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勾雲玉佩 第五十八章

突兀的槍聲驚擾四野,遠處似有回聲,震蕩不絕。

凝神時,像是能聽到草原里,雪山上,動物受驚奔走的聲音。

顧厭眉心緊鎖,扭頭看向籠在黑夜中的軍事要塞。

他不說話,隊員卻忍不住:「顧隊,開槍了。我們要現在進去支援嗎?」

「槍聲不是暗號。」顧厭緩緩搖了搖頭,似在分辨槍聲的位置,幾秒後,他像是忽然想起什麼,用對講機聯繫埋伏在軍事要塞內的那組四人小隊。

天還黑著,霧氣濃郁不散。

營地里唯一一盞瓦數大的照明燈被霧氣籠著,泛出絲陳舊的昏黃。

指揮室內是僵持的兩方陣營。

傅尋和曲一弦勢單力薄,背對著出口,與裴於亮為首的三人對峙著。

沒人說話,就連呼吸聲都壓抑著,像喘不上氣一般,低低絮絮。

良久之後,還是裴於亮忌憚周圍有埋伏,壓著聲,道:「今晚算是試錯,我的要求也不過分,你告訴我他們人都在哪,說了我就放你們走,包括江允。」

曲一弦涼涼一笑:「告訴你人在哪?」

別說她不知道,她就是知道了也不會說。

裴於亮也沒什麼新招,頂多是想一勞永逸,劫個警方的人,能保他這一路都平平安安的,還不用防著曲一弦再出陰招。

她對裴於亮的垂死掙扎嗤之以鼻,但眼下,等到顧厭的支援才是正經事。

她耐著性子,解釋:「我這一路都跟你一起,知道的還未必比你多。」

裴於亮知道她在拖延時間,時間越是流逝,他的脾氣越是暴躁:「我要聽的不是這些,你如果幹脆點,我們之間的賬就兩清了,我放你們和江允走。再晚點,就不是這個條件了。」

兩清?

曲一弦的視線越過傅尋的肩頭看向裴於亮,極為諷刺的一笑:「你剛才拿槍對著我額頭的時候,你想的是兩清?」

「你開槍的時候,有想著跟我置換條件,放了江允和我兩清嗎?」

她不動聲色地在傅尋背上寫了個「卸」字。

擋在她身前的人,微微側目,下巴稜角在光線下深刻得如同斧刻。

傅尋眉目不動,下頜微收,眼睫輕瞌,悄無聲息地餘光下落,視線停留在裴於亮握槍的手上。

他與裴於亮的距離不過一臂,突然發難卸掉他的槍,不成問題。

有問題的,是他身後看似散漫實則警惕防備的老總頭。

他的距離和傅尋一致,站立的角度也刁鑽,一旦傅尋有所動作,他能在第一時間發覺並採取行動。

眼前這場困局,老總頭會向著誰,不言而喻。

傅尋抬眼,像是不經意般,隨口問道:「江允呢?」

他隨口一句,立刻撕開了一道豁口。

支棱在門架子上的照明燈被吹進指揮室的風晃得盪了盪,眼前的光忽明忽暗,晃悠著,像盪著鞦韆,吱吱呀呀的,彷彿隨時都能墜落下來。

曲一弦的目光一偏,落在燈下的睡袋上——五個睡袋,沒有江允的。

不止權嘯,江允今晚也沒出現。

裴於亮既然從彭深那知道了軍事要塞有埋伏,她是請君入甕好一網打盡,又何必再親自走這一趟?

如果單純只是試她,並非只有這一條法子。

裴於亮就是路上伺機找個機會把她綁了盤問都比「以身涉險」來得穩妥。

他也不是會自暴自棄的性子,來都來了,肯定做了相應的防備,給自己留了後手。

那這後手是什麼?

江允不至於會背叛她,她沒這個動機,也不會這麼莽撞,置自己生死與度外。

那就是權嘯?

她心思電轉,但遲遲無法猜定裴於亮手裡到底捏著什麼砝碼。

正是千鈞一髮之際,指揮室外的巡洋艦忽得發出一聲喇叭長鳴聲,緊接著是江允幾乎用盡了全力的喊叫聲:「裴於亮答應了彭深……唔唔唔。」

幾乎是同時,傅尋發難。

曲一弦甚至都沒看清他的動作,只見他扣著裴於亮的手腕一翻一折,那柄槍,自動脫手,落入傅尋手中。

沒等她替傅尋喝聲彩,頭頂的燈光一晃,露出裴於亮背後的老總頭來。他凝著臉,悄無聲息地舉槍,將槍口對準了傅尋。

曲一弦頓時心驚肉跳,那聲「傅尋」還未脫口,意識已先一步掌控著她的身體上前,抬手去搶。

老總頭早預料到她會出來攪事,槍口一偏,不偏不倚地對準了她的眉心:「你別動。」

他的聲音粗嘎,像含了口風沙:「你們誰動,我都開槍了。」

黑洞洞的槍口前,曲一弦颯然一笑,忽然偏頭,吹了聲口哨。

蹲在她肩頭的貂蟬側耳聽了聽,咯咯叫了兩聲,雀躍地踩著曲一弦肩膀,躍躍而試。

老總頭頓時臉色大變。

他剛才眼睜睜看著這隻小玩意撲咬了裴於亮,幾乎是如臨大敵地將槍口一偏,指向了隨時會從她肩上躥出的貂兒。

曲一弦等得就是這一刻,她屈肘,肘心用力頂向老總頭的腹部。

剛泄了他的勁,她趁熱打鐵,立刻伸手去奪槍。

這次老總頭有了防備,咬著牙怒喝:「還站著幹什麼?」

這句話顯然不是對曲一弦說的,幾乎是他話音剛落的同時,有風聲從她腦後襲來。

曲一弦背後沒長眼睛,只依稀辯位,轉身時,膝蓋一屈一頂,腳跟直踩老總頭的腳尖,並狠狠跺了下去。

老總頭吃痛,握著槍的手頹然垂下,疲於防備。

曲一弦這才抽空,轉身看去。

板寸舉著鐵楸,一臉鐵青地抿唇看她。

她心急去救江允,一腳踹去,踢落了他手中的鐵楸,又快速屈膝,一個橫掃,用腳背踢向板寸的腰腹。

曲一弦沒正經學過功夫,但做救援四年,時常遇上拖扛設備的事,久而久之,力氣大了不少。再學個一招半式的防狼招,應付應付竟被她折騰得像模像樣。

她知道自己對上老總頭和板寸,遲早要處於弱勢,乾脆沒耽擱。一通狠勁全發泄出來,拳拳入肉打得板寸毫無還手之力。

「白眼狼。」

她摁住板寸的腦袋壓在水泥地面上,正想再劈一記手刀,狠狠切痛他。

不料,本來毫無還手之力的板寸像是突然爆發了一般,猛得躥起,掙開她時用力過猛,直撞得曲一弦後退兩步。

還沒等她站穩,身後忽得爆出一聲怒喝:「靠,敢動我袁野罩著的人,我看你是活膩了!」

曲一弦定神看去,袁野不知何時出現的,彎腰拎起塊厚沉的木條,虎步生威地直接沖了上來,迎頭朝板寸砸去。

奈何,這廢傢具拆下來的木料,也不知道被腐蝕了多久,脆得一捏就碎,根本不堪一擊。

袁野握著一手碎木,瞠目結舌,更加暴怒:「這幫孫子,連女人也打,小爺今天好好教教你們,小曲爺為什麼不能惹!」

這種時候,難得曲一弦還笑得出來。

臉上不知道哪裡擦傷了,一笑扯得臉皮生疼。

她站著喘了口氣,心口發燙,見縫插針地問袁野:「你怎麼來了?」

傅尋見她分心,牽制住裴於亮的同時,還盯著她身邊有沒有危險。

眼看著袁野跟牛似得不顧一切往前沖,他折身回護,擋在她面前,示意往外撤。

曲一弦也不傻。

袁野能出現在這,說明附近必有援軍,困在指揮室只會孤立無援。

她能想明白的,裴於亮自然也能。

他眼看著袁野橫衝直撞被板寸牽制住,竟放棄了奪回被傅尋卸下的手槍,扶起老總頭,立刻轉向巡洋艦撤離。

電光火石的剎那,那些被曲一弦忽略的線索一件件清晰地浮上了水面。

江允在車裡,是被裴於亮留為人質用的,無論是用來和她交易還是要挾她,都不會有比江允更好的人選了。

江允沒說完話,是被權嘯捂住嘴拖回了車裡。

裴於亮的後手是權嘯!

他留了權嘯做後應!

「快快!」曲一弦吼道:「他想走!」

傅尋幾乎是立刻伸手去抓,但晚了。

裴於亮似料到他會反撲,肩膀一擰,堪堪擦著傅尋的指尖避了過去。

吊在門架子上的燈泡又晃了晃。

曲一弦仰頭,目光落在搖晃的燈泡上一定,隨即轉頭,看向即將步出指揮室的裴於亮和老總頭。

她伸手從後腰的口袋摸出瑞士軍刀,換出剝削的刀片,半空中比划了下,許是覺得刀片準確切掉電線的難度太大,她索性折起軍刀,瞄準後擲出。

哐當一聲脆響,光線由上至下極速下墜。

很快,玻璃罩落地後一碎,整片基地立刻陷入了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

傅尋頃刻發難。

他在燈光只有最後一線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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