團購業務開始之後,店裡的生意比之前興隆了許多,葉昭覺整天忙得暈頭轉向,找錯幾次錢之後,她知道,是時候招個幫手了。
她不好意思再打擾喬楚,於是在店門口貼出了招人啟事。
薪資不高,應徵的人大多是在校學生,只能夠做兼職,葉昭覺從中挑選了一個看著還算機靈的小姑娘。
小姑娘嘴挺甜:「昭覺姐,你叫我果果就行。」
這樣也好,葉昭覺想,只要生意能一直維持現狀,收入總比支出多。
她專心專意地打理著這個小店,懷著耕種一般的虔誠心情,絲毫不過多關注其他人和其他事。
她將自己隔絕在紛擾之外,理所當然地,她錯過了很多消息。
她不知道,簡晨燁和辜伽羅的感情狀態已經逐步穩定下來,某一次意外的巧合下,他們在一個餐廳遇到了辜伽羅的父母,雙人晚餐變成了四人。
辜伽羅的父母對簡晨燁印象極好,主動提出希望能夠去他的工作室看看他的作品,還熱情地邀他有空常去家裡玩。
她也不知道,這一季,徐晚來設計的幾款衣服都大受追捧,Nightfall在短時間之內聲名鵲起。城中頂尖的攝影師成為了她的固定合作夥伴,而她的工作室則成為大批「白富美」和闊太太的聚集地。
名聲響亮之後,她又乘勢請了一位咖啡師,再聯合了一家蛋糕店,在工作室里隔出一塊空間來做下午茶專區。
之後,Nightfall幾乎每天都客似雲來。
她更加不知道,邵清羽瞞著家裡接受了汪舸的求婚,兩人選了一個良辰吉日去領了證,在汪舸和朋友合開的車行里,跟那群朋友一起小小地慶祝了一番。
車行里所有人對她的稱呼都改了口,無論年紀資歷,大家一律統一叫她,嫂子。
這個略帶些許社會腔調的稱謂,讓邵清羽很是得意了一陣子。
葉昭覺不知道的事情當然還有很多。
她不知道,辜伽羅也做過和她相同的事情,順著蛛絲馬跡找到她的微博,藉以觀察過她的生活,也曾在和簡晨燁的交談中,有意無意地問起過他們的過去,甚至有那麼一兩次,不動聲色地從她的小店路過。
她不知道,閔朗雖然已經與喬楚和好,但每當看到徐晚來發在朋友圈裡的照片,看到她和一個個他不認識的人的合照,看到她笑意盈盈地挽著那些陌生的男的女的……他就會感覺到胸腔深處有些東西在慢慢塌陷。
喬楚對此非常敏感,而閔朗卻又抵死不認,兩人因此時常產生齟齬。
她不知道,邵清羽還沉浸在結婚的喜悅中,完全沒有察覺有人在暗處偷偷跟蹤她,搜集她的相關信息,甚至拍到了她和汪舸一起出入民政局的照片,只等一個合適的機會殺她一個措手不及。
世事不斷變換,外部世界飛速運轉一刻都不曾停歇,每個人的生活里都被塞進了越來越多越來越繁複的元素,他們的世界變得越來越龐大、喧鬧並且錯綜複雜,除了葉昭覺。
她如同一個僧人,只專註於經過自己的手的每一個飯糰。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嘈雜的小店是她修行的寺院,每一粒米都是她的禪。
除此之外如果非要說還有些什麼牽念的話,那就是……齊唐。
她只對自己坦誠這件事。
之前他老是在她眼前晃來晃去,說些不著邊際又好像意味深長的話,自從那晚攤牌之後,他便極少出現,說是忙,但也不知道是被挫傷了自尊,還是真的如他所說的那樣,想多給她一些時間考慮。
「好像很久沒有聯絡了……」
是的,齊唐清清楚楚說過,她可以慢慢思考,不用急著下結論做決定。
但葉昭覺相信,隨著時間的推移,齊唐的執念會慢慢淡化,她對自己的吸引力沒有太多信心。
長大以後的葉昭覺,不是一個過分貪婪的成年人。金斧子銀斧子再誘人,不是她掉進河裡的鐵斧子,她就不會要。
一種天生的警覺性,對於人生中那些又美又好的誘惑,她比這個世界上絕大多數的人都要清醒,什麼都想要的人,會不得好死。
眼下,她所處的這個人生階段,對於命運她只有一個祈求。
她想好好開店,努力掙錢。
可是命運,之所以被稱之為命運,正是因為它通常不會按照人類預想的節奏發展。
它隨心所欲地操控著一切,有時慷慨仁慈,像是要將世間一切光環榮耀加之於你,而另一些時候,當你以為苦難終於有所轉機,它又滿懷惡意,暗算你,伏擊你,重創你。
命運不仁,你卻毫無招架之力。
房東出現的那天,S城下了一場暴雨。
電閃雷鳴,整個天幕都被烏雲遮擋,街上幾乎沒有行人,車輛也都開得飛快,雨太大了,果果只好請了一天假。
於是,下午四點半,店裡只有葉昭覺。
她剛翻開新買的一本雜誌,這時,有人推門進來。
「張哥,下這麼大雨,你怎麼來了?」葉昭覺非常驚訝,又有些疑惑。
張哥隨手扯了幾張桌上的紙巾,一邊擦身上的水漬,一邊說話:「啊,正好路過,順便來看看你做得怎麼樣啊。」
此時此刻,葉昭覺還沒有察覺到不祥。
她笑了笑,硬著頭皮講了些場面上的客氣話:「生意還過得去,多虧張哥您這兒風水好。」她講得很生硬,像是有誰撬開她的嘴把這種話強塞進去那樣。
「那就好。」張哥不急不忙地坐下來,又扯了幾張紙巾擦手,眼睛四處打量著店內的裝潢,「賺到錢了嗎?」
葉昭覺有點兒不安地皺了皺眉,依然還在笑著:「還沒呢,小生意不好做。」
「小葉啊,我今天來呢,有件事要跟你商量。」張哥的目光終於從四面八方收回來了,投在葉昭覺的臉上,寒暄完畢,他要闡明自己真正的來意了。
「您說。」葉昭覺原本就勉強的笑一點一點冷下去,直覺告訴她,不是什麼好事。
張哥煞有介事地咳了一聲,也是個爽快人,懶得拐彎抹角:「小葉,是這樣的,這個店的租金啊,要漲。」
一塊巨石砸在她的頭頂上,她整個人都被砸蒙了。
過了好半天,她聽見自己問:「您是開玩笑的吧?我們可是簽過合同的,最短期限是一年,這還沒到第三季度呢,現在漲價不太合適吧?」
「這個嘛,情況有變啊。」張哥說,一副我也很無奈的樣子。
「可是我們是簽過合同的……」葉昭覺心裡慌作一團亂麻,反覆地強調這一點。
偏偏這個時候店裡只有自己一個人,她又生氣,又慌張,手心開始微微出汗,要是現在喬楚在就好了,哪怕果果在,她都不會感覺這麼虛弱。
打擊來得太突然,她唯一能夠想到的就是「合同」這個最後的保障。
她知道自己的臉色已經很難看了,但仍然很努力地想要維持禮貌,強迫自己保持笑容:「有合同在,你不能隨意漲價。」
「合同上有一條違約賠償的條款,」張哥看著面前這個明顯已經方寸大亂的小姑娘,到底還是年輕,處世經驗有限,「如果你不能接受漲租金,那我按照條款賠償你。」
言外之意很明顯,我賠償你租金損失,但你收拾東西走人。
「嗡」的一聲,像是有人在她耳邊狠狠地撞鐘,她一個趔趄,差點兒跌倒。
穩住,沉住氣,不要慌,內心有個聲音在這樣說,可是肢體不太聽使喚,全身都開始發抖。
「張哥,我想問問為什麼?」她盡最大的力讓自己均勻地喘氣,雖然心裡Fuck他全家,但還沒到撕破臉的時候,「太突然了,您不能這麼……」她一咬牙,「不講道理。」
「反正我有我的困難,這個就不跟你細說了。」張哥繞過了她的問題,「你看我也提前一個多月通知你了,你要不能接受漲價呢,我也同意賠償你,你還是有選擇餘地的嘛。」
毫無契約精神,太無恥了!
葉昭覺覺得自己下一秒就要哭出來了,為了不在這種人面前丟臉,她用指甲深深地掐進大腿的皮膚里,硬撐著問:「漲多少?」
張哥老氣橫秋地丟出幾個字:「百分之五十吧。」
「靠!」葉昭覺低聲爆了一句粗口,但更難聽的話,她憋住了。
從來沒有一刻,她像現在這樣希望自己是個潑婦,那種完全沒有受過任何教育的潑婦,屁話都懶得跟你啰唆,上來直接兩耳光開抽,揪你頭髮,踹你下體,拿指甲刮你的臉。
「小葉,你現在在氣頭上,我不跟你計較。」張哥站起來,抖了抖褲腿,「我說過了,你要是不能接受,我可以按照合同賠償你。先這麼著,你決定好了隨時打電話給我。」
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雨已經停了,街上恢複了些許生機。店裡進來兩三個客人,點單點了好半天,她才回過神來。
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