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勾雲玉佩 第五十四章

曲一弦以為自己今晚會睡不好,畢竟是大戰前夜,敵方底牌又未明,我方勢力又有敵軍的卧底,之前勝券在握的底氣和信心一夜之間全散盡了。

可結果是……她睡得還挺好。

不止睡得好,連夢都沒做一個。

以前事關江沅,無論好的壞的,只要睡前提起,江沅就會入夢。

這次,就像她也知道曲一弦需要充足的休息,沒來打擾。

但這種神清氣爽,在聽見尚峰的大嗓門咋呼聲時,秒歸現實。

她坐在帳篷里,只用手指壓下一條縫。

臨近草原,荒山都披銀帶雪,像融進畫卷里的雪山,灰岩,遠遠的,藏著股看不透的神秘感。

她角度受限,沒看見什麼稀奇的玩意,只得開口問:「大清早的,見到北極熊了?」

尚峰只當沒聽見她話里的嘲諷和奚落,好脾氣道:「看到野驢了。」

曲一弦沒忍住,嗤了聲。

若是往常,尚峰一定不敢回嘴,陪個笑就忙自己的事去了。今天卻有些不同,他轉頭時,眼角微耷,一副居高臨下的姿態,面無表情地看了她一眼。

像是不想搭理,又出於禮貌,回敬了一句:「小曲爺常年帶線,肯定見慣不慣了。我是第一次,看見這麼多野生動物。」

曲一弦覺得尚峰一大早的,語氣有些怪。凝神細看時,他又是那副言笑晏晏,有幾分討好的神色,也沒多想。

她鬆手,正想回去再躺一會,帳篷的拉鏈剛沿著布簾拉到頭,她看著漸漸消失在眼前的尚峰的背影,突然打了個寒噤。

尚峰剛才說話的語氣和神態,像換了個人一樣,再不見平時唯唯諾諾深怕行差踏錯被「上級」教育批評的模樣,瞧著底氣十足,把自己真正當個人看了。

她越想越不對。

尚峰是出賣她了?

否則怎麼一副立了功,功勛顯赫,升官發財的架勢?

曲一弦重新躺了會,等天徹底亮了,叫醒傅尋,起床吃早飯。

昨天補給物資時,她沒少補給食材。

等洗漱完,她在巡洋艦車前搭了個鍋爐,慢慢地熬粥喝。

湯米香是最能勾起人食慾的香,尚峰聞著味,捧著速食麵從大帳篷里出來巡視。一眼瞅見曲一弦坐在大馬紮上,拿勺子攪著鍋里的米粥,那香味和熱氣全是從那傳出來的。

他眼巴巴地望了片刻,捧著速食麵面碗,轉身又回去了。

曲一弦沒釣到饞蟲,甚至在拔營前也沒找到機會見江允。

大帳篷里藏著秘密,互相緊密抱團,圍得跟鐵桶一樣,別說風吹不進去,曲一弦瞧著,連光都漏不進去,全是心肝藏著黑的,照不亮。

路線照例由裴於亮制定。

路過荒原後,曲一弦抄近道,從廢棄的省道穿越至可可西里。

說是可可西里,從地圖上看,還只是可可西里的邊緣地帶,隔著山,隔著砂石路,隔著鹽殼地,正從一條鮮有人問津的廢棄省道往北深入。

幾年前,為保護可可西里的生態環境和野生動物,可可西里已停止對外開放。曲一弦還是因為地質隊的緣故,保留了自由出入的許可權。

她每年都要來幾趟可可西里,從西線,北線,南線再到東線,幾乎橫跨了整個可可西里的地域範圍,做了深度的穿越探險。

她知道巡山隊的營區在哪,知道如何避開深山裡的猛獸,也知道此刻正有人在瞭望塔內,盯著這裡。

她不緊不慢,從搓板路過渡到鹽殼地。

鹽殼地的路比搓板路更難開,損車胎事小,最怕的是不知道鹽殼地是不是結實,一腳踏錯,沉進鹽洞里,神仙難救。

饒是曲一弦這樣的老司機,也難免需要傅尋輔助,幾乎是瞎子過河般,摸索著能讓車人安全度過的路線。

板寸在紅崖群都快產生心理陰影了,一跟車穿越危險路線就忍不住緊張。

鹽殼被碾碎的聲音就像冰川碎裂,眼前車輪底下雪白的鹽殼地就像是薄薄的河面結冰,他提著一口氣,一步不敢踏錯,緊跟住前車。

饒是這麼小心,壓在隊末的尾車仍是陷進了鹽洞里,整個車輪卡死在了車身本身重量壓住的凹槽洞里,動彈不得。

尚峰發出求助信號時,曲一弦連救援的打算也沒有,乾脆道:「棄車吧。」

手台里,尚峰的語氣茫然又不滿:「小曲爺,你不能見死不救啊。」

曲一弦停車熄火,語氣涼涼:「讓你棄車,又沒讓你繼續等死,哪來的見死不救?」

她心情不佳,懶得與他周旋,乾脆直接道:「反正兩輛車能坐下,你去板寸車裡擠擠,節省下來的物資還能多走一段路。」

裴於亮瞧出曲一弦是不想幫忙,打斷尚峰後,說:「大家也累了,原地休整下,補充下體力。」

他則客客氣氣的,像是什麼都沒發生一般,請曲一弦下車去看看尚峰那輛越野:「要是拖不了車只能擱在這了我再心疼也沒話可說,可要是還有拖出來的可能性還得勞煩小曲爺一趟,這一路,車是經不起損毀了。」

話說到這,她要還是堅持己見,未免太不給裴於亮面子。

她抿唇,雙手環胸地看了他半晌,才微微頷首,抬步去看陷車情況。

尚峰這輛越野,左側車輪一半陷入了碎裂的鹽殼地里,鹽洞外漾著一圈清水,正隨著風的吹拂,水面徐徐波動。

看事故樣子,就是倒霉壓碎了鹽殼的脆弱地,車輪陷進去了。

也不是不能救。

曲一弦招招手,示意板寸過來:「你車裡有拖車繩吧?」

板寸點頭:「有的。」

「喏。」她微抬下巴,指了指尚峰:「你幫他把車拖出來吧。」

板寸有點愣:「我嗎?」

「你車屁股有掛鉤,現在不用什麼時候用?掛好繩子以後,你往前開一段,感受到繩子被繃緊後,你兩一處使勁。車輪從鹽洞里出來後,方向右打,避開這一片的鹽殼地去前面的安全區。」

後面那句話,是曲一弦對尚峰說的。

說來簡單,但到實行起來,難上加難。

板寸有尚峰陷車的陰影在前,不敢太使勁,油門踩不下去,繩子就帶不起來。眼看著車輪碾出鹽洞大半即將脫離鹽洞,前車油門一松,車輪卡在鹽殼上一滾,動力沒給足,又重新陷了回去。

曲一弦袖手旁觀了片刻,指點道:「再這麼來幾次,整塊鹽殼地都能被你家尚峰壓碎了。」

鹽殼地的底下就是一片鹽湖,要是鹽殼被碾碎了,車可就真的泡鹽池了。

但說再多,她也不願意親手幫忙。

裴於亮拐著彎的問她理由,曲一弦倒也直接:「我跟尚峰結仇了,他的事我為什麼要管?我沒趁他陷車把他扔在這無人區已經是善心大發了。」

這時候真性情起來,裴於亮挺頭疼的:「小曲爺你就善心泛濫點,幫下這小王八羔子,等會我讓他給你賠罪來。再有仇有怨的,不比直接教訓能出氣啊?」

「別了吧。」曲一弦笑得懶洋洋的:「消受不起。」

她懶得和裴於亮這種萬年老狐狸周旋,抬腕看了眼時間,說:「再半小時,車拖不出來我就走了。」

「可可西里不比昨晚露宿的荒原,入夜後,可不太平。」她笑了笑,起身,去找傅尋。

傅尋半蹲在車旁,正在檢查巡洋艦的車胎。

鹽殼地損車,等出了這片鹽殼地,很快就過渡到了草甸,一旦草地濕漉有水,鹽殼地對車輛的腐蝕性幾乎能上升好幾倍。

曲一弦蹲在他身邊,陪他檢查。

以前這種檢查車輛的事都是她自己做的,光是每日對車的檢查和養護都需要她耗上半個小時,有多無少。

可自從傅尋來了以後,這個例行檢查的工作被他代勞,她突然生出幾分閑情,調侃道:「這算什麼,提前預支?」

沒頭沒尾的一句話,傅尋反應了幾秒才聽明白。他檢測完胎壓,轉過臉來看她:「你嘴裡就吐不出什麼好話來了?」

「你想聽什麼,告訴我,我說給你聽。」

傅尋瞥她:「好話就得要你自己心裡想的,才叫好話。」

他沒打算在這個問題上糾結太久,轉頭看了眼不遠處還在拖車的尚峰和板寸,問:「情況怎麼樣了?」

「技術太差。」曲一弦倚著車門而立,目光透過後排車窗望向裡面的江允:「要是我和你配合,一次就搞定了,用得著耽擱這麼久?」

裴於亮沒帶她下車,是以,江允這會仍待在車裡。

傅尋:「照這個時間下去,晚上到不了軍事要塞。」

曲一弦回頭,她無意識的用指尖在唇上點了點,說:「不打緊,就算如我所願把人帶進軍事要塞了,也未必真的就能一網打盡。」

有彭深做內應,她就是孤立無援的孤舟,貿貿然行事反而對她們不利。

她目光放遠,見裴於亮沒留意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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