻意以一樣的步調往車道上方走,最後從畫面上方消失。
芙蘿莉絲說:「描述一下他的特徵?」
法蘭西絲說:「沒什麼好描述的。他是個男的,有點矮胖,可能是個右撇子,看來不是個瘸子。除了這些沒價值的資訊,我們根本沒有看到任何東西。」
李奇說:「也許他不是身材矮胖,畫面的角度會把物體變短。」
芙蘿莉絲說:「他知道局裡的事。他知道監視器,也知道警衛會去上廊所,所以他是局裡的人。」
李奇說:「不見得,他有可能是個緊盯著你們的外人。如果真的要找外面那台監視器也可以辦得到,而且他也猜得到裡面那台監視器,因為大部分的地方都會安裝。如果他來這裡監看個兩、三晚,也就知道警衛去洗手間前會做些什麼。但有一件事你們知道嗎?不管他是內賊還是外人,我們的車一定有經過他,就是在我們出去找清潔工的時候。因為,就算他是個內賊好了,他也必須精確掌握警衛去洗手間的時間,所以他必須監看。他一定在街道對面待了兩、三個小時,可能還用望遠鏡往下看著車道。」
辦公室里陷入一陣沉默。
芙蘿莉絲說:「我沒看到任何人。」
法蘭西絲說:「我也沒有。」
李奇說:「我的眼睛閉上了。」
芙蘿莉絲說:「我們一定沒有看到他。他聽到有車開上坡道後,一定會躲起來的。」
李奇說:「我想也是,但我們有片刻的時間是與他很接近的。」
芙蘿莉絲說:「媽的!」
法蘭西絲也附和她說:「真他媽的!」
芙蘿莉絲說:「那我們該怎麼辦呢?」
李奇說:「不怎麼辦,我們什麼也做不了,因為事情已經過去四十幾分鐘了。如果他是局裡的人,早已經回家去了,還可能已經鑽進被窩裡。如果他是外人,他已經開上了九十五號州際公路或其他公路,可能往西、往北或往南開了三十哩了。難道我們能夠通報四州州警,要他們攔下一個右撇子而且沒有瘸腿的駕駛?最多我們也只能這樣描述他而已。」
「他們可以找后座或者後車廂里有一件外套跟一頂帽子的人。」
「芙蘿莉絲,現在可是十一月,誰沒帶外套跟帽子?」
她又問了一次:「那我們該怎麼辦?」
「我們只能做最壞的打算,但是抱持著最好的希望。把這件事當作真的,全力保護阿姆斯壯,把他包圍得水泄不通。就像史拓桑說的,他可能只是放話而已。」
法蘭西絲說:「他接下來的行程是什麼?」
芙蘿莉絲說:「今晚待在家裡,明天會來國會山莊。」
「那就沒問題了,因為妳在國會山莊周遭的布置很完美。假設那個穿著外套的矮胖子真的想下手,而不只是尋妳開心,但是連我跟李奇都沒辦法接近了,他哪裡辦得到?」
「妳這麼覺得?」
「就像史拓桑說的,鎮靜下來、沉著應對,妳對自己要有信心。」
「我有不祥的預感,我必須查出這傢伙是誰。」
「遲早會水落石出的。但在那之前,如果妳不能主動出擊,就只好被動防守。」
李奇說:「她說得沒錯。假設他是來真的,我們得把重點擺在阿姆斯壯身上。」
芙蘿莉絲微微點點頭,把錄影帶從機器里拿出來,又把第一卷放進去。她重播帶子,盯著螢幕看,接著停車場警衛從洗手間回來了,他注意到信封,趕緊拿著信封跑出畫面外。
她又說了一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