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岸煙火 天暗下來,你就是光

或許一切都不過是我心中單向的美好,如你所說:別人都看我喝著最低劣的燒酒,而我卻在風中行走。

知行,我信有輪迴轉世存在,下次輪迴里,你若還要在風中行走,我就做塵埃吧。

楔子

在成都的書店裡,我給自己買了一本《小王子》,你大概不知道,我曾經有個願望是把這本童話的每個版本都收入囊中。

「無論你走到哪裡,你都在我的心裡,只要我看見金色的麥田,就會想起你。」這是那隻小狐狸說過的話。

許知行,以前我總覺得自己很笨,這也不會,那也不懂,後來我很努力地去學習一些事情,漸漸地我發現其實我都可以的。

如果騎車、打字、游泳、寫字、攝影這些事情我都可以……那麼放下你,我肯定也可以。

只是或許,我需要一段長長、長長的時光而已。

一生追尋美好事物不過是浪漫夢想,給我一場雲門舞集的流浪。

這是我寫在拉薩一家青旅牆壁上的句子。在我寫的這句話的旁邊,還有很多很多的留言,大多數都是寫給自己愛的人,和自己想要忘記的人。

知行,有時候我自己也迷惑,到底你是我愛的人,還是我想要忘記的人。

蔻蔻看著我的那句話翻了個白眼,「磬舟,你就是這麼矯情。」

我回過頭回敬了她一個白眼,「你這蘿蔔乾一樣的人,怎麼會懂得我柔情似水的靈魂?」

她做出嘔吐狀,拿起毛巾轉身進了浴室,沒多久,裡面就傳來了嘩啦嘩啦的水聲。

直到這個時候,我才在一處極不顯眼的細小空白處,寫上了你的名字:知行,你不是我的理想,你是美好甚於我理想千萬倍的存在。

知行,你已經來過三次西藏,我想你不會有興趣來第四次,滇藏線、川藏線、青藏線你都走過,即使你心血來潮還想走一次新藏線,也未必會住我住的這間青旅,就算那麼恰巧你住了我住的這間青旅,我不相信緣分會善待我到你看到這行字的程度。

我不允許自己抱有這樣不切實際的幻想。

寫下這句話,只是想記錄此刻我的心情……你知道,人類記憶所能承載的分量是有限的,你必定不是那個陪著我走完漫長一生的人,你是我此刻戀慕卻最終必須要忘卻的那個部分。

黃碧雲說,戀慕與忘卻,這就是人生。

我凝視著那行極不起眼的字,無端地濕了眼眶,眼淚剛剛在眼眶裡凝聚,浴室的門便打開了,蔻蔻瑟瑟發抖地走出來,說話的時候牙齒都在打戰:「磬舟,水好冷,我快要死了,要死了。」

要死了,是蔻蔻的口頭禪。

吃到一碗不好吃的面,她會說「我要死了」,在公車上被人踩了一腳,她會說「我要死了」,上淘寶買東西發現自己的支付寶里沒有錢了,她也會說「我要死了」。

她一貫是言行誇張的女生,所以我對她說的話並不以為然。

直到水淋到我自己身上,我才明白她說的是真的,我一邊咬著牙勉強進行著沐浴這件事,一邊在腦海里回憶起你交代我的「到了拉薩前兩天盡量不要洗澡,會降低免疫力,更加不要做劇烈運動」,你說這句話的時候表情是難得的嚴肅。

我知道你是為我好,可還是表現出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

你拉住我,又強調了一遍,那是在L城的石板路上,距離我搭乘的航班起飛時間還有五個小時,我看上了一對來自印度的耳環。

你說:「喜歡的話就送給你。」

我疑惑地看著你,你淡淡地笑了,你說:「你沒聽錯,磬舟,送給你。」

那對耳環在我離開L城最後五個小時之內,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打電話找來快遞,寄回了C城,在電話中我對幫我查收快遞的朋友反覆強調:「一定要妥善保管!」

對方覺得奇怪,「一對耳環而已,又不是蒂凡尼、卡地亞,至於緊張成這樣嗎?」

我懶得同她解釋這其中原委,只是告訴她,是一個重要的朋友送的,接下來的路途漫長而艱辛,我怕弄壞了。

聽筒那端傳來戲謔的笑聲,我忽然之間覺得十分疲乏,便匆匆掛斷了。

知行,這世上沒有感同身受這回事,再親密的朋友也不能完全理解你在某一刻突然對這個世界生出的依戀或者決絕。

我沒有跟你一起吃晚飯,我想你或許明白那是因為我怕會在你面前突然就落下淚來。

席間眾人嘻嘻哈哈,我把帽檐拉了又拉,生怕被人看到我通紅的雙眼,不知道是誰給我夾了一筷子菜,又是誰高聲勸我「磬舟,難過什麼,喝酒喝酒」……

唯有蔻蔻明白髮生了什麼事,她湊到我耳邊輕輕地問:「要不要把他叫來?」

我連連搖頭,心知自己絕對不肯在這個時候見你,就像曾經跟唐慶蘇分開的時候,在人來人往的機場,廣播里一遍一遍催促著乘客登機,他看著我,一邊笑一邊問:「不抱一下嗎?」

我往後退了一步,堅決地搖頭,不用了。

看著他進了安檢,我頭也不回地跑了出去,坐上的士給蔻蔻打電話,一連串的話語容不得她插嘴:「蔻蔻你起床了吧快點出來陪我去逛街我的乳液用完了我的睫毛膏也要換了對了對了聽說安娜蘇出限量版的手帕了我們一人去搞幾條你看怎麼樣?」

在我這一串噼里啪啦的話語中,她一句嘴都沒插,最後乾脆地問:「磬舟,唐慶蘇走了?」

就這麼一句,我身體里那根感應疼痛的神經被喚醒了,眼淚忽然像是斷了線的珠子,大顆大顆地砸了下來。

蔻蔻是我最好的朋友,她知道我突然這樣一定是有原因的,而這原因只可能是唐慶蘇。

那天下午我們把全城的商場都逛遍了,我喪失理智般地買了一大堆華而不實的東西,限量版的手帕多貴啊,我居然每種花色都拿了一條。

蔻蔻氣急敗壞地想要阻止我,「你瘋了啊?買這麼多幹什麼?你以為是洗碗布啊?」

沒有用,我發起瘋來,沒有人擋得住我。

那些手帕後來通通都被束之高閣,真的,買來有什麼用呢?就像蔻蔻說的那樣,它的實用價值甚至比不上一塊從便利店裡買來的洗碗布。

這就是奢侈品的魅力,就像愛情。

那天的夜幕降臨時,滿城人潮湧動,車輛鳴笛的聲音幾乎刺穿我的耳膜,我站在城市中央,提著那些包裝考究的紙袋,霎時之間,覺得自己被弄丟了。

這麼多人從我身邊穿行而過,但是沒有他,沒有唐慶蘇。

在機場時,我不敢要那個離別的擁抱,因為我害怕我抱了,就捨不得再放開手。

我是那樣魂不守舍地過著,像一具行屍走肉一般,蔻蔻偶爾來陪我,看到日漸消瘦的我不禁開始擔心我的狀態,在某次我喝完他最喜歡的那個牌子的橙汁忽然開始哭時,蔻蔻終於忍不住拿起我的手機,顧不得我的阻止,摁下快捷鍵,電話一通就開始罵:「唐慶蘇你是不是人?你知不知道磬舟現在是個什麼樣子……忙?有多忙?你是什麼大人物啊?GDP靠你一個撐著啊……你少廢話了,我今天就是要告訴你,你以前沒珍惜磬舟,以後想珍惜也沒機會了……」

掛了電話,她扯了兩張紙巾給我,認真地說:「沒事了,磬舟,沒事了。」

我一點也不怪蔻蔻多管閑事,在當事人自己下不了決心做個了斷時,就只能藉助外界的力量來將混沌的局面打破。

古人說,不破則不立。蔻蔻就是這樣乾的,她訂了機票,陪我旅行,飛機起飛的時候她拉開遮陽板對我說:「磬舟,去他的唐慶蘇,不要再想他了。」

我點點頭,好的,不去想了。

「所以說,你是失戀了來散心的對嗎?」這是你後來問我的問題。

知行,我時常想,如果人有預知未來的能力該有多好,那麼我們就可以將一切傷害和痛苦掐滅於未然,我們可以提早杜絕一些我們不願意看到它發生的事情,我們的生命也就可以免去許多劫難,或者說得更嚴重點——災難。

如果可以預知,我就不會理會蔻蔻提出晚上去喝酒的要求,我就不會坐在離你最近的那個位置,我就不會一抬頭恰好撞上你看向我的眼。

觥籌交錯,人聲鼎沸,你的眼睛裡全是淡漠,你的臉上沒有一點笑容。

但你盯著我,那眼神犀利得就像獵人,我到底是不畏的,否則我早該轉過臉來不去理你。

有人跑過來拍我肩膀,指著某處一堆人說:「美女,過來喝一杯,交個朋友。」

我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蔻蔻倒是興高采烈地替我應了下來,轉過來對我說:「去啊,這證明你有魅力啊。」

城市的夜店裡司空見慣的伎倆,原本只是逢場作戲的小事情,喝杯酒,敷衍地聊上幾句就可以起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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