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勾雲玉佩 第五十三章

吃醋這種話從傅尋的嘴裡說出來,少了幾分可信度,偏又讓人覺得無比心動。

曲一弦被他哄得心花怒放,面上不顯,只挑起眉梢,看著他,故作正經道:「你沒聽他說?顧厭是我最後聯繫的人。換了你是袁野,你也會用定位顧厭來追蹤我的策略。」

「不會。」傅尋說:「我等不了,我會自己來找你。」

他說他等不了,會自己來找她。

曲一弦心一軟,內心深處的某處柔軟毫無預兆地被徹底擊潰,她眼也不眨地看著他,問:「我有這麼重要?」

「很重要。」他壓著聲音,有些沙,有些啞,沉沉的,像浸潤著一層磨砂質感的粗糲,很是好聽。

曲一弦一時走神。

雖然她對自己的魅力挺有自信的,傅尋這樣處處拔尖的人,想要找個相貌漂亮的,姿容傾城的,氣質優越且多才多藝,溫柔可人的,不管哪一種,對他而言都太容易了。

有的是女人,會真心傾慕他。

但他偏偏要喜歡她。

她一不溫柔解意,二不良善柔和,甚至渾身帶刺,滿是跑江湖的江湖味。

真論起來……曲一弦覺得自己除了長得漂亮,身段好,業務出眾,好養活以外再挑不出別的優點。

可能……傅尋就是喜歡挑戰高難度的?

她一走神,傅尋就察覺了。他微微鬆手,低聲問:「你是在擔心明天?」

按照目前的路程來看,最遲明天晚上就能抵達這趟行程的終點站——廢棄的軍事要塞。

曲一弦回神。

她伸手,拿起那張拓了車轍印的草圖。

這張草圖是副半成品,胎紋從邊緣到紋心,流水魚鱗般。

她凝神看了片刻,說:「不是那輛皮卡。」

皮卡的車輪花紋她記得很清楚,是大齒距的全地形輪胎,胎紋比這個還要簡單。

「看著不像是改裝輪胎。」她揚起草圖,對著燈光照著看:「你還記不記得胎紋的深度?」

「不深,不像是專業越野的越野車。」他指了指胎紋兩側對應的花紋:「像普通款式的suv車胎,不確定是牧馬人還是途樂。」

曲一弦在腦中細細搜索了片刻,仍是沒有能匹配上的車輛:「匹配不上,可能他就沒開自己的車過來。我聽袁野說,這次行動彭隊和顧厭一起負責,顧厭負責部署警力一網打盡,彭隊負責救援隊支援。」

「袁野算救援隊的高層力量,現場調動和實戰指揮能力比這些年退居幕後的彭隊要強得多,但這次行動他沒被允許參與,甚至連救援隊怎麼排兵布陣的,他也一無所知。」

那麼多的蹊蹺,幾乎把所有事件都集中導向了彭深。

她潛意識裡仍舊不願承認,彭深會與江沅失蹤一事有關,更不願意相信彭深會站隊裴於亮的陣營。

但接連的巧合,譬如:裴於亮與彭深有這麼多年的交情她卻被蒙在鼓裡一無所知;彭深秘密幫助裴於亮藏在敦煌,隱瞞了傅尋;彭深一反常態親自帶隊且不批准袁野參與;水果店老闆沒能送出去的那盒鮮果果切;營地里不屬於車隊任何一輛車的外來車轍印……樁樁件件都把線索指向了彭深。

曲一弦頭疼得不行,捏著眉心緩和了一會,才問:「有沒有可能這是彭隊和顧厭的策略?」彭深和顧厭主要負責營救,那協同作戰也不奇怪。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曲一弦先自己掐滅了。

不實際。

首先,假設裴於亮說的有關彭深讓他做的那些事是真的,彭深是不會主動跟警方暴露他和裴於亮的關係。

就算他有合理的理由解釋了他和裴於亮的關係,聯繫上了他,並且提出見面,那就不可能單純只讓彭深匆匆一面便離開營地。

這事往嚴重了說,對她的整個計畫有很重大的影響。這一步沒走對,請君入甕這一招面臨的是徹底失敗的結局,不止有違顧厭這些天的辛苦籌劃,也與當初的目的背道而馳。

彭深沒理由暴露自己和裴於亮的關係。

即使是救援行動中的一環,這麼重大的安排,顧厭也不會對她隻字不提。

那就說明——如果下午來營地的人是彭深,那彭深是擅自行動,他的目的尚不可猜測得出來,但有一點,曲一弦此刻面臨的是前所未有進退兩難的境地。

曲一弦把草圖壓在防潮墊上,抬眼,和傅尋對視。

這一對視,連話也不用明說,傅尋立刻猜出了她在想什麼。

他壓低聲音,說:「我們要做兩手準備。」

他翻出地圖,摁下筆帽,用筆尖在標紅的坐標點上划了個重點:「目的地還是這裡不改,無論彭深在這次行動力充當了什麼角色,所有人的目的地都會是這個軍事要塞。」

怕她不懂,傅尋解釋:「彭深來營地無非兩件事,一是為警方遊說,二是給裴於亮提醒,這行動瞞著你,顯然是不想你知道,那第二種的可能性更大。」

曲一弦垂眸,示意:「你繼續。」

「按第二種推測,彭深來營地一定是裴於亮默認,准許的,否則他不可能找得到裴於亮的行蹤。二是他來營地的時間和你剛好錯開,說明彭深今天上午要來這事,裴於亮起碼在前一天就知道了,很有可能,你拔營出發的時候,彭深已經到了和裴於亮約好的地點,只等著裴於亮趕去相見。」

傅尋曲指,指關節在草圖上輕輕一叩:「裴於亮性格多疑,他如今四面楚歌的迫境,想必比我們行事還要謹慎。彭深目的未知……」他一頓,眼神漸漸犀利,眼裡的情緒清晰直白,不容她拒絕得透著幾分緊迫和暗示:「也可能不是未知,而是你不願深想。」

曲一弦一怔,抿唇不語。

半晌,她才表態:「有點難。」

她又一次舔唇,說:「你信任你,也是一點一點,從打破偏見到慢慢信任……」

「我和他不一樣。」傅尋打斷她:「我對你從來沒有除男女之情以外的目的。」

曲一弦揪住重點:「從來?」

傅尋沉默了幾秒,反問:「哪裡有疑問?」

不等曲一弦回答,他舉例:「在西安請你喝酒,是因為看上你了;這些年替你留意江沅線索,也是想趁機追你;不是因為喜歡,我替你做這麼多事做什麼?」

「嗯?」

聽著還怪讓人感動的……

但是,是不是有哪裡不對?

沒等曲一弦深究,傅尋曲指,輕颳了一下她的鼻尖,深嘆了口氣:「想聽你說一聲喜歡,怎麼就那麼難呢?」

這是不是有點……犯規了?

鼻尖還有他手指觸摸時的觸感,溫熱的,不太明顯的觸感。

曲一弦下意識摸了摸鼻尖,有些羞,有些躁,但比起害羞,躁動的情緒好像更明顯一些。

她抿唇,輕聲提醒:「你別動手動腳的,我這人激動起來,不分地點場合的。」

傅尋笑了。

他今晚給人很柔和的感覺,從眼神,笑容到整個人的姿態。

燈光把他的身影投映在帳篷上,黑莽莽的,他坐在燈光里,笑容像是自帶光芒般,吸引著她全部的心神。

他問:「你怎麼個不分場合?」

另一邊帳篷里。

裴於亮半靠在睡墊上,聽尚峰彙報今天去五道梁補給的經過。

「你說你們剛到五道梁的關口就被攔下來了?」

尚峰點頭:「是啊,路口有交警盤查行駛證和駕駛證。」

裴於亮勾了勾唇,全身懶洋洋的:「那個交警長什麼樣還記得嗎?」

尚峰有些為難:「我就是記得,也不知道該怎麼給您形容啊,我那點水平,也就小學畢業吧。形容長相還只會用國字臉鴨蛋臉,寬寬的眉毛和紅紅的臉蛋……」

他有些害臊,摸了摸後腦勺,討好地端著在桌上晾涼了的速溶咖啡遞給他:「裴哥你喝,已經不燙了。」

裴於亮笑了聲,盯著尚峰看了半晌,才接過紙杯:「你倒挺有意思,那個曲爺剛才在車上可是跟我告狀,指桑罵槐地說我治下不嚴,你沉不住氣,拿刀威脅她。她也不看看自己的處境……」

他吹了口熱氣,眼神瞥向坐在帳篷角落裡一言不發的江允,笑得意有所指:「我要是不給她這個面子,她和階下囚有什麼兩樣?」

尚峰跟著訕笑。

「別的呢?」裴於亮低頭,呷了口咖啡,再抬眼時,眼裡的精光半掩,像藏在暗處的狩獵者,蠢蠢欲動。

曲一弦明知這是傅尋的激將法,自然不上當。

她揚了揚草圖:「正事還沒說完,按你所推測的,裴於亮雖然默許彭隊來營地和他私下見面,但並沒有放下防備。這說明,裴於亮沒有說謊,他告訴我們的事里,起碼有一半是真的。」

傅尋從善如流:「哪一半?」

「有交情是真,交情匪淺也是真,裴於亮說的彭隊指使他去陷害王坤也是真的,如果裴於亮不是聽到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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