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好幾天,葉昭覺和齊唐之間……有點兒詭異。
那晚在別墅里目睹的一切,就像是卡在葉昭覺喉頭的一根魚刺。
她用力咽了,卻沒咽下去。
那次聚會,齊唐實在不該拉著她一起去,既然去了,便不應該在Frances來了之後,又匆匆忙忙拉著她走。
回去的路上,齊唐一語不發,神色凝重,全然忘記了之前自己曾承諾過葉昭覺「請你吃飯」。
葉昭覺忍著胃裡空洞的疼,一直沉默著。
車從近郊開進城市,一路上的燈光越來越多,越來越亮,視線範圍中的一切越來越清晰,可是車內的氣氛卻越來越凝重。
顯然,Frances的意外出現完全打亂了齊唐的節奏。
他平時動輒就愛教導別人「保持冷靜」,可是Frances一句輕柔的問候,他的「冷靜」就遁於無形。
「你,早點兒休息。」停車之後,齊唐這樣囑咐葉昭覺。
但除此之外,他沒有多說什麼。
葉昭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打開車門,下車,往家裡走。
她剛走出幾步,就聽見身後的引擎聲,這是頭一次,齊唐沒有等她回到家再離開。
越是沉默的謎,越是吸引人的好奇。
周末下午茶。
葉昭覺將那天晚上發生的事完整地對邵清羽講了一遍,她確信自己沒有漏掉任何細節。
「Frances?」邵清羽的反應有點兒誇張,「你確定是叫Frances嗎?」
葉昭覺不太喜歡她這個反應,但為了面子,還是得硬撐:「我不確定呀,你知道我英語一般般,聽錯了也有可能。」
邵清羽沉思著:「按照你描述的,應該是她沒錯。」
「噢……」葉昭覺的尾音拖得很長,她迫不及待地想要扼住邵清羽的脖子,那你快說啊,說啊,到底是怎麼回事?
邵清羽喝了口咖啡,半天沒出聲,思量著該如何措辭。
她是有些顧忌齊唐,可是離家出走時,是葉昭覺收留了自己。
邵清羽在落難之後,領悟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在這種時候,一定要端正態度,選對立場:不管是誰的錯,局外人一定要站在女生那一隊!
因為,只有女生才會記仇。
「你還記得我那次在你家,齊唐對我發脾氣嗎?Frances就是那個『未婚妻』。」
葉昭覺原本前傾的身體往椅背上一靠,她猜對了。
穿小香風套裝的Frances,眼角眉梢都是風情,全身裹得嚴嚴實實,卻仍然散發出連同性都無法忽視的性感。
那晚離開別墅時,她們打了個照面。
那個瞬間,葉昭覺從Frances的臉上看到了和自己同樣的詫異。
見葉昭覺面露憂思,邵清羽連忙安慰她:「其實你不用擔心,也別胡思亂想,Frances早就結婚了。而且這些年來,齊唐和她根本沒有來往,要不是你提起她,我都忘了這個人了。」
「清羽,無關緊要的話就不說了。」葉昭覺輕輕笑了笑,微微有點兒苦澀湧上心頭,「你不如乾脆給我講講,當年是怎麼回事。」
到這時,邵清羽才明白,躲不過去了。
既然躲不過去,那就只好對不住齊唐了!
邵清羽理了理思路,便將自己所知道的,關於Frances和齊唐的那些陳年舊事,大概地講了一遍。
「其實我知道的那些,都是聽小愛講的。
「小愛是齊唐高中時的女朋友,聰明,漂亮,還很乖巧。這麼說吧,就是我們以前念書時最煩的那種女同學,懂了吧?但她和我的關係還不錯,因為齊唐以前老帶著我跟他們一塊兒玩。
「小愛真的很喜歡齊唐,但我感覺齊唐對小愛沒有那麼喜歡,怎麼講呢……就像是那種,人人都覺得他應該和她在一起,那就在一起唄,所以後來他們一起去留學,主要是因為小愛不想和齊唐分開。
「我那時候覺得他們以後應該會結婚,齊唐他父母很喜歡小愛,我也覺得她挺好的,然後還想著他們結婚我可以做伴娘什麼的……好啦,這不是要先交代人物關係嘛!」邵清羽一番東拉西扯,眼看葉昭覺的耐性快要耗光了,連忙拐回正題。
「有一年小愛獨自回來,特別消沉。齊唐他父母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挺擔心的,就派我去找小愛探探情況。
「我見到小愛,嚇了一大跳!」邵清羽吞了一下口水,挑著眉毛,面部表情充滿了喜劇色彩,「她整個人啊……憔悴得不行,像是吃了很多苦似的。但是她風度很好,平心靜氣地跟我講『齊唐和我分手了,他愛上了別人』。我現在還能想起她說那句話的樣子,特別平靜,又特別絕望。
「我當時很難相信這件事,可能是因為幼稚吧。然後我又很較真,也不管小愛有多難過,非要問個清清楚楚。小愛沒和我計較,但我猜她也確實需要一個宣洩委屈的機會,就把他們分手的始末告訴我了。」
終於到了關鍵部分,葉昭覺就是為了聽這個,才忍受了邵清羽毫無章法,邏輯混亂,想到哪兒說哪兒的敘述風格:「求求你別他媽廢話了,快說重點!!」
邵清羽翻了個白眼,接著說:「小愛給我看Frances的照片,說她認識齊唐那麼久,從來沒見過齊唐那樣喜歡過一個女生,喜歡到了神魂顛倒的程度。我印象中Frances很漂亮,身材也很棒,要胸有胸,要腿有腿。實話實說啊,對於當時那個年紀的大多數男生來說,Frances肯定比小愛有吸引力得多。
「齊唐是在一次留學生聚會上認識Frances的,那天小愛也在場,她說自己一看到齊唐和Frances說話的樣子,心裡就有不祥的預感了。昭覺,你別看齊唐現在一副風流倜儻的樣子,他以前也蠻青澀蠻靦腆的,尤其不善於人際交往。小愛說,齊唐和Frances講話會臉紅,Frances看到他臉紅就一直浪笑,根本不把一旁的小愛放在眼裡。」
「那豈不是,擺明了要勾引齊唐?」葉昭覺皺了皺眉,想起那晚在別墅里,Frances匆匆看向自己的那一眼。
雖然只是一個錯身,但自己應該沒有看錯,Frances的眼神里,不是沒有一點兒輕蔑的。
「就是啊,當著小愛的面勾引齊唐,你說Frances賤不賤?但這還不是最賤的,」邵清羽眯起眼睛,「她的手段並不只用在齊唐一個人身上,小愛後來打聽過,像齊唐這樣的傻子還不少,在他們那個社交圈裡,Frances幾乎可以說是女生的公敵,大家都嚴禁自己的男朋友和她來往。」
「可是小愛說的這些,難道齊唐不知道嗎?」葉昭覺的眉頭皺得更厲害了,她有點兒難以置信,齊唐當年竟然那麼愚蠢?
「他知道啊。」邵清羽又翻了個白眼,「哎呀!我不是說了嗎,你不要拿現在的齊唐去代入這件事!他那時候還小啊,屁都不懂,很蠢的!他知道Frances是什麼樣的人,可是他沒有辦法控制自己對Frances的好感,結果三天兩頭和小愛吵架,小愛就哭啊,鬧啊……你知道,女生走到這一步,男生就只會想躲,而男生一躲,女生就鬧得更凶……」
光是想像一下那種場景,也知道齊唐和小愛分手是必然的事情。
葉昭覺半天沒作聲,除了震驚之外,她心裡還有些微妙的情緒。
她認識的齊唐,是一個穩妥、持重、剋制、很多方面趨近於完美的人,她不敢輕率地接受他的感情,很大程度上就是因為他那種高高在上的姿態。
而她從來沒有想到,一絲一毫都不曾想到,在他成長為現在的他之前,竟然有過那麼愚蠢的歲月,那麼輕浮,草率,輕薄的經歷。
以及,一顆真心也曾不被人珍視、隨意踐踏過。
在葉昭覺過往的人生中,無論是自己的戀愛,還是朋友們的戀愛,從沒有一個人在最開始的時候,就抱著「隨便玩玩好了」的心態去和對方交往。
所以,即便最後弄砸了,失敗了,但共同經歷的時間,流過的淚,甚至是不得已而造成的傷痛,也仍都是乾淨的,值得的。
「那,後來呢?」葉昭覺有些於心不忍,她又想知道,又不敢知道。
「齊唐和小愛分手後,就開始明目張胆地追Frances,但Frances態度很不明確,加上情敵又多,有幾次齊唐就想說要不還是算了。可是他稍微一鬆懈,Frances立刻就給他一些鼓勵,一些錯覺,反正折磨得齊唐挺辛苦。他從小到大異性緣都很好,說起來,也就在Frances手上栽過跟頭。
「再後來Frances家裡就安排她訂婚了,好像有些什麼利益關係在其中。齊唐也知道沒可能了,但傷心還是很傷心的嘛,就一個人去北歐旅行散心,誰也沒想到,Frances竟然跑去找他……
「反正那一兩年,齊唐真是被這個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