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開店這件事,起興容易,等到真正操辦起來,葉昭覺終於明白為什麼在徐晚來為工作室選址時,閔朗非要寸步不離地跟著她了。

因為,對於一個女生來講「真的太累啦!」

為了找到合適的店面,葉昭覺幾乎把S城跑了個遍,早出晚歸比上班那會兒還勤奮,腿細了一圈兒,體重又減輕了幾公斤。

最後在兩家店面之間,她卡住了,不知該怎麼抉擇。

人流量大的那間,租金和轉讓費實在太高昂,但便宜的那間,她稍微掂量一下就知道了,恐怕回本都難。

果真是世事難兩全。

她關在家裡,拿著計算器來來回回地算賬,算完才知道,刨去加盟費,再刨去基礎生活保障之後,光想靠自己那點兒微薄的存款來開店,實在是太過勉強了。

記賬本上的筆跡滿滿當當,租金、轉讓費、裝修、設備、食材……樣樣都是錢,並且,任何一個環節都不能省略。

眼看著計算器都快被她摁壞了,最後得出的結論就是:東牆拆光了也補不上西牆。

她靜了靜,知道此刻自己只有兩個選擇,要麼放棄,要麼求援。

放棄太容易了,只要撒手,跟自己說「老子不幹了」,就可以了。

可是對於有一些人來說,放棄,真的太難了,尤其是當它承載了你對於生活所寄予的新的希望,這個時候,你能夠輕而易舉地放棄嗎?

葉昭覺不願意放棄。

那麼,要向誰求助呢?她一邊摳著手指甲,一邊把自己認識的所有的人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換作從前,她根本不用這麼費事地去想要找誰當自己的債主,除了邵清羽之外,她也不可能再去考慮其他人。

可是現在……好尷尬啊,還是不要找清羽了吧。

絞盡腦汁地搜羅了一圈,葉昭覺對於自己的人生有了新的認識:第一,我朋友真少。第二,我認識的有錢人真少。

大概,也沒有其他辦法了,她只能硬著頭皮,厚著臉皮去找喬楚。

喬楚一聽葉昭覺的來意,儘管有點兒意外,但仍然沒有遲疑:「你需要多少?我得看看我夠不夠。」

葉昭覺說了一個數字,不算很嚇人,但對於經濟狀況大不如前的喬楚來說也不是一件特別輕鬆的事。

她沒有馬上答應,而是示意葉昭覺稍等,她要查查自己的賬戶。

葉昭覺握著玻璃杯子,因為不好意思而一直低著頭。

她沒有告訴喬楚的是,自己很感動,不是因為錢,是因為她的態度。

喬楚沒有表現出絲毫的推諉之意,也沒有假惺惺地找一兩個理由搪塞她,光是這份鄭重,已經是超過金錢之外的禮物。

這不是一件小事,晚上吃中餐還是西餐,這條裙子買黑色還是紅色,口香糖要草莓味還是甜橙味,喝咖啡還是喝茶。

借錢給好朋友,這件事在生命中的比重僅次於婚喪嫁娶,稍微不慎,人財兩失。

葉昭覺在心裡暗暗地想,即使最?她一邊摳著手指甲,一邊把自己認識的所有的人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換作從前,她根本不用這麼費事地去想要找誰當自己的債主,除了邵清羽之外,她也不可能再去考慮其他人。

可是現在……好尷尬啊,還是不要找清羽了吧。

絞盡腦汁地搜羅了一圈,葉昭覺對於自己的人生有了新的認識:第一,我朋友真少。第二,我認識的有錢人真少。

大概,也沒有其他辦法了,她只能硬著頭皮,厚著臉皮去找喬楚。

喬楚一聽葉昭覺的來意,儘管有點兒意外,但仍然沒有遲疑:「你需要多少?我得看看我夠不夠。」

葉昭覺說了一個數字,不算很嚇人,但對於經濟狀況大不如前的喬楚來說也不是一件特別輕鬆的事。

她沒有馬上答應,而是示意葉昭覺稍等,她要查查自己的賬戶。

葉昭覺握著玻璃杯子,因為不好意思而一直低著頭。

她沒有告訴喬楚的是,自己很感動,不是因為錢,是因為她的態度。

喬楚沒有表現出絲毫的推諉之意,也沒有假惺惺地找一兩個理由搪塞她,光是這份鄭重,已經是超過金錢之外的禮物。

這不是一件小事,晚上吃中餐還是西餐,這條裙子買黑色還是紅色,口香糖要草莓味還是甜橙味,喝咖啡還是喝茶。

借錢給好朋友,這件事在生命中的比重僅次於婚喪嫁娶稍微不慎,人財兩失。

葉昭覺在心裡暗暗地想,即使最後喬楚分文不借,這個交情也值了。

過了一會兒,喬楚合上電腦,說了一個數,比葉昭覺說的那個數字要略微少一點兒。她面上有難色:「要是換作從前,這點兒錢白送給你都不算什麼大事兒。唉,真是今非昔比了。」

葉昭覺連忙搖頭:「足夠了,剩下的我自己再想想辦法,大不了找家裡借點兒。按照品牌商告訴我的利潤值,今年之內應該就能把這筆錢還給你。」

喬楚抱歉地笑了笑,眼睛忽然閃過一點靈光又生生停住了。

葉昭覺敏銳地捕捉到這一絲動靜:「你想說什麼?」

「啊……沒什麼。」喬楚稍稍斟酌之後,決定把原本的那句話藏起來。

剛把加盟費交給品牌商,葉昭覺馬上就被安排去了總店學習操作技術。

明面上是學習,暗地裡其實還有免費幫工的含義。

總店位於一個車水馬龍、常年擁堵的地段,幾百米的距離開車也要花上二三十分鐘,作為S城最時尚的街區之一,即使是在工作日的白天,也有令人嘆為觀止的巨大客流量。

魚貫而出的年輕人,穿著時下最流行的服裝,拎著價格不菲的包包,他們每個人臉上都有統一的表情就是面無表情,個個都冷峻得彷彿下一秒鐘就要登上T台走秀。

繁華而虛浮的青春,在這裡遍地生長。

差不多和他們同齡的葉昭覺,穿著店內統一發放的工作服,系著印有飯糰燒LOGO的圍裙,馬不停蹄地穿梭在工作間與客人之間,忙得連喘息的時間都沒有。

到了可以稍微歇息片刻的時段,她會從店鋪的後門溜出來,透口氣。

不記得是從什麼時候起,她也試著在特別疲勞或壓抑的時刻,給自己點一支煙,一呼一吸之間,彷彿真的可以暫時緩解些許鬱悶。

一天中白晝與夜晚交接的時段,霓虹燈早早亮起,她倚靠著路邊一棵粗壯的梧桐樹,帶著一點兒百無聊賴的神情,看著那些形形色色的路人。

「為何這些人的面孔上,沒有一絲生活的氣息。」這個句子從她的腦子裡冒出來時,她輕輕地笑了一下。

這個笑容里,有五分苦澀、三分羨慕、一分清醒再加一分沒心機。

末了,她伸了個懶腰,從後門溜回了店內。

而這個意味深長而又彌足珍貴的笑容,被堵在路上的齊唐完整地收入眼裡。

他一直沒有說起過,每每看見她露出類似的神情,他總是會有一種不知從何而起的愧疚感,對比她一直跌跌撞撞的人生,他為自己的順遂感到內疚。

葉昭覺,她的身上有一整個寒冬。

「你怎麼來了?」

葉昭覺端著餐盤按照座位號碼走到客人面前,看到是齊唐,她一時之間沒控制好音量,被店長狠狠地瞪了一眼。

齊唐穿了一件紅色的毛衣,胸口處有一隻小小的鷹,不久之前剛剛剪過頭髮,整體看起來顯得比平常要小個好幾歲,他漫不經心地說:「順路。」

葉昭覺偷偷地瞟了店長一眼,確定她沒看到自己,轉過來,冷著臉,壓低聲音:「你趕緊走。」

「我為什麼要走?」齊唐一臉假正經,「這是你的店嗎?」

論起胡攪蠻纏,葉昭覺知道自己和齊唐從來都不是同一個量級,此時此刻這種情況,跟他硬碰硬也不是辦法,只能先服軟麻痹對方:「你在這裡,我會很尷尬的。」

齊唐收起戲謔,換了另一副表情:「尷尬什麼?你不是說,找到了工作會請我吃飯嗎?」

「這不是一回事。」她知道一兩句話解釋不清楚,只想儘快從這個局面里脫身,「改天我找時間向你解釋好嗎?」

「你哄小孩啊?」齊唐拖長了尾音,「擇日不如撞日,我等你下班唄。」

葉昭覺氣結,又無心戀戰,只好沖著齊唐比了一個手勢。

齊唐又補充了一句:「我主要是想問你,為什麼你願意求助喬楚,卻不願意求助我?」

他話音剛落,葉昭覺整個人如遭雷擊,靠!喬楚你出賣我!

她不是沒想過齊唐可能會知道這件事,她只是沒想到,他會知道得這麼快,快到她還沒有編出一個冠冕堂皇的,足以解釋為什麼自己沒有請他幫忙的理由。

大腦一片空白之際,店長一聲「小葉」拯救了她,她趕緊頭都不回地竄回工作間里。

離下班還有三個小時,她如同鴕鳥一頭扎進沙土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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